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七年前印玄大师辞去玄天寺住持一职,外出远游,不知所踪。
五年前真正的大将军回京途中出事,被季遇萧这个真正的双生大哥误打误撞替代身份。
对外,印玄大师不知道如今的徒弟不是真正的徒弟。
季大郎恍惚间,大将军已经看完信。
“印玄大师不久前远游到了边关,暂时住在阳关城的客栈。他这封信是邀请我前往阳关城一叙。”大将军不担心别人看穿他的身份,毕竟他的模样和真正的季遇铮一模一样。
可他到底练的不是童子功,印玄大师又是对方的师父……万一看出点什么呢?
季大郎很快也想到这点:“要去吗?这么多年不见……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之前在京中瞧着太子二皇子一番兄弟阋墙,他现在看什么都想考虑一下是不是有问题。
大将军垂眸沉思,他不确定。
这个节骨眼印玄大师跑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巧合……
对方曾经是玄天寺的住持,他如今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京中的情况?
他不知道写信的时候自己不在边关?
是知道,还是算准了自己差不多要回来了?
但不确定是哪天,提前几天写信,确保自己回来的第一时间看到信,前去赴约?
大将军赶了一个月的路,此刻身体格外疲惫,他想了想:“先不管这信,等明天对外说我病了。”
至少要先把精神养回来,才更好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这信写了几天了,如若真的有要事,对方会再写,要是没事……
师徒情分什么的,他又不是真正的季遇铮,真没多少感情。
奉山先生为了他们的安危费尽心思,连软鳞甲都给了,他怎么着都不能拖后腿。
季大郎同样想到这些,他心里不安,干脆找出软鳞甲:“把这个穿上吧。”
“没这么严重。”大将军是打算留给季大郎的。
一旦京中大乱,北戎必定趁机偷袭,到时候两军对垒、刀剑无眼,他想让季大郎穿着。
“怎么不严重?”季大郎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他不知为何自从听到这个印玄大师,心率就不太稳。
虽然这个大师是和尚,那个妙觉大师是道士,但他还是听到大师下意识想到妙觉大师……
季大郎认真盯着大将军:“父亲,别让我担心好吗?”为了加大筹码,不惜开始胡说,“五年前将军府都能瞒着所有人把真正的大将军换成你。那个印玄大师远游七年,谁知道……他会不会早就不是真正的大师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8.22
季大郎这个说法让大将军愣住。
大将军怔怔的:“你说什么?”
季大郎一开始当真是胡说,想哄大将军穿上软鳞甲。
此刻对上大将军眼底的错愕,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大将军这次沉思的时间更久,在季大郎不明所以的时候,开口道:“你知道刚刚你说这些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什么吗?”
“什么?”季大郎察觉到自己的一番胡说让大将军想到什么,却没猜出来。
大将军深吸一口气:“我们一个月前和奉山先生在客栈分开时,先生要把将军令还给我。我拒绝了,说我的脸抵得上将军令,当时先生开玩笑说……”
“如果有朝一日,大将军的脸和将军令同时出现,将士会听谁的?”季大郎神色怔忪接下去。
父子俩对视一眼,后脊背莫名发寒。
当时只是玩笑的一句话,可大将军都潜意识坚定这个想法,其余人呢?是不是也会这么觉得?
当初二皇子不也用阳关城只认大将军不识君污蔑他和四皇子谋反吗?
大将军自己都觉得他的脸抵得上将军令,那么只要让真正的大将军消失,让同样的一张脸出现。
有这个前提,那么能不能从大将军那里得到将军令,已经不重要。
大将军之前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可他常年穿着盔甲,只要七八成相似,已然足以。
季大郎想到之前先生扮作西域王子的妆容,发色都能改,这世间……也许也有同样本事的人呢?
“这位印玄大师这个节骨眼过来,太过巧合。我们赶了一个月的路,这两天正是身体达到极限的时候,脑子也没往日清醒,这个节骨眼出手,事半功倍。”更不要说,大将军的武功虽然好,却也是印玄大师一手教出来的。
更不要说,对方要是还有什么下作的手段呢?
对于一个小时候一手将他带大的师父,如若此刻是真正的大将军,定不会怀疑……会第一时间赶往阳关城见对方。
大将军抬眼,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将危机预警拉到最高。
第二天一早,大将军没能起身,季大郎对外告诉众人对方病了的消息。
余都尉一开始还不信,等军中别的军医上前查看,发现的确是病了。
“大将军连日赶路,之前强撑着一口气,如今到达地方,那口气泄了,也就病来如山倒。”军医医术不如奚军医,但也不错。
余都尉这才真正相信大将军病了。
季大郎接下来一整天都在照顾大将军,等到了晚上,像是才想起什么,让两个将士去一趟阳关城告诉印玄大师一声。
余都尉一听印玄大师竟然来了阳关城,想到对方是大将军的师父,更加不敢放肆。
季大郎是故意当晚才让人去说,对方总不能大晚上来看病人吧?
只能第二天,这又给他们一晚时间安排。
果然,第二日,印玄大师带了一个弟子到了军营外。
季大郎亲自去把印玄大师迎了进来,却没直接带去大将军的营帐,而是他的。
他给二人倒了茶水,视线快速在印玄大师和他这位弟子身上扫过。
印玄大师穿着一件素色僧袍,旁边的弟子则是灰色的。
印玄大师年纪有七十岁,但精神矍铄,蓄了胡髯,已然全白。
但不知道是不是常年习武,眼睛依然很亮,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他旁边的弟子反而瘦弱,灰色的僧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戴着一个全面面具,连眼睛耳朵都看不到。
似乎是察觉到季大郎的目光,对方捧着茶道了谢,头垂得更低,很是怯懦。
印玄大师这才解释道:“这孩子是老衲前几年在外游历时救下的。他全家被仇人所害,对方想要一把火烧毁证据,他侥幸活下来,却毁了面容。”
季大郎双手合十:“抱歉。”
弟子连忙摆手还礼:“无妨,是小僧打扰了。”
季大郎这才把大将军病得起不来床说了:“原本大师前来,您老人家是大将军的师父,怎么着都要让大将军去见您。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来大将军就病倒了……”
他迟疑一番,像是怕印玄大师会误会,凑近些压低声音,“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之前二皇子派来的瘟疫病人接触过,只是大将军当时虽然得了病,却潜藏在体内没发作。大将军怕传染给大师……这才没过来见您。”
“二皇子?瘟疫病人?这是怎么回事?”印玄大师露出错愕加不解的表情。
季大郎叹息一声,把京中二皇子的事半真半假说了。
这一招一方面说明他和大将军对印玄大师不设防,另一方面也是暗示大将军此刻虚弱,是下手的好机会。
印玄大师叹息一声:“没想到几年没回京……竟是出了这么多事。”
季大郎应着,邀请印玄大师多留几日,等回头确定病情不是瘟疫,到时候再让师徒见面。
印玄大师顺势留了下来。
季大郎最后像是不经意询问二人来阳关城可是有事?
印玄大师面上看不出什么:“原本是要回京的,途径阳关城,顺便来瞧瞧。等遇铮的病好了,我们也就要出发了。”
季大郎像是放下心,带二人去了给他们准备的营帐。
当晚并没有发生什么。
第二日大将军的病情更重了。
进入主营帐的军医不仅要戴口罩也要隔离在旁边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如此一来,印玄大师在大将军确认是否得了瘟疫前,的确不好进入主营帐。
直到第三天后半夜,夜深人静,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两道身影悄无声息潜入主营帐。
两人身影隐藏在夜色里,不知道撒出什么,顷刻间主营帐门口的将士软倒在地。
立刻被二人轻松拖拽进去。
与此同时,甩进去一个木球,撞到地面立刻破开,溢出大量的烟雾。
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却能瞬间让人失去力气、说不出话来。
大将军躺在床榻上,原本听到动静已经睁开眼,刚要撑着坐起,却在嗅到烟雾的时候,意识到不好。
想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又重重摔了回去。
其中一人快速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动作很迅速刺入大将军的胸膛。
因为自信匕首够锋利,也怕血腥味太浓重,所以直接隔着被子刺下去的。
陷入昏迷的大将军紧闭双眼,身体毫无动静。
但血腥味立刻弥漫开,他把匕首拔了出来,望着大将军那张脸嗤笑一声,抬起手就要用匕首划花。
另一人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划花他的脸。”
“不行,等下还要带他出去,身上的血好处理,但戴着面具要是流出血来,不好办。”苍老无情的声音传来,隔着面罩依然清晰传到对方耳中。
那人只能遗憾收回手,把匕首重新放回去。
看他听话,老者赶紧再次开口:“快恢复,我把你们二人的衣服换了。”
老者边催促对方,边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就要准备给换上。
另一边那人动作也很快,他和老者不同,没有戴面罩,而是面具。
揭开面具的同时,他全身的骨骼突然咯吱咯吱响着,不过半分钟,如同大变活人,瘦弱的身形,很快恢复到与大将军相差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