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他这次动用了靖王府的府兵大肆围剿,然而沈寐带着沈聆就这样人间蒸发,连根头发丝都不剩,倒是在京郊抓到了一小部分暗卫,但那批人都是死士,被人围堵后直接就服毒自尽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样的死士,只有皇帝有。
李桢看着那十余具尸身,十分震惊。
难道李睢爱成这样了,死了都还要护沈聆周全?
他倒不知这位还是个痴情种。
思前想后,李桢派人去沈府搜罗了一圈,将沈聆换下的随身衣服随便套在个尸体身上,毁掉人脸,绑在马后拖回来,预备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是妖妃谋害陛下,逃出宫去,现已被他抓获,还可以放出点什么狐狸精吸精气,李睢不是真龙天子之类的故事,糊弄糊弄那些百姓,再来一个斩白狐给靖王府造势。
没关系,跑了就跑了,沈聆又不能生,跑个男宠也不会出现什么流落人间的帝王血脉。
不必在乎,不就是沈寐骗了他点钱而已。
他的想法十分美妙,回府半途就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推门就见自己老爹盯着沙盘正在研究行宫地势。
“父亲,李睢已死,咱们何时动手?如今行宫应当被阮家父子把持,秘不发丧,咱们只要揭露陛下驾崩的事实,再围了行宫,届时不战而破,登基指日可待。”
李雍头也不抬,“行宫易守难攻,如今的禁军统领有些东西,并不好对付,需要谨慎些。”
“有何可谨慎的?”李桢不解,“李睢带去的就那么一千人的侍卫,咱们城中有城防营的三千人马,还有从西南带回来的五千人马,八千打一千,就是将行宫围着,也能将他们耗死!”
靖王此次无诏回京,带的是一支他藏在山野当中伪装成土匪的私兵,个个身经百战,心狠手辣,他们又将太后从先帝陵寝里抓了出来,届时李睢的尸身一抬出来,再胁迫太后认同,他们的皇位已经坐稳了一半。
李雍谨慎,还想再琢磨琢磨,李桢却已经等不及了。他爹戎马一生,他自幼便被养在京城当人质,这么多年一直做小伏低,看着宫廷内外风起云涌,多方势力打来打去。
想当年温厚仁义如太子,还不是被成王一杯毒酒给药死了,而心狠手辣的成王死于天降流星,秦王死于疫病……可见先帝那支血脉,从一开始就与皇位无缘。
如今李睢再一死,先帝的血脉已经断绝,为国征战多年,这皇位怎么着也该由他们父子来坐坐了。
“爹,时不我待,你若不去,我便去了。”李桢目若星火。
李雍眉头紧蹙,他生的壮硕,是完全武人的体型,盯着行宫地图看了又看,低声道:“李睢既死,合该动乱,行宫内太安静了,不太对劲。”
“李睢的枕边人都跑了,还能有不死的?不过是几个手下人硬撑罢了。”李桢志得意满,“李睢酒水中被我下了剧毒,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喝下去的,焉有不死之理?”
“父亲!时机啊!您摄政多年如今又不过五十,正是奋斗的年纪,就不想坐上那最高位,执掌乾坤吗?”李桢满眼都是对皇位的渴望,“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两支,李睢一死,剩下的人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李雍觉得儿子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时机转瞬即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兵出击。
风雪大作,马蹄阵阵,靖王府兵皆在臂膀系上白布,意为帝王戴孝,他率兵亲自前来温泉行宫,先礼后兵,只是拜帖入宫门,不见人回应。
一个时辰后,行宫城墙上,活生生的李睢身披狐氅,笑着请李雍入城一叙。
李桢如同见了鬼。
靖王要比他沉稳许多,知晓中计,当既下令攻城。
八千对一千,私兵对禁军,温泉行宫的宫门都快被打烂了。
鏖战一天一夜,李雍攻城未下,从北方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如同雷鸣乍响,连大地都在震颤。
庄上将军携带一万漠北铁骑回京述职,惊闻靖王造反,急行三日,终于在行宫城破前赶来支援,同禁军一处将靖王两面夹击。
漠北军久经沙场,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将靖王府兵的阵形冲散,靖王大溃,携子逃亡。
李睢回宫。
朝臣噤若寒蝉,李睢处理了一大批与靖王勾结的官员,砍头的砍头,坐牢的坐牢,朝廷几乎又血洗了一遍,至此,他的皇位才真正的坐稳。
回宫当日,李睢便召来孟繁问询沈聆去向。孟繁跪在堂前,一身狼狈,肩头还插了半截箭矢,苍白着一张脸,低声道:“陛下,臣方才得知,沈寐出宫当日带着沈二公子返回沈府,两人甩开暗卫逃出京城,无影无踪,以致支援不及,暗卫全军覆没……沈公子目前可能落在靖王世子手中。”
李睢:“……”
他中毒那夜酒中毒药早就被换,里头放的是麻药,入口后全身麻痹,类似假死,沈聆哭着给他做心肺复苏时他全都能感受到,甚至将他肋骨都按裂了一根,至今胸腔还隐隐作痛。
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他当时想着,自己若是死了,那呆瓜若是哭的凄惨,届时复活后,便封他做皇后好了。
果真哭的可怜。
看来我在他心底还是有些地位。
李睢知晓沈寐心机深沉,靖王世子被他骗的如狗一般,保护沈聆应当并不艰难。真打起来了,留在温泉行宫反而危险,所以他给沈寐令牌,再给一批暗卫,让他们兄弟俩可以躲出城去,等处理完靖王后再接回来就是。
“什么叫暗卫全军覆没。”李睢笑吟吟看着孟繁,“什么叫两人无影无踪?”
孟繁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陛下,是臣之过……”
“追。”李睢坐在龙椅上,眼神冷如数九寒冬,“不计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
此时的沈聆裹着小挎包,与沈寐窝在货船的船舱里,仿佛两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沈聆晕船,抱着木桶呕吐,吐一阵就抬头,崩溃道:“哥啊,我们在船上要飘多久?”
沈寐背靠船舱,将硬饼子掰碎了,一点点咽下去,趁着沈聆不注意,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服下。
“快了。”胸口绞痛缓解,沈寐低声道:“撑一撑,再有两日我们就可以下船了。”
==========作者有话说:==========
李睢:滴,复活卡
沈聆:滴,跑路卡
第38章 章三十八[VIP]
兰á生↑独��家靖王叛乱逃亡, 李睢下令沿途州郡全数封锁,漠北军与禁军合力围剿,终于在除夕前将靖王世子以及叛党捉拿。
靖王逃窜, 不知所踪。
李睢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他近五日未眠, 每日看军报看到天亮, 坐在龙椅前一言不发, 怨气冲天,皇宫快成阎罗殿, 宫人从大殿门口路过都要屏气凝神, 生怕帝王发怒杀人。
得知李桢被抓,李睢片刻都等不及,当夜便御马至前线,在牢笼里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靖王世子。
他已经被审过一遍,血淋淋躺在笼子里, 气若游丝,仍在嘴硬。
“哈哈哈李睢,你以为抓到我就笑到最后了?死了这条心吧, 便是将我千刀万剐, 我也绝不会透露我父亲的去向的!”
李睢瞥了李桢一眼,抬步便入了营帐, 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孟繁身上, “沈聆呢?”
孟繁重伤加劳累,高热不退, 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快要站不稳了, 他闻言跪地叩首,“臣……罪该万死!”
李睢坐在军营主座,看向旁侧的庄徙南,“你来说。”
庄徙南亦是操劳数日,脸上一点血色也无,骤然被李睢点名,他跪地叩首,再抬头时嘴唇颤了颤,语气有些哽咽,“启禀陛下,并未找到沈聆,我们将所有人都审了一遍……只,只听说沈聆离宫当日,没多久李桢便派出杀手打算将他们杀人灭口,天亮前从马后拖回来一具……一具死尸,穿着沈聆离宫时的衣裳。”
李睢坐在高位,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他表情依然是那么平静,不辨喜怒,“尸身呢?”
庄徙南眼泪流了下来,“被李桢那贼子埋在乱葬岗,臣正派人去挖,只是多日大雪,尸身都被冻住了,要分开恐怕有些艰难。”
李睢起身,行至帐外,看着囚笼里已经失去知觉的李桢,着人提来一桶冷水,将他浇了个通透。
李桢大叫一声,冻的浑身发抖,他望着李睢阴沉的脸,却开始大笑,“李睢,怎么样,是不是气急败坏,我父乃是大虞战神,你想抓他?下辈子吧!”
李睢围着囚笼慢吞吞走了一圈,这些时日天气不好,已经连绵下了多日的雪,地面都被冻死,结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那又如何?丧家之犬,便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李睢声音冰冷,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他孤身一人,年纪又大,兴许冻死在半路也未可知,西南全境已由庄上将军全数接管,李雍便是赶回去也无法调兵,靖王府大势已去。”
李桢咬牙切齿,狠狠盯着李睢:“你早安排好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睢面无表情道:“从一开始朕就没信过任何人。”
李桢:“你果然薄情寡义,我就说你怎么会对沈聆那种货色心动,还真以为可以利用他们,哈,早知如此,我就不杀他们了。”
李睢声音平静:“杀了?”
李桢想起已经卷款跑路,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沈家兄弟二人,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刀,但是这种时候万万不可能再让李睢看笑话,当即森冷一笑:“自然,那样的废物我留着有什么用?一个被你□□的傻子,我瞧着就恶心,抓起来先犒军,玩到动不了,就拴在马后拖,发现他断气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呢。”
李睢:“……”
李桢感觉一整冷风吹过来,冷意仿佛要扎进骨头缝里,他打量着李睢的表情,忽然笑了,“不会吧?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再告诉你一点,那傻子哭的样子可惨了,他一直在磕头求饶,后来就开始哭爹喊娘,一直叫你的名字呢。”李桢笑容夸张放肆,他学着沈聆的语气模仿道:“陛下,陛下,快来救救我,我好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徙南跟在旁侧,一双眼睛气的赤红。
李睢背过身去,平静道:“割了他的舌头,别弄死了,带回去,慢慢玩。”
“是,陛下。”庄徙南抽出腰侧小刀,捏住李桢的下巴,在他的惨叫声中剜掉舌头。
腥臭味弥漫,李睢走远了些,站在雪地里,一张脸隐隐发青,嘴唇更是一丝血色也无。庄徙南处理完李桢,小心翼翼过来,低声道:“陛下,乱葬岗那边可能还需要再派些人手……”
“不用挖了。”李睢的声音很冷,“死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看了又能怎么样,人又不能活过来,等到开春化冻后再去给他迁坟……”
李睢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是一声极重的闷咳,庄徙南抬头,便见皇帝呕出一口血来。
“陛下!”
庄徙南正欲起身,却被李睢挥手制止,“无碍,孟繁革职……罢了,你去找个太医给他看病,是朕之过,是我,太自负了。”
言罢,李睢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失去知觉。
*
今年皇宫的除夕还是和往年一样,宫宴,歌舞,烟火,前朝刚血洗了靖王一党,转头皇帝便下令大赦天下,同时遣散后宫,将阮簪雪,庄徙南,江心白那些人放出宫去,明年春闱依旧可以科考。
众臣跪地谢恩,皇帝坐在高位上,一张脸一点血色也无,脸上却还挂着很平淡的笑。
宴会终了,到了夜间,李睢睁眼看着皇宫的房顶,静静的,像个死人。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穿着单衣,游魂一样走过重重宫殿,回廊,花园,太液池,冬雪肃杀,将一切花草树木摧折,池子里的莲花已经败了,只剩枯茎。
李睢静静站了一会儿,走到了露华宫,采薇还在守岁,乍见一个白衣人影站在门口,几乎以为是沈聆回魂。
她差点吓死,哆哆嗦嗦烧纸钱,连连诵经,待那道影子靠近了,才发现是陛下,没有一点活人气的皇帝,远比沈聆的鬼魂还可怕。
李睢:“滚出去。”
采薇抱着火盆和纸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睢推开沈聆的房门,空荡荡的,没几样好物。少年物欲不高,赏赐的东西大多丢在库房,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也就一张床上的东西多些,因为要侍寝,所以放了两枚枕头,两张被褥,整整齐齐叠着,被子还是豆腐块。
李睢坐在床上,他好像这个时候才觉得冷,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片刻后,从手指到齿列全部都在颤抖。
没关系。
不过是死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