作者:白沙塘
“孩子说没有,是因为他可能真的没有看到,他不懂得使用「不确定」来解释情况。”神父扫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今天听到钟声了吗?”
猎户有点疑虑,但是很快就应道:“我、我没有听到。”
他这句话刚落下来,周围围观的人脸色也微微发生了变化。
一个牧区的钟声是可以覆盖整个小镇的。
如果只有一下,那可能是错过了。可钟,足足敲了十二下。
“他可能是太紧张了!被贝西奶奶的尸体吓到了,所以没有听到,很正常。”
“就是啊!这件事跟贝西奶奶死了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也没有听到!”
路人很快又有声音为猎户辩解。
现在的猎户就是抓住恶魔的英雄,大家很明显更信赖他。
猎户当即改动自己的回答,说道:“我其实也不确定有没有钟声!”
神父继续淡淡地说道:“谢谢你的配合。你一开始也是会说没有,可是之后你根据大家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回答。这就说明,所谓的「没有」,是主观意识,而非事实依据。成年人能够清楚地自我调整答案,可小孩子并不懂「不确定」的用法,所以他只会说没有而已。”
“也就是说,他说没有,可能就是真的没有看到。”
舒栎正要解释莱斯利也没有现场犯罪后的血迹。千呼万唤的保安官却刚好也出现了。
他大喝一声,“神父说的对!小孩子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他没有杀人也是没有杀人,这件事就这样!大家散了!”
话音刚落,保安官拿着棍棒敲开猎户抓着莱斯利的手,“你臭小子怎么敢这么粗鲁地对待我们公爵少爷!”
猎户当即吃痛一声,手也跟着打开了。
莱斯利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冷淡地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少爷您走吧!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就可以了。”
保安官谄媚的姿态尽收眼底,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
目送莱斯利离开后,保安官对舒栎的方向,又是谢道:“不愧是神父大人,明察秋毫,能勘破真相!感谢您仗义直言。”
这话还没落,舒栎只觉得自己背上已经被众人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浑身又冷又热,“…不用谢。”
这事当然还没有结束。
弥撒后的第二天早上。
舒栎刚准备出自己住所,就闻到门口传来一股恶臭。
打开门一看,他发现自己房门外,被人扔了一只死老鼠。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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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睡!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讲。谢谢!
名字换回去了,感谢各位建议。
第5章 04 找到您的亲戚了
04 找到您的亲戚了
萨伏伊牧区20多年来首次迎来了一名新的司铎。
人们对这件事并不惊讶,也不反感,毕竟牧区一直都有雅格长老一家操持着简单的事务。镇子上的人也不至于忘记这里有个教堂。
同样的,他们也不认为新的司铎会改变他们的生活。
对他们来说,也许更像是来了一名外来客,也不确定他能待多久。
毕竟没有信徒支持的教堂是很难够维持营生的。就连雅格一家子平日也得有木匠的工作,才能勉强撑起一家子的开支。
司铎未来会做什么事情呢?
教书?
还是去做药剂师的工作?
有谁会愿意给他们送钱吗?
最后一个问题逗得在场讨论的人都在发笑。
“我可没有那么多闲钱。”
“教会可比我们有钱多了,我们养着他们,他们养着我们才差不多。”
“就是啊,我听我的远房亲戚说,有些教会有钱到整个小镇的农田都是他们的,他们的圣器都还是用黄金做的。”
“我不仅没有钱,连时间也懒得给他们。”
在这种调侃和戏谑的声音中,从大都会过来的司铎最终还是出现在人前。
镇子并不大,还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小区,人流走动并不频繁。于是,只要是生面孔的过来,总是能让人有个印象。更别说,这人还是跟着镇子里面的治安官过来的。
黑发青年穿着齐整的便服,态度斯文谦和,只是偏瘦。从轻便陈旧的行李箱来看,这个青年也并不富裕。他走路的时候,并没有总是东张西望,有些人也只是看到他的侧脸,记得他脸白,就像是被冰雪堆砌起来的一样。
有些人无意识间有注意到他少见的瞳色。
讨论外貌的时候,眼瞳颜色也一直是很好的话题。
因为有些人的瞳色会因光线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有时候蓝瞳会看起来像是绿瞳,也有人会在光线下,眼瞳出现少见的紫罗兰色。还有人是双色瞳,只是比较少见,都得仔细看才能注意到。
有人说,神父阿利斯的眼瞳是冷冽的灰色;有人却坚持那是一片深蓝,就像是夜幕降临天际失去太阳时的颜色;也有人说,像是在晨光微熹的时刻,天空染上一层的灰紫,像玫瑰色的薄雾弥漫在黎明的边界。
不过,也没有人真的要跑到他面前仔细盯他的眼睛,只是远远地旁观,像是在辨认这是朋友,还是敌人一般,并不主动靠近。
阿利斯神父来牧区十几天后,与居民相安无事,众人也渐渐地开始放下防备。
可没有想到,教堂第一天举行弥撒的时候,阿利斯神父却主动为公爵的孩子澄清罪名。
这就碰了居民们的雷区。
这也并不是因为所有人真的认为莱斯利就是杀人凶手。
只是当时有人在煽动情绪,众人声音也大了一些。
更多的时候,他们其实只是在厌恶公爵家的孩子而已。
这种厌恶和恐惧并存。
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带来不幸的恶魔。
他害死了对整个小镇来说最珍贵的人,连他的父亲都视他为累赘。
他们对他避之不及,哪怕有时候不得不因为他的身份而退让,可是他们看他的眼神里面总是充满鄙夷,对他的事情连提都不愿意提。
可是,阿利斯神父居然站在莱斯利身边。
“他们是一伙的。”
“公爵家给钱了吧?有没有10金币?”
“和教会的人缠在一块,公爵大人怕不是得气疯了?”
“如果不是他杀的人就应该说出来,又不愿意说,真不怪别人会怀疑莱斯利。”
“莱斯利看起来那么病弱,脸色惨白,跟幽灵一样,感觉他走过都会有一阵死气飘过,真是晦气。”
酒馆里人声喧哗,觥筹交错间,议论声也密密麻麻地嵌在声音的间隙里。每当话题绕回那个共同的敌人,嗓音就更急切了,就像是要把积怨一吐而尽。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酒馆外一抹小小的身影,凝滞得就像是附着在墙壁上的鬼魂。
莱斯利甚至因为他们的讨论露出一丝戏谑的笑,眼神变得像是利刃一样锋锐。眼底的光如同深夜里山林的阴影,幽深,不见底。
在有人注意到他之前,莱斯利已经离开了现场。
莱斯利天生早慧,性格孤僻。
对他来说,发泄情绪都是一种严重的失态,而这种失态往往都会带给他屈辱。因此,面对恶意和嘲讽,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麻木的,甚至不放在心上。
这种不反抗有时候甚至类似于一种等待。
是有人看到他的顺从而产生的怜悯,最后选择了救赎和治愈他。
还是有人看到他的平静反而心生厌倦和恶心,最后动手杀了他,把他埋进土里。
莱斯利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不过目前没有他的结局。
因为阿利斯的帮衬,少年现在更多的是在怀疑新来的神父的用心。
他不认为,阿利斯神父是纯正的好人。
这是一种第一眼和他对视上的直觉。
莱斯利第一眼在路边见到阿利斯神父的时候,便觉得自己灵魂也像是受寒一样地瑟缩。他凝视自己的双眼时,莱斯利感觉有冰冷的海水灌进自己的血管里面。
他在审视自己,用着莱斯利父亲特有的审判般的目光,充满冷漠,也像是在被挑剔地剖开。
莱斯利并不畏惧大人。正是这一点,反而让很多镇子上的大人感觉到害怕。
他故意说了一句“尸体里面是暖的”。
这是攻击性的句子。
因为莱斯利非常清楚,做什么事情会让人觉得恶心。而恶心正是让人产生恐惧的来源之一。
比如说,蛆虫、蜘蛛网、血肉模糊的脏器,就是典型的例子。
阿利斯却对此无动于衷,反而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读过书吗?”
莱斯利:“……”
他像是在跟自己比谁更能把人逼疯。
莱斯利觉得自己全身的刺都要跟着竖了起来。
他越看越觉得这人的举止实在可疑。
按理说,作为新上任的司铎,他理应直接前往教堂。
可他却不慌不忙地在小镇里绕了一圈,最后才装作迷路的样子,向治安官问路,而所谓的「目的地」就是教堂,这正是他最初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