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贺骞不解:“什么?”
秦渊说:“十一自称不善骑射,你去马上做些手脚,看他反应。”
贺骞了然。
师徒二人翻身上马,策马扬鞭。
十一站在场边,远远观看二人骑射,觉得风吹来浑身冷透,不自觉抱紧了自己。
秦渊时而弯弓搭箭,箭咻地射向远方。不得不说,秦渊若非秉夜使,做个沙场驰骋的将军,想必也是一员名将。
贺骞绕场射出去好几发箭,经过秦渊面前时,秦渊朝他小幅度挥手。贺骞看懂秦渊给来的暗号,反手在马脖子上,插下一根银针。
于是,就在贺骞回行下马时,那马忽然长啸一声,发了疯似的绕场疯跑。
“大人!快退避!马受惊了!”贺骞大喊。
十一拔腿就往场外去,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正在他快要离开危险地带时,忽然衣领被人一把抓住。
十一动弹不得,不解地回望,只见秦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眼里是雪一般的冷寂。
眼看惊马越来越近,十一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努力平复呼吸,没有出手,只是挣了几下,没挣开就索性不再动。
反正秦渊就在身边,这人总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于是,十一非但不躲,反而紧紧抓住秦渊的衣袖,顺势躲到他身后。
出其不意的动作,让秦渊愣了一瞬。
惊马就要撞过来,秦渊只好出手,扣住马鬃向后带,同时用肘顶住马颈,暂时缓解马的冲势!
贺骞也扔掉弓箭,紧夹马鞍,猛拉缰绳!
两人一左一右稳住马首,直到惊马停下,才松了手。
贺骞微微喘着气,头上一层薄汗,他朝秦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向十一走过去。
十一惊魂未定似的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秦渊问,“你呢?”
十一摇摇头:“无碍,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这次受惊本就是因秦渊而起,始作俑者不但不心虚,还倒打一耙:“你真是好臂力,刚才我如何都甩不掉。”
十一笑着写:“大人见笑了。我原想躲至场外,不曾想被大人挟住,只得冒犯您。”
他夹枪带棒怼回去,表情轻巧又自然,眉眼如画,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渊本想痛斥,瞧着他的脸,却莫名开不了口,硬是将骂声憋了回去。
秦渊讨厌这种感觉,正巧身边一匹马正来回踱步,他朝十一扬扬下巴:“你,想不想学骑马?”
十一不知该不该想,见秦渊说得笃定,不好拂人家面子:“可以学。”
秦渊扬眉:“刚被惊马差点伤到,还敢学?”
又中诈了,十一半笑不笑:“大人训马技艺如此高超,总不至于今日所有马都会莫名受惊。”
秦渊听出他在暗讽,带他走到自己的马旁,抚摸着红棕色的鬃毛,弯下腰,伸出手臂:“踩好。”
十一一时没懂:“嗯?”
“上马。”秦渊指着小臂说。
十一还是没反应过来,秦渊便放低手臂,托住十一的腿,将他托举到马背上。十一猛地失重,下意识抓住马的鬃毛。
这马温顺高大,前后踱着步。十一有些害怕,无声地指着马尾巴。
“它在保持平衡。”秦渊安抚他,开始教基础的骑乘动作,比如如何握缰、如何夹马腹等。
十一有些犹豫地,双脚夹了一下马腹部。
汗血宝马丝毫未动,十一又试了一遍,还是没反应,他只好求助地看向秉夜使。
秦渊索性翻身上马,从身后将他圈住,带他在校场上跑圈。
“起步轻轻夹马腹,转向时拉缰绳。”
“身体像这样,前倾,后倾,就能让马跑起来。”
“现在,感受马的起伏。”
秉夜使今天穿着束紧的骑射服,没有披风那么温暖,却因为衣装单薄,让十一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心跳。
十一的后背出了一点汗,他不好意思回头,只能看前面。
温热的气息扑在十一耳后:“跟着马的节奏,往前跑。”
汗血马的耐力速度都是上乘,就是跑得太快,十一时常担心坠落。
“放心。”秦渊的声音温和低沉,“不会摔。”
两个人随着马背起起伏伏,风呼啸而过,十一渐渐不再恐惧,闭着眼仰头,露出享受的表情。
两圈跑完,秦渊放慢马步,让马停下。
十一无声地笑着,冠发因颠簸有些散落,吹在秦渊的脸上,让人脸颊有些痒。他回过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笑脸忽然放大,离秦渊好近好近。
秉夜使很少在身边人的脸上看到这么不设防的笑容,不禁呼吸一滞。
如果十一能重新说话,会是什么声音呢?
秦渊想,应该会是清朗的,像水一样。
作者有话说:
你完啦你动心啦
第11章 人靶
十一确实不善骑射,跑这些圈下来,已经腰酸背疼。他请求下马,指着射箭的地方。
贺骞还在靶场练箭,正在清点战绩。
秦渊先下马,十一被他托着,下来不至于摔倒。
二人朝贺骞走过去,秦渊问贺骞练得怎么样。
贺骞数着数说:“一共二十支,十九支射中靶心,剩下一支射偏了点。”
十一听着,觉得秦渊如果有人性,应该给这个年轻人一些夸赞。
可惜秦渊依然不近人情:“为什么偏了?”
“当时突然风很大。”贺骞低声说,“不过不是理由,我应该预判的。”
“气象万千,你预测不了。”秦渊说,“就像出任务时,你也不知道是晴天还是下雪。”
贺骞点点头,说自己会多练。
“你的手很稳,比绝大多数人都稳。”秦渊说。
十一认为这句话姑且可以称作夸赞,如果秉夜使不那么快补上“但是”的话。
“但是,心稳比手稳还重要。”秦渊走到贺骞身边,用剑柄抬起他胳膊,剑鞘指向不远处,“现在你面对的是移动草靶,但实战中,你面对的是人����可能比你强大百倍,可能是妇孺,甚至可能是你的亲人。”秦渊顿了顿,问:“那时候,心还可以稳吗?”
贺骞没杀过人,要不是参加武试,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人血。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渊要选择自己培养,明明有那么多更适合这里的人才。
“……我,”贺骞放下弓箭,“我不知道该怎么练习。”
秦渊一手搭在剑柄上,说:“从第一步开始。”
这边谈骑射正起劲,十一则被旁边筐中的梨子吸引。这么冷的天,居然有人把水果放在外面,也不怕冻坏,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就在十一神游时,他被秦渊点到名字。
“十一,”秦渊说,“拿个梨子过来。”
十一选了个最大最圆的,举给秦渊看。
秦渊不确定刚才他的惊惧有几分是真����马冲他过去,他没有动,姑且算他有定力,如果是因为刚才还不够危急,那么这次,面对无眼的箭,他会不会为了自保而出手?
“站过去。”秦渊命令道。
十一愣住了。
“你要射中十一手里的梨。”秦渊对贺骞说。
“不行!大人,他……”贺骞想劝住秦渊,活人靶不是选谁都行的,十一没受过训练,面对威胁可能会发抖,会乱动,无法预判行动。这太危险,可他又觉得这可能正是训练的目的,所以没话说。
风忽而吹过,像箭镞一样冰冷。
十一被吹得凉透了,他垂下头,把梨拿在右手,慢慢往前走。
贺骞终于忍不住,冲过去劝说:“我没练过活人靶,可能会射偏的!”
秦渊冷淡极了:“那又如何?”
贺骞心下一沉,连他也觉得秉夜使不通人情得过分了。
“没关系,”十一微微笑着,他总是这样,笑是淡淡的,恐惧也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无法让他激动似的,“大人让我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十一的字笔走龙蛇,写在雪地上,像是雪花落进湖心。
秦渊远远看着,忽然有些内疚。
贺骞不知道该怎么办,央求秦渊道:“十一不会武功,如果箭真的偏了,他躲不开的!”
秦渊见十一已经走到靶下,狠了狠心,命令道:“举弓吧。”
贺骞不得已,只好照做。
十一站在第十个靶子前,将水果放在头上,远远看着师徒二人。
秦渊的眼睛是墨色的,隔这么远,扔能看到里面的肃杀情绪。
贺骞举弓瞄准,手微微颤抖。
十一双手握在胸前,很轻地呼吸着。
等了一会,贺骞还是没射出箭,他放下弓,使劲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