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不仅如此,郎中直接交给门卫两枚药丸,一枚治头疾;一枚治热症。
管家先给府里的大夫看了,确定没有毒,给府里照顾老夫人累病的嬷嬷试了试,谁知不过半柱香,竟然热症直接退了?
管家意识到这游方郎中绝对有几把刷子,不仅能医治老夫人,还能解大人的燃眉之急。
于是,就有了黎丰岚被带去见韩岩的一幕。
韩岩从黎丰岚出现就在打量对方,穿着奇怪、戴着面具,但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韩岩倒是不怀疑对方怎么知道韩家在找大夫。
因为这几天老夫人倒下开始,他已经将城中出名的大夫请了一遍,但给出的结果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些天缩减吃食,导致身体出问题。
可热症一直不退,情况反而愈发严重。
韩岩是愧疚的,流民和流寇前段时间突然出现,为了保证城中百姓安全,只能暂时封锁城门,这是其一。
其二是永涉城粮食补给不足,导致城中到处缺粮,如果把人放进来,先是危险不说,也是他也没办法。
老夫人率先缩衣节食,带动永涉城其余富户施粥,倒是又撑了一段时间。
可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缩衣节食,老夫人最先病倒,照顾的老嬷嬷也相继倒下。
这只是开始,这几天报到韩岩这里出现身体不适的城中百姓越来越多。
这个消息暂时被他压了下去,他找廖总兵商议,对方说已经在想办法调配粮食,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让他不要心急。
可他怎么能不急?
这几天城中医馆人满为患,偏偏缺粮的同时也缺药草。
可就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个游方郎中,手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祖传药?
韩岩没放松警惕,但他在赌那个万一。
“不知先生贵姓?”韩岩礼数周到,不管对方目的如何,对方手里有治病的药也是真的。
黎丰岚故意压着嗓子,低沉沙哑,听着像是三十来岁:“奉岳。”
“奉岳先生大义,不知先生手中还有多少这种药丸?”韩岩客气让人坐在一旁,让管家上茶。
黎丰岚却没喝,也没回答韩岩的话,反而看向韩岩旁边的管家和身后的府兵,以及外头站着的几个守卫。
韩岩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但他同样没开口。
黎丰岚揣着手,他不急。
从刚刚门卫去通知管家,到如今韩岩亲自来见他,这一番反应,让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韩府肯定有人感染热症,人数不少,否则不会有直接对症试药的。
韩岩亲自见他,又暗戳戳试探他手里药物数量,说明城中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如此,谈判的决定权在他。
终于,韩岩率先开口:“你们先下去。”
管家急了:“可大人……”
韩岩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好歹是副总兵,总不能真的打不过一个游方郎中。
更何况,就算真的怎么着,永涉城封了,对方也绝对跑不了。
可他这两天瞧着越来越多生病的百姓,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而在这时这个游方郎中出现,听到禀告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烦躁不安的心,突然安了下来。
管家和府兵只能退下,门关上,大厅里只剩下两人。
黎丰岚这才满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细听差点听不到。
但韩岩是习武之人,用内力分辨依然能听清。
可对面的人第一句,砸得韩岩措手不及。
他难以置信盯着对方,死死盯着,瞳仁因为震惊扩大,里面倒映着黎丰岚风轻云淡的身影,却让韩岩心神俱震。
“你……”韩岩嗓子发干,震惊过后是愤怒,觉得对方竟然拿一城百姓开这种玩笑?
他说什么,说永涉城出了瘟疫?
这怎么可能?
出现瘟疫需要大灾之后。
可之前流民一多,他很果断封了城门。
虽然这事无情,却是对城中几万人负责。
兖州府府城流民暴动就是例子,他不敢赌。
可对方怎么敢说城中出了瘟疫?这话是随便说的吗?
黎丰岚依然情绪听不出任何起伏:“你心里已经不安了不是吗?即使韩大人还没想到这点,可你潜意识已经有所怀疑。否则,一个陌生的游方郎中上门,你为何……会主动见我?”
“这位……奉岳先生,你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韩岩深吸一口气,“按照你说的,如果真的有瘟疫,源头呢?永涉城安居乐业,虽然粮食短缺,但并没有出现大量尸体,导致瘟疫发生。”
可随着他这话落下,黎丰岚怪异笑了下,只是这笑容掩藏在面具下,韩岩看不到,但他听到了:“哦?没有大量尸体?韩大人,你确定没有,而不是你压根不知道?”
韩岩猛地站起身:“你……”
他愈发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他是一城副总兵,他算是城中真正的掌事人,有没有他难道不知道?
对方这话,岂不是说他无能?说他耳聋眼瞎?还是说他不称职?
无论哪一个,对尽心尽职的他来说,都是侮辱。
黎丰岚观察着对方,会恼怒,代表对方真的在做实事。
他彻底放下心,直接又抛出一句话:“其实我这趟来,是想求助的。”
韩岩:“?”
他气笑了,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一个胡言乱语的游方郎中让他心安?
这是故意大半夜找他耍着玩的吧?
可黎丰岚下一句让他僵在原地:“你身为副总兵,可知道昨夜傍晚廖总兵的人带进城两个人?你可知道这两个人如今一重伤一囚禁?”
“什么?”韩岩皱眉,他派人封了城门,要放人为什么不通知他?“你想说这两人和瘟疫有关?”
不对,这两人是刚进城的,可按照他的说法,瘟疫已经在城中很多天。
黎丰岚:“自然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两人的身份。”
“他们是什么人?”能越过他直接放行,只能是得了廖总兵的命令。
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这两人,尤其是廖总兵把人放进来,却又囚禁重伤?
黎丰岚:“被廖总兵囚禁的那个人,韩大人也认识。”
韩岩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次没说话。
黎丰岚也没等他开口,直接抛出答案:“是四皇子楚琨。”
韩岩这次受到的震惊再也无法作假,他想说怎么可能?四皇子怎么可能出现在永涉城?
可很快想起不久前四皇子失踪的消息……
“你是四皇子的人?”韩岩难以置信看着黎丰岚。
黎丰岚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不久前碰巧在永涉城外采摘药草,无意间发现了你们永涉城廖总兵的秘密。本来进城打算查看,谁知道封城被关在这里,而昨夜……刚好目睹四皇子被廖总兵囚禁,如今怕是性命垂危。”
一个个消息抛出来,韩岩表情愈发凝重,对方不可能突然提及廖总兵,还说对方的秘密,什么秘密值得一个郎中潜入城中探查?
脑海里有种猜测,却让韩岩觉得不可能。
理由呢?那可是四皇子,是灭九族的大罪!
韩岩慢慢往后退,直到坐回椅子上,他心情复杂望着黎丰岚:“你要查的秘密……是什么?”
黎丰岚望着韩岩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虽然不忍心,但毫不迟疑又抛出一记重锤:“廖总兵为二皇子抢流民养私兵、挖铁矿,被累死饿死的人尸体随意堆放……韩大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永涉城早已千疮百孔,危矣。”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你说……什么?”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难以理解?
抢流民?养私兵?挖铁矿?随意抛弃尸体?
无论哪一个放到面前,都让韩岩头皮发麻。
更不要说,这些陌生、残酷、血腥的词汇,全都集中在一起砸来。
黎丰岚看着韩岩瞬间惨白的脸,叹息一声:“韩大人,如若不是情况紧急,我不会贸然前来韩府。但今晚廖总兵意图谋害囚禁四皇子,我只能在没有证据前来求助。”
他率先抛出自己没有证据的事,以示诚意。
韩岩此刻脑子还是空白的,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管辖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廖总兵竟然派将士抢流民挖铁矿?这事开始多久了?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在这一刻浑身冰凉。
他清楚意识到,他名义上是永涉城的副总兵,是廖总兵任命的城中全权负责掌事人,实际上,从一开始对方这么做只是降低自己的疑心。
五年前对方空降,为消除他的不满,对方将城中一切事宜交给他,明面上是放权,实则对方的图谋压根不在城中。
也是因为五年前对方的“诚意”,他甚至生出同情,觉得对方来此是屈才。
可实际上呢?这五年来,他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势力从外渗透进城中,早就把控全局,让他彻底架空。
偏偏他还觉得,城中的一切尽在掌控。
他从头到尾……竟然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官职,他对不起城中百姓,他甚至对不起……那些前来永涉城的流民。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做?”
明明是守卫要塞之地的将士,却成为廖总兵手上的刀,挥向无辜者。
黎丰岚原本还担心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韩岩会怀疑,此刻对方的反应,显然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