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扫视一圈推杯换盏的人,嘴角扬了扬,二皇子好歹是皇子,他们想要反了谭太守,自然需要师出有名,至于回头发现他们忠心的是前朝?到时候已经上了贼船,想下来可就晚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崔家主觉得差不多了,瞥了眼崔炀。
崔炀突然拿起喝了一半的酒杯,朝地上狠狠砸了下去,这突兀的一声,让本来还喧嚣的院子席面安静下来,不少不解的官员疑惑看过去:怎么回事?崔大人疯了?当着谭太守的面摔杯子?他喝酒喝傻了?耍酒疯?
结果下一刻,突然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无数的府兵,手里都拿着兵器,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崔家主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都愣住不喝了?喝啊,今晚可是个好日子。”
谭太守还算淡定,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不悦盯着崔炀:“崔府丞,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崔家今晚想干什么?”
“干什么?大人你猜不到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崔家不敢?”崔炀得到心腹给的全都在掌控中的信号,不再藏着掖着,“大家伙既然都好奇,那我就替崔家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崔家一直替二皇子办事,所以……今晚趁着这个机会想问问谭太守,定州府的太守位置,你可愿意让出来?”
谭太守:“我让如何?不让又如何?”
崔炀:“如若谭太守乖乖让出来,我们皆大欢喜;当然如果不让,那就不好意思,今晚谭太守怕是走不出崔家的大门。”
其余官员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没想到会卷进这种事,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崔家竟然是二皇子的人?崔家如今要逼谭太守让出太守的位置,莫非是想替二皇子拿下定州府?
谭太守却是笑了:“我还挺好奇,崔家到底能让我怎么走不出大门?”
崔炀挥挥手,围在四周的府兵后退,但四面墙上房顶却是突然出现无数手持弓弩的黑衣人,正把弓弩锋利的箭矢对准谭太守等人。
这一下不少人都不淡定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谭太守却是突然转向这次宴会不多的几个商人之一,其中一个就是商会的余会长:“你怎么看?也和崔家一伙的?”
余会长笑眯眯的:“谭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崔家替皇子殿下办事,我这种不入流的商贾,自然是站在皇家正统这边的。”
“正统?崔家说自己是二皇子的人,他就是?有证据吗?你们可莫要被他骗了。崔炀,你如果现在回头,我可以既往不咎;可如果你非要如此……难道真觉得所有人都听你的?你敢杀了我,不怕他们将这事说出去?”谭太守依然保持着平静问出声。
崔炀笑了:“大人说的是赵大人?还是刘大人?亦或者……贺大人?”
被他点名的属官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谭太守。
谭太守脸色终于变了:“你们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赵大人突然抱着头喊出声:“谭大人,我没办法啊,对不起,可、可他抓了我的孩子,我如果不站在他那边,他就要杀了我儿子杀了我全家……”
“什么?老赵你也是?”
“你也……”
“不是吧?崔家到底绑了多少人的孩子?他们是不是早就想造反了?”
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出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崔炀不再隐瞒:“什么造反?明明是站队明君而已,二皇子如若以后继承大统,在场跟着我们崔家的都记首功!”
谭太守却是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太过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二皇子?你确定你的主子是二皇子?二皇子知道你把通敌北戎叛国的罪名盖在他头上吗?”谭太守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有些看到赵大人他们这些谭太守一派的都站在崔家这边本来已经动摇,听到这倒吸一口气。
“什么?通敌北戎?叛国?”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崔家脸色大变,显然没想到谭太守竟然会知道北戎,崔炀更是不打算让谭太守继续说出更炸裂的话,刚要让人上前,却发现挥挥手,原本站在他们这边的府兵压根没动弹。
不仅如此,房顶上的黑衣人,原本手里的弓弩对准谭太守他们,突然箭矢一转,竟是对准了崔家人。
赵大人他们本来头垂得低低的,这一刻突然仰起头。
有觉得不解气的直接抓起酒壶朝崔炀脑袋砸去:“让你绑老子的娃,要不是要配合大人演戏,老子忍你?”
不仅崔炀懵了,崔家主和族老等人也懵了:“你们怎么回事?还有赵大人,你们不想自己的孩子活着回来了吗?”
“回来?回你大爷的!还在骗我们?把我们的孩子几个月前让北戎人带走,压根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来吧?怎么着?觉得你们在城外买好看的孩子真的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的秘密?实话告诉你们,老子的娃早就被季大将军从北戎救回来了,你个狗东西!通敌的狗杂种!”赵大人脾气最暴,直接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朝崔炀揍过去。
第74章 三章合一:7.24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崔炀一时不察,被狠狠砸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愤怒又恐慌,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直到脸上又被砸了两拳,他回神立马躲开,忍不住再次问出声:“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们崔家的计划天衣无缝,北戎人也是私下里接触的,那可是北戎六王子,他派人带走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救回来?
回答他的却是府兵上前,将崔家、余会长以及早就被收买的几个属官按倒在地。
崔家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恍惚,今晚的事到底怎么反转的?
明明赵大人他们在掌控中、府兵也在控制内,甚至死士和私兵手持弓弩守在房顶。
结果消息不仅泄露、赵大人他们竟然玩了一出反间计,甚至房顶所谓的自己人早就换成谭太守的人。
“大胆!你们放开老夫!知道老夫是谁吗?老夫可是崔家的族长……”崔族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拐杖在眼前砸断,他都这么大的年纪,竟是被压在地上,遭到这种对待。
“族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来这里赴宴的时候,已经派人围了整个崔氏。不仅城内所有崔氏一族的子嗣,嫡系亦或者旁系,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已经都被抓了。哦对了,还有城外你们留的一处东山再起的底牌?那几个年幼的血脉也被抓了。很遗憾,过了今晚,定州府再无崔家、再无……崔氏一族。”谭太守杀人诛心,平静的语气,愣是让崔族老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口血喷出来,头垂在地面上,再也没能仰起来。
竟是活生生气死了。
崔炀等人同样震惊,谭太守既然能查到他们留的底牌,其余的……岂不是都被发现了?
谭太守到底怎么办到的?他不是早就中毒卧床不起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中毒后,亦或者……中毒前崔家的一切计划皆在对方掌控中?
另外几个早就被收买的属官吓破了胆,不断以头抢地:“大人饶命!大人恕罪!我们也是被骗了啊,我们真的以为崔家是二皇子的人,他们拿家人威胁,我们才不得不听命崔府丞……”
谭太守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些人原本还在求饶,等抬眼对上谭太守平静冷漠的眼神,心底涌上无尽的后悔。
他们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狡辩早就没有意义,从他们决定背叛的那一刻,已经没有机会。
成王败寇,如若今晚失败的是谭太守呢?
他们会替对方求情饶对方一命吗?
不会。
所以此刻他们的求饶……同样没有意义。
谭太守动作很快,从他知道崔家要谋反那刻开始,他知道和崔家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所以他动用了为了避险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迅速放出信号,由管家拿着他的谭家私令召集调查。
他能成为定州府太守,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外,同样不可或缺的是家族的支持。
谭家在京城或许不起眼,但也是个大家族。
谭太守是家族最看好的子嗣,所以从他外调出京的那一刻,家族为了给他保命,把举全族之力培养的一批暗卫归他所用。
谭太守这些年在定州府,一直以为他用不到这些,甚至中毒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动用。
那时候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死……
可也就是这么凑巧,黎郎君出现了,再差一点点,他会毫无准备死在太守府。
崔家在定州府根基虽然深,但经历几个朝代更迭,他们只能更低调,以防被怀疑有异心。
加上这些年谭太守将兵力全都掌控在手中,崔炀即使权力很大,却也只是一个文官。
崔炀和崔家这些年安分守己,这才让谭太守放松警惕。
可有了准备,谭太守能很快掌控全局,这就是掌控兵权的必要性,关键时刻,能迅速扭转局面。
当然黎郎君最后给出的那些信功不可没,他手底下的那些丢失孩子的属官,几乎都是武将,手中府兵虽然不多,加起来出其不意也是能要命的。
更何况定州府城中府兵本来就不多,等他真的出事再寻求救援赶来,那时候崔家已经彻底掌控定州府。
这一晚整个定州府灯火通明,百姓被勒令在家不得外出。
外面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还是大事,但望着穿着盔甲到处巡逻抓人的府兵,都鹌鹑似的缩在家里,老老实实的。
黎丰岚大概是当晚宴会上唯一吃饱的人,其余人因为各自的站队没心思,黎丰岚却不担心,就算真的有那个意外,他也能托底。
谁知最后完全不需要他出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被谭太守的近卫送了回去。
黎丰岚回去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从邵秀才口中得知有关崔家的最新消息。
崔家人一夜之间全都下了大狱,定州府的牢房差点都没地方关押。
崔家谋害谭太守这个朝廷命官、假借二皇子的名义拉拢官员、绑架属官孩子逼他们背叛谭太守,草菅人命、欺君罔上、意图谋反、通敌北戎、与商会合作抬高粮价……
一桩桩一条条罪状罄竹难书,从天亮开始,府兵边敲锣边通告,要不是官府有令不得外出,所有百姓恨不得立刻跑出去一探虚实。
偏偏这是谭太守亲自下令,没有作假的可能。
邵秀才说到最后还是恍惚的:“崔家人图什么?不会是真觉得以崔家这么点人能谋反吧?可他们崔家有钱但没兵,连定州府都拿不下,他们怎么就觉得自己能成功?”
黎丰岚自然知道图什么,崔家是前朝废太子留下的棋子,忠心李��这个遗腹子,当真觉得李��能带领他们夺回江山。
不过这些在旁人看来黎丰岚可没有渠道知道,所以他没打算告诉谭太守。
光是通敌北戎一条,就足够崔家灭九族。
崔家从决定谋反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成王败寇,早就注定。
黎丰岚没想到的是,崔家的确没有兵权,是因为一旦在谭太守的眼皮子底下养私兵很容易被发现端倪。
不过他们这些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等定州府两天后重新恢复正常,百姓被允许出门,立刻涌到官府门口的公告前,看到上面的确一条条写着崔家的罪状。
等看到其中不单单只是绑架属官的孩子,这几个月定州府以及周边失踪的孩子竟然也是崔家干的时,百姓们愤怒了。
这也是谭太守之前让属官喊罪证的时候没提这些的原因,怕群起愤怒不听命出家门。
但现在已经查清楚,也没必要瞒着。
百姓愤怒的时候,黎丰岚则是被谭管家请到太守府,很快被谭太守神秘带出城。
要不是确定谭太守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他都怀疑谭太守要拉他出去灭口。
等黎丰岚跟着谭太守到了崔家族地,这里已经全都被府兵围了起来,尤其是入口处,更是防卫森严。
黎丰岚满脑子问号,但也知道如果想说,来的路上谭太守就说了。
就是不知道谭太守这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还是惊吓。
事实证明……是惊喜也是惊吓。
谭太守带着黎丰岚最终通过一道道关卡,到了崔氏族地的祠堂,等打开祠堂的一处机关,出现的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条通往族地后山的通道。
等沿着通道走出去,黎丰岚看到震撼的一幕,一座座粮仓拔地而起,密密麻麻。
一眼看去仿佛高耸的房子,就那么静静伫立在峡谷中,因为四周山峦阻隔,形成完美的屏障,即使站在山顶也会因为底下郁郁葱葱的灌木遮挡发现不了。
谁也不会知道,崔氏族地……竟然藏着数不清的粮仓。
好家伙,黎丰岚直呼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