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可莫名心情却是不错,还真把第三碗冒尖的菜慢条斯理吃完了。
等三个院子收拾妥当安静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黎丰岚快要睡下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黎丰岚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进。”
季大郎这才轻轻推门进来,他今晚和二郎睡一屋,三娘和季母睡一屋……但他等不及要解释,他怕等明天再说先生更加不想理他。
黎丰岚早就猜到对方会来,所以还没睡,把人让到旁边的桌前,面对面坐着。
黎丰岚没开口,季大郎也沉默不语,前者是在等,后者却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终于,季大郎出声:“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隐瞒身份欺瞒的。”
“哦?”黎丰岚只应了声,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季大郎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我刚被吴副将救下来,那时候并不知道大将军就是我的父亲。第二次我那时候也刚和父亲相认……当时与先生认识没多久,加上将军府以及军营到处都是眼线,着实不知道怎么说……”
这也就导致,后来更加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然后来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连累先生。
黎丰岚愣住,想到之前大将军和小将军他们被老皇帝召回京,当时大将军把将军令交给自己,那时候回去……他们是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是想着不行就和将军府同归于尽的心思?
所以才会把将军令给自己?
黎丰岚同样猜到他们不说其中也有不想连累自己的成分。
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有金手指,会突然出现在京中……当时自己用的借口是活神仙给出的预测,以及戳穿李��冒充卢太傅外孙。
黎丰岚原本就没有真的介意季大郎隐瞒这些事。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尤其是下山的时候乍然听到季大公子死讯时的反应让他后来突然见到季大郎……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
此刻听着季大郎这番剖析,心难免软了下来。
更何况,要说身份隐瞒,说起来他要是真的全都坦白……比季大郎多出不知道多少。
只是一想到两人现在是成过两次婚、和离过一次的关系……这么尴尬,说开后要怎么相处?
于是,黎丰岚再次哦了声。
虽然前后依然只有一个字,季大郎却明显从中听出些不同。
他视线快速在低垂眉眼的先生面容上扫过,最后话锋一转,开始卖惨:“当时回到边关没多久,再次得到娘亲他们的下落,却同时也带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婚的消息。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也怕先生万一知道误会……偏偏那个时候突然八百里加急,说卢太傅死了……先生被四皇子囚禁、生死不知……之前我已经从玉环佩猜到卢太傅是我的外祖父,一时受到打击,哪里还能想到成婚这些……生怕先生出事,带了五万兵马立刻赶到京城,谁知道……等来的确是一封和离书。”
黎丰岚想到当时的场景,有些心虚,低咳一声:“四皇子拿卢太傅的安危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可你后来不是也用季大公子假死差点吓到我吗?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病故,差点……”
黎丰岚没忍住下意识反驳,可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立刻闭紧了嘴。
偏偏话已出口,季大郎本来是想用这些卖惨解释自己当时因为和离书看着没事实则是心里堵了一口淤血,这才借机装病……谁知道还有意外之喜?
季大郎终于意识到今晚自从见到先生为何觉得对方反应太过奇怪,就算自己隐瞒身份,但以先生过去的性格并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和过去生死危机相比,这些的确不算什么。
可先生就是生气了……除非是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让先生情绪波动太大生了怒,才借机生闷气。
所以先生不是气自己隐瞒季大郎这个身份,而是因为误以为季大公子“死了”才会这般?
季大公子出事是早就传开的,可黎家村离京城很远,如若先生早就知道肯定会立刻回来询问,可娘亲说过先生进山一个多月,所以……先生是今日下山碰巧刚知道的?
因为回来前刚以为自己死了,却又碰上自己以季大郎的身份回来……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先生这才不想理自己?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9.10
季大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转的这么快。
他此刻心脏剧烈跳着,意识到一件事,只有在意才会迁怒,如若自己的生死对先生来说不轻不重,先生怎么会这么生气?
如果只是寻常的在意,以为自己死了却又看到自己活着,最先的反应是惊喜,就比如娘亲他们见到自己死而复生的喜极而泣……可先生当时震惊难以置信过后却是诡异的沉默以及……不理自己。
先生这反应……很不对劲。
除非先生在见到自己之前,已经从某些渠道知道季大公子“病故”是假的,可在此之前却真的以为自己死了,而自己的死让先生情绪大起大落……让先生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在先生心里早就不同……这才导致先生再次见到自己,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惊喜,而是……羞恼。
一种刚得知自己不应该存在的情绪起伏变化过后的羞恼。
羞在前,恼在后,所以……先生此刻别扭的重点不是隐瞒,而是……先生对自己的在意?超出了寻常的交情……
黎丰岚一开始没看出季大郎猜出自己真正的情绪,可面前这人今日跟见了鬼似的,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最初见到自己时的震惊难以置信,后来无法遮掩的惊喜以及无意识傻呵呵的笑容,到刚刚眼神迷茫到窥探到某种秘密时的狂喜……
此刻更是眼神灼灼盯着自己,亮得比旁边的烛火还要闪人,他下意识转过头,但耳根却有些红,但还在嘴硬:“我们好歹是生死之交,你的命还是我救的,我关心一些怎么了?”
说到最后,声音还大了不少,仿佛在强调自己只是关心一些……而已。
季大郎却仿佛得了什么宝藏似的,没忍住嘴角上扬,头快速点着:“嗯嗯,先生说得对。”
黎丰岚忍不住睨他一眼:“你不信?”
季大郎:“嗯嗯嗯,信信信……”
此刻满脑子却是,先生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在京城的时候?
可无论什么时候,他现在能确定一点,先生对自己也有感情,虽然不知道有多深,可只要有一点点,先把人扒拉到自己碗里,时间一长,一点点也能变成一堆堆,直到先生整颗心都是他的。
这种可能让季大郎浑身飘飘然,仿佛踩在云端,无论黎丰岚说什么,他觉得都对。
直到黎丰岚幽幽开口:“……既然之前我们和离了,刚好这个婚事也没拜堂,不如也和离如何?”
季大郎刚要下意识嗯嗯嗯,回神赶紧定睛看去,飘忽不定的魂儿重新入定:“那不行!”
黎丰岚呵呵笑了声:“怎么不嗯了?”
季大郎却是忍不住凑近一些:“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让季大公子吐血病故吗?”
黎丰岚即使知道这是对方卖惨博同情的方式,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什么?”
季大郎捂着心口:“当时一边是责任,一边是先生,我内心很痛苦纠结。可黎郎君救了娘亲他们不离不弃,出于责任我也要先解决那边的事,所以我的确是打算先询问‘黎郎君’的意思,可同时……我不舍得先生。但先生却先提出了和离……我以为我能承受这种打击,可等先生离开,我后来吐了一口血,才知道先生对我来说……比我以为的还要重要。”
黎丰岚愣住,尤其是最后一句,季大郎说着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也没有了之前的性格外露,表情认真到仿佛这几个字早就深深刻入他的心中。
黎丰岚怔在那里,最先转开视线,下意识道:“是吗?如果我不是黎郎君呢?如果真的有第二个黎郎君愿意留在季家呢……”
季大郎认真想了,才郑重看向黎丰岚:“可先生,你也说了,是如果。事实上,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是不是?事实上没有这个如果,先生就是黎郎君,黎郎君也是先生,你们是同一人。如若没有先生,我早就死了。”
黎丰岚想到书中的剧情,那可不一定,小将军第一次见面后没死,但的确是留了后遗症。
季大郎还在继续:“就算我没死,当时吴副将打算给我用猛药……我势必会留下后遗症。如若没有先生和天辅门后续的相助,我与父亲不可能这么顺利脱身……我们的结局,不会好的。可先生出现了,明明相隔千里,明明是不同的身份,可命运让我们遇到,机缘巧合再次成婚。先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姻缘牵引?让我们注定相遇、相知、心意相通……”
黎丰岚随着他的话心里吐槽,什么命运牵引?明明是系统传送……
可等听到后面,黎丰岚忍不住看过去:“等等,怎么就心意想通了?”他怎么得出的结果?
抬眼却是对上季大郎似笑非笑的目光,眸光认真而又虔诚,里面不知道是烛火映照还是别的,熠熠生辉,亮得惊人:“可先生这么在意乌公子与黎郎君是不是同一人,难道不是因为先生在意我只是将先生当成了第二选择?责任却是第一选择?先生一向理智聪慧,能让你这般……只能是先生在吃醋?”
回应季大郎的先是黎丰岚的沉默,再就是被恼羞成怒的黎丰岚直接赶出了房间。
季大郎瞧着咣当在眼前关上的房门,随即屋里的灯直接灭了。
季大郎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遗憾没看到更多先生羞怒的模样,结果下一刻却听到噗嗤一声,他看过去,对上二郎房门后探出两个脑袋,正捂着嘴偷笑,正是二郎和三娘。
二郎虽然没听到什么,但看到大哥被大嫂赶了出来,和娘亲爹爹好像哦。
季大郎脸一热,低咳一声:“时间不早了,你们大嫂也该歇下了,还有你们……小孩子不早点睡、睡眠不足容易长不高。”
二郎、三娘:“??”
黎丰岚第二天起来时,刚打开门,一眼看到背着一捆柴回来的季大郎。
季大郎已经换下昨晚穿的盔甲,是他以前穿的猎户装。
明明天气已经冷了,黎丰岚穿了不少,季大郎却依然是夏日穿的短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衣服……是不是小了点?
季大郎也觉得之前的衣服小了,这套衣服是逃荒的时候季母带着的一套。
逃荒不能带太多的东西,但被抓壮丁随时会出现意外,季母再不愿往最坏的可能想,还是带了一套季大郎的衣服。
如果真的出什么事,这套季大郎穿过的衣服能给对方立衣冠冢。
原本安顿下来就要立的,只是黎丰岚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季母不想给他添麻烦,也就没提。
谁知……竟是等来了活着回来的季大郎。
季大郎这边没想到砍柴回来就能见到先生,嘴角上扬,心情极好打招呼:“丰岚醒了?早膳给你热在锅里,我洗洗手给你端过去。”
二郎在一旁刚要蹿出去说自己去,被季母一把薅过来:“安心写你的大字,让你大哥多忙忙。”
季母正在给季大郎缝新衣服,眼角带笑,惹得旁边同样在学写毛笔字的三娘捂嘴偷乐,她早上醒来的早,被娘亲耳提面命说过这两天不要老往大嫂跟前晃悠,让大哥多和大嫂培养感情。
所以二哥笨笨,明显大哥在献殷勤,结果二哥还要跑过去捣蛋。
季二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小脸一红,哦了声,乖乖坐回去继续写大字了。
邵夫子给他这两天安排的任务的确还没完成,他需要心无旁骛努力了。
黎丰岚本来正在打哈欠,这段时日进山收获不错,但在山里不能放松警惕,也没怎么睡好,昨晚虽然睡前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但睡得还不错。
乍然听到那声“丰岚”耳根一热,睨了季大郎一眼,快速朝季母的房间看了眼,没看到一大两小,这才放下心,快步朝厨房走去。
季大郎动作很快洗了手,看到黎丰岚在端饭,大步过去,也不怕烫,直接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放在灶台上。
黎丰岚吓一跳:“你手没事吧?”
季大郎摊开宽大粗糙的手给他看:“皮糙肉厚的,没事儿。”
黎丰岚看到他手上都是兵器磨出的厚厚茧子,心底闪过心疼,但抬头瞥见对方眼底的乐呵,眼皮一抬,直接道:“你刚刚喊什么呢?”
丰岚喊的这么顺口,知道的是他第一次喊,不知道的还以为以前喊过多少遍呢?
季大郎装傻:“丰岚啊,喊先生不妥,可是跟着娘喊岚哥儿……是不是太亲密了?”
黎丰岚正要拿木箸,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回头瞪他一眼,却是惹来季大郎低笑两声,却也不敢继续逗,老老实实道:“我想了大半夜,着实不知道喊什么。之前先生说你姓奉,字禾风,说是我可以喊禾风的,但如今这不是不合适?所以……我能继续喊丰岚吗?”
黎丰岚被他可怜巴巴瞧着,尤其是对方靠近后,因为入边关后在军营练武,身形不仅拔高了,身形和肩膀胸膛都结实不少。
之前黎丰岚还真不是错觉,离得近更能看清撑开不合身的猎户服,原本是用一段虎皮拦腰束缚着短打,领口交叉露出一部分脖颈,此刻因为胸口撑大衣服,所以隐约能看到一部分胸肌……
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的黎丰岚:“??”
总觉得这厮绝对是被鬼上身了,这哪里像季母口中那个沉默寡言、性格木讷的大郎?这厮都会色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