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只是一想到这段时间瞧着像是没事人似的季大郎竟然……
卢太傅再次叹口气。
他觉得这几个月叹的气比过去几年都多。
季大郎的视线落在奚军医身上，后者有些心虚，他虽然现在改邪归正，但之前的确是受老夫人驱使，摸了摸鼻子：“咳咳，属下这就去煎药。”
“等等。”季大郎却是开口阻止，等奚军医疑惑停下来，他开口道，“不要告诉其余人我的真实情况，就说……我病得很严重。”
“啊？”奚军医茫然，为什么啊？
季大郎没解释：“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办就好。”
奚军医对上季大郎凌厉威严的目光，抖了下身板，应了声，老实退了出去。
等寝殿里只剩季大郎和卢太傅二人，卢太傅走过去，他同样不解：“你这么做……原因是？”
这时候对方生病，虽然能暂时解决宫门口的老夫人等人，却也会给文武百官一个借口，觉得季家人身体有问题，短命，更不适合当皇帝。
季大郎垂着眼：“可这是彻底解决将军府的办法。至于文武百官，我虽然会传出去重病，会撑到大将军得胜回京……”
他虽然担心大将军，可同样的，他相信大将军会战胜北戎。
更何况，南蛮那边还有宁世子和庆王，这些人承了天辅门的恩情，之前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如今又撤回谋反，显然是站在天辅门这边的。
几方同心，其利断金。
北戎和南蛮不足为惧。
季大郎需要在他们得胜归来前，将朝堂上的一切麻烦肃清。
首先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老夫人和季大爷夫妻。
四皇子传位给大将军，等大将军打赢胜仗回来，将军府定会成为香饽饽水涨船高，可他凭什么要让老夫人三人得逞？
一个不顾亲生子的命，偏心庶子；一个自私卑劣，霸占别人身份的伪君子；至于季大夫人……
余家与二皇子通敌叛国，如今余家落败，但她显然不甘心，极力想让季大公子当皇帝，除了害怕大将军事后报复将军府，也是想替余家翻身。
但只要季大郎顶着季大公子的头衔，日后这三人能用孝道压下来，占尽便宜……
他了解父亲，对方同样不想一辈子顶着季二爷的身份，这样真正的季二爷一辈子都没办法以自己的身份下葬。
他们也不可能让一个庶子，永远顶着原本属于父亲的身份。
所以季大郎需要破釜沉舟，他需要撕开将军府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至于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创造证据。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9.6
这也是季大郎为什么要让奚军医隐瞒自己真实病情的原因。
他需要假扮病重，让“季大公子”死去，以真正季家长子长孙的身份回来，夺回他真正的身份以及季胤这个本应该属于他的名字。
而这需要卢太傅配合以及掌控全局。
想到这，季大郎抬眼对上卢太傅疑惑的目光，露出一抹苦笑：“其实五年前真正的大将军季二爷季遇铮在回京的途中已经没了。”
卢太傅：“？”是他听错了吗？对方说什么？谁死了？
季大郎：“太傅没听错，真正的大将军五年前就死了，是老夫人为了保住将军府的兵权，特意隐瞒的。”
卢太傅一时间脑子乱糟糟的：“这怎么可能？明明如今的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
他在朝这么多年，他见过之前的大将军，自然也见过不久前回京的大将军。
季大郎点头：“是长得一样，如今的大将军和季二爷是双生亲兄弟，自然模样相同。”
卢太傅脑子转的很快，他瞬间意识到前后一番话里藏着的真相：“如今的大将军才是真正的季大爷？将军府的那个季大爷是假的？老夫人还是知情人？”
季大爷这模样几十年没变过，显然很早之前就换了。
从五年前老夫人故意隐瞒季二爷的死讯来看，当初偷龙转凤的，估计也是老夫人。
季大郎把四十年前发生的事说了，说到后来老夫人嫌弃季二爷途中伤了根本眼神发冷，“长子失踪、次子残了，她怕保不住自己的地位，所以将没了生母的庶子当成长子。后来更是为了稳住地位，她将次子送到玄天寺的印玄大师那里修炼童子功……也是在那时候，印玄大师背后的李家给对方用了本命蛊。
五年前，印玄大师和李家觉得时机成熟，让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回京贺寿，途中利用师徒这层身份做掩护，害死了大将军。只是印玄大师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老夫人会找回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替代大将军，他们担心其中有诈，将计划推迟。”
这是后来李家和假贵妃暴露后，季大郎猜到的部分真相。
卢太傅脸色难看至极，他无法理解老夫人的脑回路，与亲生骨肉的性命相比，当年坐稳季家大夫人的位置就这么重要？
四十年前不仅是逃荒还有战乱，她不知道一旦庶子顶替长子的身份，季家不知道长子失踪，也就不会继续寻找。
放任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她不怕夭折？或者说，从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已经当那个孩子死了。
“所以……她从未想过让真正的长子回来？”卢太傅猜测到什么，倒吸一口气，“那你……”
是同情真正的季大爷才会偏心？还是说，眼前这位也不是真正的季大公子？
毕竟先前大将军和大公子回来，他听到不少人在说对方改变很大，变得和季大爷夫妻不亲近，如若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季大公子，一切也就说得通。
至于模样……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你是如今这个大将军的亲生子？”
季大郎原本没想过瞒着他，但没想到卢太傅猜到的这么快，他点头：“是，我的确是如今这个大将军的长子。”
卢太傅饶是猜到，真的得到确定依然难掩震惊：“那真正的季大公子……”
季大郎叹息一声：“余家当初站队二皇子，说服大夫人让大公子前往边关，名义上投靠大将军，实则是想夺取大将军手里的兵权。只是大夫人估计没想到，她这一送，把大公子的命给送了。大公子前往边关的时候途径兖州府，刚好碰到府城流民暴乱、土匪横行，对方所在的商队以及一队抓壮丁的队伍碰上土匪，除了一人，全都没活下来。”
卢太傅眉头紧皱，兖州府？抓壮丁？流民暴动？土匪横行？
他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等听到最后一句，诧异抬头：“除了一人？你就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
季大郎没察觉到卢太傅的异样，颌首：“对，我当时被抓壮丁前往边关，刚好碰上季大公子所在的商队遭遇土匪洗劫杀戮，我受了重伤差点没命，正巧大将军派来的吴副将前来接季大公子，只是来迟一步，大公子死在土匪手中。当时我还剩一口气，为了保命抓住了吴副将的裤脚，他看我与季大公子模样相像为了交差将我带了回去……”
卢太傅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季大郎只当他是觉得这事太过巧合匪夷所思，继续道：“不过我没想到等到了军营见到大将军，发现他就是我几年前上山打猎意外失踪的父亲，只是他当时被野兽袭击伤到头，没了记忆，被老夫人找回去后一顿忽悠说只是长得像。等我们相认后，才逐渐拼凑出一部分真相……”
季大郎说完看向卢太傅，却看到后者在发呆，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季大郎一时有些沉默，不知道要不要说自己的娘亲卢玉娘很可能是他寻找多年的独女……
但他又怕卢太傅不信，毕竟这事太过离奇巧合。
谁知下一刻就看到卢太傅终于抬头：“你……真正的名字，不会叫季大郎吧？”
季大郎愣住：“太傅怎么知道？”
卢太傅表情更加古怪，他整个人麻酥酥的，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他脑子有些懵，但很快他发现一个关键点。
怪不得他觉得兖州府和抓壮丁熟悉，小宝当初说玉娘所在的桃花村不就在兖州府管辖下？小宝当初还说玉娘生了两男一女，其中长子大郎被抓壮丁后来被土匪杀了他才成了寡夫郎……也说过玉娘的夫君几年前上山打猎意外没了。
怪不得这么熟悉，这一切都对上了。
可小宝明显不知道季大郎还活着，而眼前这个明显是他大外孙的季大郎好像也不知道小宝就是他娶的夫郎？
“小宝当初是因为李��突然认亲才不得不拿出玉佩认亲，后来和我说清楚了。天辅门也查到我真正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的情况……这些牵扯到我这边的私事，小宝可能没告诉你。小宝说过玉娘就是兖州府屯兴县桃花村人，长子季大郎、次子季二郎、小女季三娘……其中季大郎被抓壮丁没了，留下一位寡夫郎。”卢太傅说到这皱眉，审视盯着季大郎瞧，如果对方明知道自己已有夫郎却还娶小宝……
季大郎没想到先生竟然知道娘和弟妹的情况，他懊恼不已，先生的师兄当初逃荒的地方遇到过娘亲他们的逃荒队伍，估计是先生的师兄后来知道卢太傅的女儿专程打探的。
季大郎没想到先生早就知道了……
他脸色一瞬间发白，等抬眼对上卢太傅的目光，猜到什么，苦笑一声，眼底都是痛苦：“我也是这趟回京前……才知道的。”
他的声音太过痛苦，让卢太傅心头一软，是啊，他不是很认可对方的人品吗？对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只是……这事情是不是太巧了？
谁能想到两人第一次成婚没见过面没能拜堂，结果机缘巧合下……互相在另外一个身份下拜了堂成了婚？
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吗？
不对，小宝和他大外孙已经和离了……
卢太傅突然意识到什么：“这趟回京前才知道？所以你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了夫郎才同意和离的？”怪不得之前在城门对方签字这么痛快……
季大郎垂着眼，神情痛苦却也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起什么责任：“当初我和父亲在边关，娘亲他们去逃荒，相隔千里之外，加上他们行踪不定，想打探很难。后来消息传来，却只打探到部分消息，说是娘亲他们一切安好，而我原本要娶的黎宝成嫁给了李��成了李夫人……我以为当初我被抓壮丁，黎宝成改嫁给了李��。我……后来才会同意成婚，虽然是假的，可如果我知道已经娶了夫郎，定不会这么做……”
这是让自己陷入不义，也是害了先生。
可当初，他是真的不知道 。
“而这趟回京前，我终于再次得到娘亲他们的消息，说是已经安全落户在盛太守管辖下的黎家村。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当初黎宝成之所以没嫁到季家，是换亲……无论黎夫郎当初为何愿意嫁到季家，可这一路逃荒，是他护住了娘亲他们，如若不是对方，怕是娘亲他们到不了平州府。所以知道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与乌公子……”季大郎垂着眼，把他来之前的决定说了，如若那位黎夫郎选择留在季家，他会担起责任；可如若选择和离……他处理好一切，再堂堂正正去找先生。
即使以后只能陪在先生身边当个属下，他也心甘情愿。
季大郎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太过艰难，他心绪起伏太大，以至于没看到卢太傅古怪的模样，那表情简直是……裂开了，与此同时，却又忍不住带了些��揄。
卢太傅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姻缘线这么牢不可破的一对……
两次成婚身份不同都是彼此就算了，和离后即将奔赴的夫郎也是同一个。
卢太傅这一刻差点就脱口说出小宝就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夫郎，但想到这是小宝的隐私，更不要说，小宝这边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对方先知道？他回头先写封信告诉小宝。
想到这，卢太傅低咳一声：“所以你说重病是打算……”
季大郎情绪已经恢复：“我想大将军打赢胜仗班师回朝之前替他恢复身份。不过事情过去四十年，老夫人咬死不认，那就没有证据。可只要她亲口承认……也算是证据。”
季二爷说起来也算是老夫人间接害死的，如若对方不是自私将人送到印玄大师那里，也不会被下了本命蛊，成为牺牲品。
如若不是先生，他和父亲都会死……
毕竟是先生的止痛丸让父亲的头疾暂缓，否则这时候别说打仗，父亲已经因为头疾失明，说不定余家和二皇子的计划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所以因果报应，如今是老夫人以及季大爷夫妻该还债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也很简单，自己如今还是季大公子，先装病，等大将军差不多要回来的时候，把老夫人三人召进宫，让他们以为只有自己与他们三人，到时候把文武百官藏在后面听着，当初的真相自然能证实。
至于身份暴露文武百官会不会有话说，他有五万大军以及先生留给他的将军令，加上屈毅武力镇压、大将军即将回来，赢面在他们。
他说完看向卢太傅，后者抬头，神情带了些怪异：“说起来，你没有回来之前，四皇子其实提议过一件事，当时被我和小宝否决了，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也不是不可以。”
季大郎疑惑看去：“什么事？”
卢太傅把四皇子提议的让乌小宝冒充赵氏皇族血脉的事说了，当然隐去四皇子想当男妃这段……
“你对外宣称重病，是打算把如今的季大爷长子的死讯对外宣布出去，再以真正季家长子长孙的身份回来是不是？是季大郎这个身份？”
季大郎：“对，之前的季大公子已经死了，季家长子身份错位四十年，该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