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沈沈……皇后!”李莳好像还未睡醒,看见沈聆钻到自己车厢里,一时不知道是惊吓还是受宠若惊,他起身长跪,正欲行礼,沈聆已经拽着他的衣袖将人按在了座位上。
“别搞这些虚的,我有事要问你!”
李莳有些紧张:“何事?”
沈聆目光炯炯:“听说你家中历代修史,所以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吧?”
李莳迟疑道:“也没有很多,看你想了解哪方面的。”
沈聆想了想,问道:“关于陛下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莳脸一下子白了,他哆哆嗦嗦道:“这是议论圣上,要杀头的!”
“不怕!”沈聆按住他的肩,想了想,安慰道:“我是要做皇后的人,这叫提前了解对象家底,你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有人问责,你就让他来找我!”
李莳:“……”
*
后宫几人组齐聚一堂,这次他们不绞尽脑汁如何让沈聆受宠了,纯叙旧。
江心白如今官位最高,最阔气,手一挥订了百味居的包间,沈聆不能喝酒,于是几人坐在一处喝奶茶。
一年不见,江心白入礼部,陈明月当了翰林,李莳子承父业,在司天监,王元礼没考中,日日被拘在家中温书,今夜翻墙溜出来,滚了一背的泥灰。
当初在后宫,他们几人关系算不上亲厚,日常想着拌嘴,出谋划策,如今真正入了朝堂,经历了不少尔虞我诈,才惊觉沈聆的难能可贵。
当然,主要也有一些结交的意思,毕竟沈家如今是朝中新贵,沈寐是只狡猾的狐狸,沈聆人在宫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碰一次面,当然要多多沟通交流。
可惜今天沈聆没有心情叙旧,他撑着头,盯着李莳,听他讲关于李睢的一些往事。
“陛下三岁丧母,被国师批命不详,自幼居住在清静殿,抄经念佛,为陛下祈福。”
“宫里不都那样,拜高踩低,没有母族相助,也不得帝王宠爱,陛下幼年时过得十分困苦,不过好在陛下聪颖好学,六岁时站在学堂外,用木枝在雪地上写了天道酬勤四个字,正巧被路过的先帝碰见,问陛下在做什么,陛下说‘学字’,他没有纸笔,看见皇兄们用竹管在雪白的地面上写字,便也照葫芦画瓢,但竟也可看出几分风骨,稚童好学之事,一时传为美谈。”
“先帝便允了陛下可以和其他的皇子一同进学。”
沈聆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怎么感觉到了些许熟悉。
“陛下十岁那年,五皇子夜游时不慎掉入井中,惠妃丧子,哀伤至极,日日咳血,先帝便将陛下交由惠妃养育。”
沈聆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李莳还贴心科普道:“这在当年可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案,惠妃非说五皇子是被人害的,可是那夜下了秋雨,五皇子吃了五石散,一个人出去行散,大家估摸着是行散时太热,人热迷糊了,以为可以跳入井水中解热,奈何五皇子体型肥硕,宫中井口窄小,他一头栽下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就那样倒着淹死了,尸身都是过了两天才被宫人发现的。”
沈聆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有点抖。
“然后呢?”
“惠妃抚育陛下没多久,思子心切,重病不愈,两年后随五皇子而去,先帝本欲将陛下交给何太后抚养,奈何太后觉得陛下命数不好,害怕自己也被克,便拒绝了。”
“再后来就是投毒案,先帝大寿,赐酒,陛下饮之,于宴席上吐血,险些身亡。”李莳低声道:“虽未名言,但有传言说这毒是太子下的,总之此事之后,太子府幕僚被斩了一半,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至于陛下则因为余毒太深,肺腑不得受寒凉,所以早早的离开了京都,被先帝放去青州,做了一位闲散的王爷。”
“再再后来就是太子暴毙,几位皇子争夺皇位,青州被血洗,陛下被何相与靖王联手辅佐,登基为帝。”
李莳感叹:“总之陛下的前半生可谓是波澜起伏,惊心动魄。”
沈聆忽道:“那谢轸呢?”
江心白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觉得沈聆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但身为未来皇后狗腿,自然要为他排忧解难。
于是江心白安慰道:“放心,陛下如今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再好的白月光时间放久了也成白米粒了。”
沈聆:“我不是在乎这个,我是想了解些别的。”
“我们几个都是京都的,对谢轸不熟,”陈明月挠了挠头,“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的多一点。”
众人:“谁啊?”
一个时辰后,林臧之冷着一张脸被拉进包间,进来时还在厉声痛斥:“骄奢淫逸!不知廉耻!陈明月你不要拉我,我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的!再拽我,我明日定要参你一本!”
话音未落,他抬头看见坐在主位的沈聆,骤然噤声。
==========作者有话说:==========
李睢:听听,笼子做好了,想要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
第62章 章六十二[VIP]
林臧之从未见过谢轸, 虽然谢轸是他父亲的亲传弟子。
他那几年在书院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每月一封的家书中看见父亲以一种很欣慰, 疑似找到传人的口吻说自己收了一个徒弟,名叫谢轸, 书读的极好, 悟性也佳, 只是性子跳脱,心性不定, 喜欢研究些奇淫巧技。
随后林臧之收到过几块父亲寄来的胰子, 带着花香味,洗头洗脸很好用。
林恪是江南大儒,曾为太子讲经,后因直言不讳得罪了先帝,被连降三级, 他干脆辞官返乡,在老家隐居,不问世事了。
当然, 主要还是因为他脾气臭, 说话直,懒得与人同流合污, 又被先帝记恨, 前途未卜, 当时整个文坛避之不及,连多年好友都不再往来。
谢轸是自己找过去的, 提着束��,背着一筐书, 爬了一天的山,寻到林恪隐居的庄子,敲门,无人应,于是他自己找了几块石头,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在此之前林恪已经多年不曾收徒,而且他这人性格极为严谨,最厌恶那些行事出格叛逆的狂士,不知为何,他与谢轸见了一面后,便将这个几乎将“反骨”顶在脸上的少年收作关门弟子,并且倾囊相授。
“他诗词写的极好,”林臧之坐在桌案边沉声道:“策论观点也好,只是没有野心,听父亲说谢轸无意官场,只想闲云野鹤平平淡淡过一生。原本我是要同他见面的,可惜时间对不上,过年时我回家,谢轸也要回家,就这样一直错过,他在我父亲门下三年,三年时间,我们未曾谋面。”
“后来我父亲为叛军所害,谢轸心灰意冷,远走他乡。”提到父亲的死,林臧之表情有一瞬间的悲伤,但很快又被他隐去,“皇……沈公子,你问谢轸的事做什么?”
房间里热热闹闹坐了一圈的人,各说各话,沈聆却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块块破碎的拼图逐渐合拢。
为什么没有人见过谢轸的脸,为什么谢轸不肯回中原,为什么李睢会那么多现代梗,为什么李睢会写简体字?
所有的困惑在这一瞬间交汇,最后在沈聆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可能����如果李睢就是谢轸呢?
沈聆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擂鼓,他喝了一口桌上凉透的茶,长舒了一口浊气,迎着林臧之困惑的眼神笑道:“我觉得谢轸这个人很有趣,想多了解他一下。”
“今日多谢林大人解惑,辛苦了。”
江心白不明所以,还以为沈聆在为谢轸吃醋,安慰道:“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何足挂齿?谢轸便是再惊才绝艳,他不肯回来也没有用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要同陛下置气,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谁没有一点往事呢?”
沈聆感叹道:“是啊,谁没有一点往事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惊惧之后,忽然漫上来一层莫名的酸胀,软软的,像是被醋泡过一样。
他低头,一滴泪掉进杯盏里,很快消失不见。
桌旁众人:“……”
完了完了,怎么哭了!
林臧之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他好像没有说过谢轸和陛下的情谊吧?只是听说这两人少年时期比较亲密,谢轸常出入王府中,但是出入王府也不代表他和陛下有一腿啊,万一他们是清白的呢?
憋来憋去,林臧之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沈公子你别哭,谢轸与陛下大约是闹掰了,他们不会复合的,你与陛下才最般配!”
沈聆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
沈聆在宫外待了七天。
期间他并没有闲着,先是同谢轸写了一封信,信中表达了对老乡的思念,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京城见面,自己有很重要,性命攸关的事情同他商量。
然后将信封交给惯常用的信使,之后便着人盯住传信人,看这封信是走什么渠道去往塞外的。
他又将那本无名氏的日记看了一遍,看完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连夜入宫。
系统在脑子里颤颤巍巍的提醒,“宿主,如果李睢就是日记里的人,那他岂不是亲手杀了很多人?”
沈聆深夜回宫,在马车里颠簸,他想了想,点点头,感叹道:“是啊,不过你以为李睢现在就不杀人了吗?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抬手就在我面前杀掉了两个,后来还在我眼前把一个人射成了刺猬,真的好凶残。”
系统哆哆嗦嗦道:“宿主你不怕吗?要不然咱们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一你跑了,主角就自动出现了呢?”
“我为什么要跑?他是我老乡。”沈聆抬手亮出李睢特赐的腰牌,宫门大开,侍卫放行,马车驶过宫墙,中天一轮明月,宫墙巨大的投影落在底面,仿佛深邃的沼泽,马车上悬挂的风灯在黑夜中亮着,如同萤火般的一点,扑向更沉冷的深宫。
“如果李睢是谢轸,那他比我要先来……”沈聆数了数,声音发颤,“二十年,他已经过来二十年了,这么多年,他该有多寂寞啊。”
系统:“……你不该害怕,恐惧,然后离这种杀人犯越来越远吗?”
沈聆:“可是我喜欢他啊,我想拉他一把。”
沈聆跳下马车,没让人扶,他提着灯小跑进寝宫,一身粉白色的衣袍,在宫道上明晃晃的显眼。
寝宫里一片黑暗,李睢大约在睡觉,沈聆蹑手蹑脚推开殿门,一丝冷风潜入,门口垂着的纱幔略微晃动,沈聆借着灯火轻车熟路往里走,抬头发现寝殿里的摆设好像变了,房间正中用红色的绸布盖了一个巨大的东西,又高又宽,简直和一个小房子一样,他小心的绕开,朝着里间去。
虽然蹑手蹑脚,但脚踝上的链子却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铃响。
他偷偷摸摸靠近床榻,提着灯往里照去,想看李睢睡着没,谁料撩开床帐,发现里头空空如也,伸手摸去,被子里犹有余温。
“咦?人呢?”沈聆挠头,难道大半夜睡不着,又去批折子了?
沈聆转身欲去书房寻人,刚一扭头就看见个黑影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几乎是快要贴着他的背了,简直和鬼一般。
沈聆头皮一麻,提着灯笼下意识就挥打过去,被一只冷白的手掌重重握住手腕,肌肤相贴处是熟悉的体温,然后是李睢低沉的声音,悠悠飘进耳中,“听听回来了?”
李睢捏着灯笼,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嘴角噙着笑,但因为光线问题,有种阴森森的鬼气。
沈聆差点被他吓死,在看清楚李睢的脸后,一口气又缓了过来。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是又觉得自己如果直白去说,以李睢这个暗搓搓的样子,肯定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定然将他绕晕过去。
还得将李睢抓个现行,叫他无从抵赖才可以。
于是他抬手捶了捶李睢的胸口,将人推的晃动,“陛下!发现我回来了都不说话,你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
李睢摩挲着沈聆的手腕,慢悠悠道:“手这么凉,不在家里好好睡觉,怎么大晚上就跑回来了?”
“睡不着啊。”沈聆道,他看着李睢的眼睛,仰头对着人笑,“又有些想陛下,一刻也不想留,便直接跑回来了,陛下今夜有想我吗?”
李睢眸光微动,他一把将沈聆扣入怀中,幽幽道:“嗯,想的,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只是有点别的事耽误了。”沈聆将灯笼放下,光线太暗了,他转身想去点房间里的灯烛,李睢却不愿松手,他搂着人往里走,声音有种暧昧的沙哑,“太晚了,睡觉。”
“等等,我还要洗澡呢。”沈聆手脚并用,挣扎着逃出李睢的怀抱,捏着火折子将灯烛一盏盏点燃,“陛下就不想同我多说说话吗?”
今夜气氛很好,他有些想同李睢互诉衷肠。
寝殿里一点点亮起来,沈聆视野逐渐清晰,他先是看见了床榻上的链子,四根,穿过四个床脚,大概一米多长,金灿灿的,链子上链接着镣铐,镣铐里是柔软的兔毛。
他狐疑的看向李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