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她竟然被骗了？嫁了一个假货？
季大郎平静的目光和老夫人怨毒的视线对上，适时咳嗽两声：“老夫人，你的好儿媳在问你。其实我临死前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四十年前，你明知道战乱不断，你的长子被占据身份，季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不会再寻他……如若不是我的父亲命大，怕是这时候坟头草都换了很多茬了。如果你放弃他还说得过去，可二叔呢？他伤了根本不是因为你们季家没能护好他吗？你宁愿护着一个庶子，让对方在季家享受荣华富贵，却送二叔去印玄大师那里修炼童子功，你早就打算让他入军营是不是？你同样也放弃了他是不是？也是，如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认识印玄大师？怎么会被李家算计？怎么会五年前死于印玄大师之手？我想知道，你有心吗？还是说，利益真的大于一切？让你狠心至此？”
说到这，季大郎歪头又剧烈咳嗽起来，等拿下帕子，上面有鲜红一闪而过。
老夫人瞳仁里有精光闪过，她就说这小崽子怎么突然问这些，看来是时日无多，想当一个明白鬼。
不过就算对方再不甘心又怎么样？大将军敢说自己是假的吗？四皇子让位给的可是大将军，对方否认将不能继位……更何况，就算再否认，对方是她生的，一个孝字，对方依然不能做什么。
想到这，老夫人直接看向大夫人，嗤笑一声：“质问我？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早就随着余家一起下了大狱。老大是假的又如何？大将军是要当皇帝的，就算是庶子他身上也流淌着季家的血脉……我到时候会向皇帝给他请封一个侯爵位，到时候你就是侯夫人……”
大夫人逐渐冷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儿子，还是被爵位迷了眼。
她垂着头，竟是没再开口。
老夫人这才满意抬眼，冷冷看着季大郎：“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质问我，你还不够格，我是你的亲祖母，是你父亲的生母……是，我是瞒下这一切。可当年老二残疾，老大失踪，面对这么个情况，我只能先保住我自己的位置，这没有错。如果你是想替你的父亲打抱不平，我可以和他道歉，可我到底是他的母亲……母子哪里有隔夜仇？但恢复身份就算了，毕竟他现在是大将军，四皇子禅位给的也是大将军，如若他不是大将军了……这个皇位也将不会是他的。”
这就是威胁了，只可惜，老夫人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四皇子让位给的不是大将军这个身份，而是大将军这个人以及他手里的兵权。
季大爷原本被戳破秘密还以为完了，谁知峰回路转，他不仅保住了身份，还能当侯爷？
他立刻“濡慕”瞅着老夫人：“母亲，儿子一辈子孝敬您……”
他赶紧看向大夫人，后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季大郎瞧着这“温馨”的一家三口，抬起手鼓起掌：“所以你这是承认你四十年前故意用庶子换了季家长子季遇萧？五年前明知次子季遇铮死亡用找回的长子季遇萧替代他？”
老夫人：“我是承认。所以呢？你这是要以下犯上责问我这个祖母吗？你父亲教你的规矩呢？你就这么对待长辈？”
“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季大郎看到老夫人承认，这才坐直了身体，精神气几乎是在转瞬间发生改变，刚刚还是病怏怏的，此刻仿佛能一口气吞下一整只牛，看着老夫人三人，话却是对后面说的，“都记录清楚了吗？”
屈毅率先从后殿绕过来，恭敬垂眼：“已经在收尾。”
没办法，在此之前他也没想到将军府竟然发生过这么多事，他都这么难以置信，更何况那些文武百官，刚刚傻眼忘了记录，此刻被禁卫拿刀威胁，正在拼命收尾。
好在都是考上来的，即使震惊到脑子放空，也下意识能写清楚发生了什么，等签上名字摁上手印，卢太傅亲自检查过，这才让人所有人挨个去了前殿。
老夫人三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屈毅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做什么了？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季大郎却没理会她。
没等多久，等文武百官挨个表情复杂走出来，老夫人三人傻眼，终于意识到什么：“你、你给我们设局？”
让他们以为对方重病只想求一个答案，结果假的，都是假的……刚刚她承认的那一番话，不会被这些人全都听到了吧？
但很快老夫人哈哈笑了起来：“乖孙儿，你揭露这一切想干什么？你以为将军府不好，你父亲就能当这个皇帝？他不是大将军，那皇位可就与他无关！”
文武百官如果是别的时候肯定要点头，可余光瞥见禁卫军，默默闭嘴。
话是这个话，问题是……小将军他有五万兵马啊。
大将军他不仅有兵马，还打了胜仗，还有屈毅这个禁卫统领保驾护航……
这还真的说不准。
一个不服人家直接把京城打下来，直接打服呢？
谁知下一刻就听到上首的小将军认同般点头：“身份上来说，父亲他的确不是大将军，的确不适合继承这个皇位。”
文武百官以及屈毅：“？？”小将军你到底是哪边的？自己拆自己的台？
但很快他们知道原因了，因为卢太傅突然捧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下一刻，众人看到卢太傅突然打开盒子，拿出一样东西，等看清竟然是玉玺，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所以……现在是进展到父子争夺皇位？
小将军这是要趁着大将军没回来自己登基为帝吗？这玉玺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等卢太傅开口，所有人再次傻眼：“诸位以及楚氏宗族不是说大将军身为季家人名不正言不顺吗？可如果换成眼前这位真正季家长子季遇萧的大儿子即位呢？毕竟……”顿了顿，才将玉玺有字的一面朝向众人，“毕竟对方的生母乃是前前朝赵氏皇室公主，这是赵氏传国玉玺，相信年纪大的，还认识这玉玺上的刻字吧？”
有几个和卢太傅一样是三朝孤臣，被卢太傅这么一提醒，揉着眼睛，难以置信瞪圆了眼：“当年李氏没找到传国玉玺，竟然在你手里？那、那公主……”
卢太傅把当年赵帝提前托孤的事说了，视线环顾一圈，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老夫人三人身上：“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你们觉得……赵氏皇室血脉，不比楚氏的血脉更名正言顺？”
众人齐刷刷摇头：开玩笑，楚氏才二十年，李氏也才二十年，可赵帝之前可是有百年……
就算论起来，楚氏才是那个反贼啊！
好家伙，四皇子之所以禅位，是觉得自己血脉不够纯？心甘情愿让出去的？所以绕来绕去，如今这是前前朝赵氏又杀回来了？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9.8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位经历过三朝的孤臣，他们想到年轻时的梦想，以及那个在他们看来，是位明君的赵帝。
如若不是生不逢时，赵帝即位的时候赵氏江山摇摇欲坠、天灾、战乱不断……假以时日，赵帝定会做出一番事业。
尤其有后面李氏、楚氏作对比，赵帝简直是一股清流。
老臣率先跪了下来：“臣等愿意誓死追随赵帝皇室血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老臣带头，其余文武百官面对真正的传国玉玺以及禁卫军的威压，速度滑跪，紧跟着喊出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夫人三人脸色白的没有血色，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想到面前再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孙子，对方还顶着季大公子的头衔，依然是板上钉钉的季家人。
季大郎早就猜到她的心思，不等老夫人开口，坐在首位漫不经心道：“既是如此，诸位认我为主，接下来配合我演一场戏没问题吧？”
众人哪里敢有意见？没见旁边禁卫军出鞘半寸的佩剑吗？要是不配合，怕是能提前帮他们超度。
众人很是从心磕头：“臣等愿意！”
季大郎很满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除了懵逼还是懵逼：“既是如此，稍后会由卢太傅监国、屈统领辅佐，而我目前的身份季大公子早几个月已经被土匪所杀，也是该让他入土为安。所以接下来会宣布‘我’病重而亡、揭露四十年前季老夫人换子真相、真正的大将军五年前被李家以及印玄大师所害、如今自封为王的大将军乃是季家真正的嫡长子。一切，将会拨乱反正。诸位……可有意见？”
众人心头乱颤，将军府错位的身份改回来没问题，可小将军病重而亡？那皇位怎么办？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一件事，小将军说这个假的‘季大公子’病故，可没说真正季大爷的儿子没了？所以，拨乱反正同样预示着，他将会以真正季大爷长子的身份回归？
众人这么一想，立刻磕头听命。
老夫人却急了：“不行！他要是夺回身份，那将军府怎么办？老大怎么办？”
季大爷夫妻也慌了……
季大郎面无表情欣赏着三人的恐慌，这才开口：“将军府欺君在前，但如今楚皇帝已死，将军府众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除了已故大将军封号之外的所有封号。以后……将军府只是季府，至于这位假的季大爷，依然是你的养子，不过季家族谱会将你们‘母子’划去。”
老夫人彻底慌了，没有功勋、没有季家族人相助，留一个空壳子，季家还是季家吗？
她张嘴想说季家族人是不会同意的，可对上季大郎冷漠的目光，意识到一旦真相揭露，季家族人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季大郎不会出手杀了老夫人，毕竟就算没有养过，老夫人名义上还是季大郎的祖母、大将军的生母。
做的太过对名声有损。
可老夫人的一己之私，隐瞒季家这么多年，导致回来的真正季大爷与季家离心，不用季大郎出手，季家族人都不会放过这三人。
被季家除族，老夫人只能带走当年她的嫁妆，到如今几十年过去，怕是所剩无几。
季大爷如今所有的一切是属于大将军，自然要归还，还要被赶出季家。
老夫人这三人等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他很好奇他们这对和睦的母子，会如何？
季大郎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他挥挥手，老夫人三人在事情解决前，被直接关押在了宫里看守，只待大将军带兵回京的那一刻。
很快季家大公子病故的消息传了出去，与此同时，季家四十年前的旧事被揭露出来，引起轩然大波。
得知消息的季家老族长立刻带着季家族人前来宫门口，卢太傅让他们看了文武百官写的“证词”，等看完老族长一瞬间老了十岁。
老族长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能这么狠，如若不是对方一己之私，不用庶子替换长子，以真正嫡长子的实力将军府绝不会止步于此。
如若嫡长子一直养在季家，双生子一起入军营，说不定季二爷也不会被算计五年前惨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不用卢太傅说出目的，老族长以及族人已经做出要将老夫人、假的季大爷驱除出季家的决定。
季大公子病故的消息传开，有蠢蠢欲动的世家紧接着听到大将军带兵回京的消息再次偃旗息鼓，让他们恍惚的是，大将军回来就算了，他还带回了……自己的长子？
还直接封为了小将军？
大军入京，有世家想趁机传播大将军寡情薄意、小将军刚死就让自己儿子顶替对方的职位。
可等见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大将军和小将军，前去围观的世家傻了眼：“？？”
是他们眼花了吗？这个小将军为什么和之前的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病故是假的？只是要换个身份堂堂正正回来？
好家伙，还是你们父子会玩！
感情从始至终前后两个小将军都是真正季大爷的长子是吧？
随着大将军入京，他正式入了季家族谱，恢复真正季家嫡长子的身份，季遇萧。
而他名下的长子季大郎，真正拿回自己的名字，季胤。
至于假的季大爷改回他原本庶子的名字季遇廉，他的长子也就是之前的季大公子，名字按照季老爷子留下的名字排序，应该是季随。
季遇萧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大将军为贤亲王，以亲王的规格下葬。
等回来后原本应该开始着手准备登基大典，却被季遇萧阻止了。
他本就没打算当这个皇帝，更不要说回京后才知道卢太傅竟然是他的岳父大人……大郎身上流淌着前前朝赵氏的血脉，理应对方当新帝才对。
最重要的一点，他头疾复发，随时可能失明。
以免季大郎担心，季遇萧没说他头疾复发的事，只说自己年纪大了，加上如今文武百官之所以没闹是因为以为季大郎这个赵氏血脉会登基……
“阿胤，你的想法我知道，可我以后不还是要将皇位让给你？至于你考虑到二郎，但二郎年纪还小，还是说，你想让以后你们兄弟阋墙争抢这个皇位？”季遇萧苦口婆心，“再说了，我记忆没有恢复，你就不怕万一我登基为帝翻脸不认人？我如今回了季家，我当皇帝难保季老夫人不会以我生母自居作妖，所以……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你来当这个皇帝。”
说着，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卢太傅。
卢太傅摸着胡子乐呵呵的，他自然更看好自家外孙。
他相信季遇萧这个女婿不会做什么，但季家可不一样，万一以后季家族人心野了，胡乱往季遇萧身边塞人呢？
他能保证季遇萧此刻的心是真的，万一以后呢？
所以，还是肉包子吃到自家嘴里才最安心。
季大郎无奈，他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但有个要求：“……我想先回去接娘亲他们，等回来后再宣布这事可好？”
季遇萧和卢太傅对视一眼，前者想到那位没见过面的黎夫郎，意识到大郎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那位黎夫郎选择留在季家，那么大郎就要担负起他的责任，也就至此与奉山先生无缘，那么回来当这个新帝也就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