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这才有了跟着前来的一幕，想劝劝大将军有病赶紧治病。
一行人没多久被迎到御书房旁边的大殿，浩浩荡荡一群人，等见到上首坐着的大将军，先是叩首拜见。
大将军虽然还没有登基，但在此之前他已经自立为萧王，此刻身着四爪金龙蟒袍，头上戴着毓冕，眼前的珠帘遮住眉眼，加上身边有大总管的低声提醒，这才瞒下了失明一事。
如今再瞧着这毓冕，楚氏族人愈发相信大将军失明了，否则对方一直不肯登基，可能是想让小将军即位。
隐瞒失明一事，定是为了拖延时间。
既然大将军到现在都没说出皇位换人，他们能利用这点今晚点破大将军失明，只要想办法坐实失明，明天就能所有族人一起出动，在小将军回来前逼迫禅位。
借口他们都想好了，无缘无故大将军年纪轻轻失明，怕是季家有什么家族遗传病症，小将军是大将军的长子，怕是也遗传这点……用这个当借口，就算有赵氏公主血脉又如何？一个可能会失明的皇帝……就算文武百官不怕，天下百姓不怕吗？
更不要说，这次他们还带了一个外挂，天辅门的外门弟子，即使是外门，天辅门三个字一出，不信文武百官不站在他们这边。
想通之后，楚氏族人老族长仗着年纪最大，拄着拐杖最先上前：“萧王爷，臣等这次冒然前来，是得知一件事想找王爷确认，不知王爷可否告知我们？”
上首的大将军声音平缓没有温度：“说。”
老族长定了定心神：“臣等听闻萧王爷这些年一直有隐疾在身，不久前病情复发加重导致失明，不知道这事可当真？”
旁边的卢太傅适时开口：“你们这是何意？这等妄言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问到王爷面前？还是说，你们楚家胆子这么大，竟是在宫中放了眼线，盯着王爷一举一动？这可是大不敬！王爷虽然未登基，却依然是君，尔等莫不是要欺君？”
卢太傅这么一番责问，却让老族长等人眼底带了笑，看来得到的消息果然是真的，卢太傅急了。
否则一向沉稳的卢太傅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老族长被搀扶着跪在地上：“老臣不敢，但此事关乎到江山社稷，关乎到天下百姓……老臣着实是为王爷身体着想，如若王爷身患隐疾失明，到时候登基大典若是出错，岂不是让天下百姓以为是天降惩罚？会让外敌再次卷土重来！碰巧老臣寻到天辅门的外门弟子，诸位也知道天辅门的厉害，这才想着替王爷瞧一瞧……如若真的有什么隐疾，以天辅门的本事，定会治好王爷。”
黎丰岚此刻站在大将军身侧，和季大郎两人戴着面具穿着太监服，闻言差点没翻个白眼。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什么外门弟子？
这还真的是不怕死啊。
大将军没登基，却也是君，欺君之罪，等着被砍头吧。
卢太傅视线落在楚氏族人后面背着药箱的三人：“是吗？天辅门的外门弟子？你们谁是？你们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这是皇宫，你们面对的是君，如若敢欺君，知道是什么罪吧？”
三个大夫对视一眼，咽了下口水，但想到楚氏给的许诺，其中一人咬牙站了出来，先是行了礼，随即仰着头不卑不亢：“回禀太傅大人，草民的确是天辅门的外门弟子，是奉岳先生在之前洪灾时看草民医术不错收下的弟子，因为草民这几个月在考察期，所以天辅门对外没有公布。”
楚氏说了，只要今晚能成功，就给他封侯，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左右天辅门的人不在京中，谁又能证明他不是天辅门的外门弟子？
至于乌公子……对方此刻已经和离与四皇子走了。
卢太傅深深看了这人一眼：“是吗？既然不怕欺君，那就把刚刚的话写下来签字画押吧。”
大夫一愣，下意识看向老族长。
后者回头看过来，朝他危险眯了眯浑浊的眸子。
大夫知道已经没有退路，签字摁手印。
卢太傅这才看向楚氏族人，继续发难，以退为进：“楚家的，虽然你们是一片好心，但你们到底是楚氏皇室的，我很怀疑你们污蔑王爷失明，是想逼宫，心思不纯。更何况，王爷有没有失明，我能不知道？这件事子虚乌有，你们速速退下，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第129章 番外-大婚篇:团聚
“卢太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怕影响到你的位置吧？可你放任王爷的失明继续下去，这是害了对方！还是说，你连天辅门都不信？”楚氏族人纷纷开口，退下？怎么可能？
卢太傅继续加大筹码：“但尤太医已经替王爷诊过脉，王爷并没有失明！这又怎么说？我很怀疑你们的动机！”
这下不仅老族长，其余楚氏族人同样跪了下来：“卢太傅，你不能因为你被赵帝托孤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岳丈，你这么做是什么居心？莫不是要害死王爷？”
卢太傅像是气急：“你们才是居心叵测！你们莫不是又要再次上演逼宫？你们今晚到底想干什么？”
楚氏族人：“我们要天辅门的外门弟子给王爷诊脉，看看王爷到底有没有失明！”
卢太傅：“你们确定？如果诊脉之后没有失明呢？你们这么咄咄逼人、逼迫王爷，是冒犯！是欺君！不担心治你们一个欺君之罪吗？”
楚氏族人更加确信卢太傅就是在逼他们退下，如果真的没问题，为什么不肯让大夫检查？
于是一咬牙：“如果诊脉过后没有失明，亦或者眼睛没有问题，我们愿意承担欺君之罪！”
卢太傅冷笑一声：“那你们可要想清楚……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九族的。”
楚氏族人一时间有些迟疑，纷纷看向老族长，后者垂下眼遮住眸底的光芒，已经迈出这一步，就算是这时候回去，把人得罪了，他们楚家还能落下好？“我们想清楚了，如若诊脉过后证实王爷没有失明，楚家愿意承担欺君！”
卢太傅连说了几个好，抬手，再次拿来笔墨纸砚，让在场的楚氏族人写下刚刚的一番话签生死状。
这一幕让楚氏族人再次看向老族长，但有在此之前的种种为难逼退，老族长觉得卢太傅就是想用这些让他们主动退下，他率先拿起笔。
其余楚氏族人一咬牙同样签了。
上首的大将军等一切尘埃落定，在楚氏族人即将开口前，终于再次开口：“生死状拿上来。”
等候在侧的大总管立刻走下去将其中一份老族长签的生死状拿上来，恭恭敬敬递上去。
大将军接了过来，大总管立刻退后。
就在这时，所有人亲眼看到大将军慢条斯理打开，逐字逐句将生死状上的字念了出来，一字不错。
楚氏族人全都傻眼，毕竟刚刚卢太傅拿出来的纸张是空白的，是由他们亲自写下的，每个人虽然大体意思差不多，但写出来的却不尽相同。
大将军却能精准将老族长亲笔写下的那份念出来……期间又没有人提醒，就算是提醒，谁能直接提醒这么一整页？
其余族人惊慌失措看过去：“族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大将军失明了吗？
老族长脸色变了又变，勉强维持着淡定：“大将军，还是让天辅门的外门弟子给你瞧瞧……”万一、万一是强弩之末？虽然没有失明却视力只能看到很近的一块呢？
谁知下一刻，大将军抬起手，顿时无数飞镖精准射出，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为首的老族长等人的脚前，吓得胆子小的抖如筛糠。
“如此呢？可能证明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大将军锐利的视线透过毓冕冷漠落下来，对上眼的瞬间，让老族长陡然打个寒颤，“楚氏族人伙同一个假冒的天辅门外门弟子进宫，说是给我诊治……还是说，是要行刺杀之事？”
“假的？不是的，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老族长身边的大长老连忙开口，意图稳住眼前的局面。
但很快一道声音清晰从上首落下：“不是假的？那为何我从未听师兄说起他收过什么外门弟子呢？”
陌生又有些耳熟的声音乍然响起，在寂静的大殿里，莫名让楚氏族人打了个寒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随着脚步声拾阶而下，楚氏族人下意识抬起头，发现是大将军身边两个戴着面具的太监，这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慢慢揭开面具，露出一张让楚氏族人难以置信的面容，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恐慌。
这张脸太过让人惊艳，让他们见之难忘。
当初乌公子和季大公子大婚，他们可是不少人偷偷前去围观两个郎君游街，怎么都不会认错。
乌公子……竟然回京了？他什么时候回京的？
更让他们惊恐万分的是，乌公子身后的人同样揭开面具，露出小将军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眼神如刀，仿佛要将他们片了。
有些腿软已经下意识跪下来，抖如筛糠，额头抵着地面，开始求饶。
楚氏族人后方的文武百官以及老臣脑子慢了半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被楚氏族人耍了，什么天辅门的外门弟子？什么好心医治？今晚楚氏族人是打算坐实大将军失明一事，借此生事逼宫！
还意图将他们拉成同伙，其心可诛啊！这是想害死他们啊！
文武百官立刻开始磕头，表示他们真的以为是天辅门的大夫，谁能想到上次的教训不够，楚氏族人这是真的想灭族啊！
老族长浑身僵硬，气得脸都是青的，抖着手指着卢太傅：“你、你们故意的……故意让我们签什么生死状？”
小将军和乌公子在这里，他们今晚就算真的坐实大将军失明，怕是也没用。
乌公子代表的可是天辅门……
得罪天辅门，等同于失去民心。
“好算计……你们当真是好算计啊……”老族长气急攻心，哇的吐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卢太傅凉凉笑了声：“难道不是你们贪心不足吗？因为四皇子，大将军从未想过对你们楚氏族人赶尽杀绝。只要四皇子活着一天，只要你们不犯事，楚氏族人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可惜啊……你们怎么就非要作死呢？”
楚氏族人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次做了个大死，还把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中。
接下来无论楚氏族人怎么哀求，有生死状在，为首的老族长、几个长老以及楚氏本家的几位家主处死，其余族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七日内驱逐出京，百年内困于封地，无诏不得出。
至于那个假冒天辅门外门弟子的大夫同样处死，杀鸡儆猴。
看完全程的文武百官以及老臣跪在那里安静如鸡，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大将军想起他们。
直到卢太傅开口：“都还愣着干什么？宫门快封禁了还不走？明日不上朝了？”
一群人回神赶紧应了声，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跑出了大殿，生怕慢一步小命就要留下来。
接下来七日，黎丰岚和季大郎留在宫里给大将军医治，经过回阳九针配合消痛丸，在季母他们回京的前一天，大将军脑袋里的淤血彻底消了。
大将军的头疾彻底好了的同时，他失去的记忆重新回来。
季母他们和五千将士同时回来的那天，一大早卢太傅府门前喜气洋洋的，管家带人再次打扫已经清理过很多次的院子和房间，挂上红绸和红灯笼。
这几天黎丰岚二人没露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楚氏族人再次意图谋反被贬为庶人赶往蛮荒封地、百年不得离开这件事上，尤其是听说楚氏族人竟然还找大夫冒充天辅门的外门弟子，纷纷一边倒骂楚家不做人。
如果真的让他们成功，岂不是让天辅门名声受损？这他们能忍？
于是被赶出京的那天，楚氏族人被围观的百姓扔烂菜叶子，群起攻之。
好在季母他们到的时候是翌日，京中再次恢复平和，黎丰岚和季大郎再次出城，打算装作刚回京。
至于心知肚明的文武百官，他们敢说什么吗？不，他们不敢。
只是等听说这趟随同赵氏公主一同回来的……还有小将军那个没见过面的夫郎？
乌公子不是也在京中吗？这对已经和离的夫夫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城时，文武百官换上常服躲在太傅府附近的茶楼或者酒楼偷偷往那边看，小将军不是说自己有断袖之癖吗？怎么真的把夫郎给带回来了？听说这个夫郎是个哥儿不说，还是个农家子？
不仅文武百官好奇，京中不少人也盯着小将军夫人的位置……
既然小将军接受了哥儿，是不是因为被乌公子甩了所以谁入府都可以了？那岂不是……
不少人跃跃欲试，期待盯着太傅府门前。
终于等到队伍慢慢靠近，两辆马车被护在靠前的位置。
也是在这时候，太傅府府门打开，不仅卢太傅带着众人出来迎接，陪同在侧穿着常服眉眼英俊的中年儒雅男子，不正是大将军吗？
好家伙，大将军竟然亲自出宫来接夫人了？
马车最后停在太傅府门前，最先下来的是一个模样与小将军有几分像的小少年，一身书卷气，刚落地就被大将军扶了一下。
二郎下意识抬头，等看到扶他的竟然就是自己的爹，一时间鼻头一酸，没忍住眼圈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