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秦渊问:“镇邳遇害的到底是什么人?”
十一略加思索,瞒了一半:“十五名……护卫。”
秦渊不信:“只有护卫?”
十一不语,算是默认。
“撒谎。”秦渊很快发现不对之处,“若只是护卫遇害,陛下不会钦点颜大人去查,还派亲军封锁消息。”
十一与他对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沾了些墨,慢慢写:“除护卫外,确实还有一位贵人失踪。”
“贵人?”秦渊轻轻咳了两声,半靠在榻上,“所以,长鞭凶手其实是冲这位‘贵人’去的,你的朋友为保护这位‘贵人’而牺牲。你想替朋友报仇,于是来找我一起查凶?”
十一捏紧了衣角,点头:“是。”
秦渊眯起眼:“你跟你那朋友,是什么关系?”
十一蘸墨的速度变慢了,轻轻落笔:“他于我有恩。”
秦渊脸色更差了,冷冰冰地问:“谁都与你有恩,你还真是四处留情。”
“……”十一假装听不懂,叉手作揖,“还望大人相助。”
秦渊上下打量着十一,盘算他的话有几分真。
其实看镇邳动用中军的阵仗,镇邳的失踪者定是天潢贵胄。既然连宫里想封锁消息,颜和谦必然不会跟十一说实话,再盘问这个暗桩也问不出所以然。再者,秦渊确实也想知道腊八那夜究竟何人作乱。
“我可以合作。”秦渊撑着自己坐起来,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吸了口气,“但有条件。”
十一忙道:“愿闻其详。”
为了替所谓的朋友报仇,十一竟毫不犹豫地入瓮,秦渊满脸不爽:“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十一犹豫了一会:“你可以先提。”
“要是我说,”秦渊顿了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十一拖过来,“我想要你的命呢?”
十一先是一滞,随后冷清地抬了抬嘴角:“原来秦大人这么恨我。”
秦渊薄唇轻言,咬牙切齿:“怎么?从前你投怀送抱地暗算我,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好。”十一自嘲地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如此,那如秦大人所愿。”
梅花颤抖了两下,雪花般落下来。
贺骞守在门外,见到门被十一推开,吓一跳:“怎么了?”
十一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外,跑到池塘边。
贺骞大喊:“水还没上冻呢,你干嘛?”
十一听不见似的,凄然笑了笑,在池边站定,闭上眼,张开双手,身体后仰,倒进了水塘里。
扑通一声,砸碎寂静的冬夜。
“十一!”
秦渊听到贺骞的喊声,猛地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跌跌撞撞跑到池边。
池中泛着大片涟漪,中间咕噜噜地冒着水泡。
秦渊怎会不知,十一所谓的“合作”能有三分真已经算多情。
即便是落水这一步,都不过是引人回头的苦肉计。
可是……
十一从水面冒出头,挣扎着呛了几口水,双手高高举起来。
滴水成冰的天气,人落进水里,会活活冻死的。
秦渊咬了咬牙,忍着伤痛飞奔到岸边,将一根粗绳系在腰上,一头系在树干。
贺骞慌忙赶过来:“不行!您的伤还没好!这样会没命的!”
秦渊听不进去,绑好绳子就要往里跳。
贺骞猛地将绳子抢过来,绑在自己身上,然后跳进水中。
费了好些力气,贺骞终于将十一捞起来,拽回岸上。
秦渊忍不住怒气,跪在岸边大喊:“肖安!肖安人呢!”
最近肖安一直住在偏房待命,奈何名医睡眠太好,被叫了几声才慢吞吞地起床,懵懵地揉眼睛。
十一被拖到屋中,秦渊脱下自己的狐裘,裹着抱住他。
怀里人嘴唇发白,水浸透了乌发,浑身都在打着冷战,牙间耿耿作响。
秦渊将他箍得很紧,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十一奄奄一息地抬起手,用很轻的力气,打开秦渊的手心。
指尖冰凉而柔软,在掌心浅浅划着:“我承认,跳水确实是苦肉计。”
十一的眼皮上有淡淡的白霜,他慢慢合上眼:“但你还是来救我了。既然你舍不得我死,那你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不远处一只鸽子飞过,扑腾下来几朵梅花。
花落在地上,像秦渊心脏被拧住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看起来凶得要��实则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吧:)
第29章 合作
次日,乐间坊。
柳忆桃见一堆甲胄乌泱泱地围上来,忙出来迎接:“诶哟,不知秦大人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秦渊丝毫没有初次会面的礼数,不回话,只问颜和谦在哪儿。
过了会,颜和谦姗姗来迟,把精致的玉瓶放于桌上:“抱歉,我来晚了,你大病未愈,本应我去看你才对。”
秦渊把瓶子推回去:“托颜大人的福,还没死。”
颜和谦在他面前坐下,心说这人怎么怨气比水牢那天还大:“真是对不住,这是御赐的药,特拿来跟你道歉。”
秦渊不想听这些:“假模假式的话就免了。”
颜和谦愣住。
秦渊说:“昨天十一去找我,是颜大人授意吧?”
颜和谦的眼里染上一丝茫然:“这我可冤枉。他昨夜带着东西潜走,我急得到处找人,谁知道他竟是去找你了?”
秦渊一个字都不信,把拳头攥得更紧:“他落水了。”
“什么?!”颜和谦猛地站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人在何处?可有受伤?”
秦渊见他如此紧张,确实不像有备而来的样子。难道昨日那一出,真是十一自己的主意?
秦渊眯起眼:“颜大人对这位‘暗桩’倒是上心得很。”
颜和谦缓缓坐下来,笑了笑:“是啊,我一向怜香惜玉,更何况是十一那等的美人。”
秦渊见他这副样心烦,没耐心地说:“千金毒的解药是不是在你这儿?”
颜和谦眼神微动,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东西?”
“千金毒,蚀骨化筋。”秦渊知道他在装傻,开门见山,“以这种方式逼人就范,实在卑劣,不像颜大人的作风。”
颜和谦的脸色变了变:“他竟连千金毒都告诉你了。”
秦渊不说废话,摊开手:“解药,给我。”
颜和谦舔着后槽牙,忍了忍说:“解药以灵草入药,珍稀非常,每月只产一颗,这个月的已经给过他了。”
倒是能跟十一的说辞对上,不知道他们俩是否对过账,秦渊没好气地问:“制药的大夫在哪儿?我要带走。”
“凭什么?”颜和谦拍案而起,“那是我养的人!”
秦渊抬眼瞧他,浑身威压之气,竟硬生生将昌国公大公子逼得坐了回去。
“我说,给我。”
“……晦深,”颜和谦摆着手,陪笑道,“你跟我交个底儿,你来乐间坊,如此这般声势浩大,究竟所为何事?”
“镇邳发生命案,十五名护卫遭歹徒围杀,一位‘贵人’遇难。”秦渊转动着手中的茶盏,“陛下要你查清凶手,保护失踪的‘贵人’,所以你想从腊八那夜偷袭我的刺客入手,对吗?”
颜和谦不知十一竟将一切都与他和盘托出,嘴角抽了一下:“没错,我是想找你帮忙。”
秦渊说:“我可以帮你。”
颜和谦问:“条件呢?”
“我要千金毒的所有解药����是所有。”秦渊补充道,“还有十一的身契。”
乐伎的身契都留在教坊,之前十一也提过脱籍的事。拿了身契和解药,他与乐间坊便再无关系。
颜和谦盯着秦渊,咬牙道:“晦深兄这是要把我的人,彻底从乐间坊抢走?”
“要用毒药才能控制,也谈不上是‘你的人’。”秦渊举起茶盏品尝,觉得难喝,皱了皱眉,“用十一的命,换你们那位‘贵人’的命,怎么样?”
颜和谦目生寒光,久久未说话,给藏在帘后的柳忆桃递了个眼神。
柳忆桃抓紧袖里匕首,冲颜和谦点头。
秦渊发觉异样,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趁着碰桌的巧劲,忽然敲碎了杯子。
说时迟那时快,瓷杯碎片嗖地飞向柳忆桃,扎在距她仅一寸的墙面上。
茶水淅淅沥沥地流下来,满屋暗卫瞬间拔刀指向秦渊,清夜台的差役也同时拔剑,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但秦渊的剑快如闪电,已经直指柳忆桃的脖子。
晌久后,颜和谦无奈地抬起手,叫暗卫们都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既然晦深开口,不过就是身契和解药,你拿去就是了!”
柳忆桃跟着呼出一口气,将匕首重新插回袖中。
没一会儿,清夜台的差役压着两个药师和一箱草药前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纸,说都办妥了。
秦渊点点头,叫他们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