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偏偏萧行野又心狠手辣,上位后雷厉风行地推行改革,看不惯的规矩直接废,管你有没有意见,反正他自己都不守规矩,离经叛道。不听的要么滚蛋要么死,现在留下来的,一类是敢怒不敢言窝窝囊囊做事,一类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服从,朝堂上又诡异又和谐。
因为萧行野的原因,这次前来狩猎大会的女眷成倍地增加,正好也看看能不能相中谁家好男郎,成一段良缘。
不远处的看台上,五六个女子你挤我我挤你,好不热闹。
王英泽往前伸着脖子,举着望远镜,肩负着众人的希望,忽然,她郑重道:“虽然有纱幔隔着,我看不太清,但,他们亲了!”
其他女子一下子炸开了锅,王英泽耳边的声音错落起伏,纷繁嘈杂。
“亲了!亲了!”
“谁来扶我一下,不行了!我要再画十本册子!畅销京城不是梦!”
“快说快说,谁亲的谁!”
王英泽淡淡地扔下一句话:“我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应该是皇后亲的陛下。”
安静了几秒后,姑娘们突然爆发出齐刷刷的尖叫,叫完后又自觉有失风度,开始掩面轻笑,你撞我一下肩,我打你一下胳膊,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
徐幼清凑到王英泽身边,赞叹道:“英泽,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造出来这样的东西,不愧是工部尚书的女儿。”
王英泽摆摆手道:“我可是我们家最聪明的!有了这东西,本来我可以直接得一个女官位,但我还是决定要参加科举,我非得考出成绩让他们看看,老娘就是比他们厉害。”
徐幼清点点头:“是啊是啊,我可听爹说了,这次科举足足增设了五十个女官位,我也想去考。”
其他女子也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和知微大人做同事,想想就幸福哎。”
“你们都想吗?我其实也有点想,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试试嘛,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陛下说了,贤位,能者居。很显然,我就是那个能人。”
王英泽抬手收拳,“嘘,有新情况。”
…………
江云离拍拍萧行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好了,我要去睡觉了。睡醒之后我就去找贺宴礼啦,你不许闹脾气。”
萧行野闻言用鼻尖拱江云离的脖颈,然后把人打横抱起,道:“朕和你一块去。”
他正要往外走,赵宏就忽地道:“陛下!有急报。”
萧行野脚步顿住,江云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江云离稳稳落地,“你忙吧,我先走了。”
江云离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被萧行野抓住手腕。
萧行野什么都没说,只用那双黑沉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江云离,然后微微侧过脸,是没被亲的那一半。
江云离水润的大眼睛眨呀眨,眨呀眨,猛地扑过去,踮起脚。
吧唧。
亲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次萧行野没抓他,站在原地看着江云离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半晌,才抬起手,抵在唇边轻轻地笑。
等到赵宏进来的时候萧行野的眼角眉梢都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赵宏又惊又奇,想回家上根香。
第67章
正值春末夏初的时候, 太阳照下来,已经能让人感受到热意。
回去的路上,江云离遇见了不少认识的人。
国子监甲字班的学生好像都来了, 除了谢将时。
江云离本就与他们交集不深, 又受过他们欺负, 见面也只是匆匆说句话就不愿再多谈。
魏子奕等人本想再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看着江云离掠过他们头也不回地走掉, 心中别扭不已。
刚回到帐内, 江云离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玄影。
黑色的豹子两只大爪子交叠着放在身前,脑袋枕在上面,一双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江云离, 尾巴在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似乎在伺机而动, 准备随时扑上来咬断猎物的脖子。
跟在江云离身后的宫女见到玄影吓了一跳, 不敢上前,江云离便让她去休息,自己脱掉衣服,像水一样流到床上。
床铺柔软, 铺了几层软垫,江云离困得眼睛睁不开,但总觉得少了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上床前摸了几把玄影, 好一阵揉捏圆乎乎的豹耳朵。
江云离现在已经完全不怕玄影了, 觉得玄影像个放大版的狗狗,只不过有些恶劣顽皮。
玄影原本轻轻咬住江云离的手要少年再陪自己玩一会,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只是盯着江云离看了一会,就松开嘴重新躺回去,再默默注视江云离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江云离在床上打了圈滚,滚到床边,故意把手垂下去,在玄影脑袋前晃晃。
玄影心领神会,把耳朵送上去,江云离闭着眼睛,边笑边摸,呼吸渐渐平稳,手上没了动作。
玄影起身,用脑袋把江云离垂落在外的手拱回床上,自己继续守在边上,和江云离一起休息。
突然,安稳睡着的少年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缓缓地蜷缩成一团,不断发着抖。
钻心彻骨的疼痛在体内蔓延开来,泪水打湿了颤动的羽睫,江云离想要呼痛,却痛到说不出任何话来。
玄影立刻察觉到,焦急地围着床榻打转。黑豹扭身出去,咬着宫人的衣角往屋里拽。
宫人虽害怕,但马上就明白出事了,急忙绕过屏风去看。
“公子!来人呐!快来人!去叫陛下!你去喊太医!”
枕边流淌着大片血迹,温热的,新鲜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少年刚还颤抖的瘦削肩膀已经没了动静,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偏偏嘴角挂着几缕艳丽的红,刺目凄美,悲凉到人心底。
前去传话的太监这辈子从没跑过这么快,到了地腿肚子打哆嗦,他想想江云离那边的情形,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倒给赵宏吓了一跳。
赵宏踢那太监一脚,“干什么呢,成什么样子,起来。”
他心里隐隐发毛,看这太监的样子,定是出大事了,脑子里逐渐预料到什么,但他不敢想。只又踢那没出息的太监一脚,焦急道:“有屁快放。”
萧行野眉头紧皱,是被吵到发怒的前兆。
那太监一听赵宏这话,丢了的魂可算是找回来了。
他抱着赵宏的脚,竟直接哭了出来,“不,不好了,江公子他不知怎的,突然就吐血晕过去了。”
这一说不要紧,赵宏听完差点眼前一黑也晕过去。
哐当,奏折落地,赵宏还没反应过来,萧行野就已经冲出去没了踪影。
赵宏脸皱在一起,急忙跟出去。
天老爷呐!出大事了!
萧行野赶到时,太医正着手给江云离把脉。
不久前还又蹦又跳,往他手心里钻,要亲要抱的人此刻死寂地躺在床上,像一捧洁白的雪,即将融化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季节。
萧行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久久地伫立,没有过去。
“陛下,臣,恕臣无能。”
说话的太医一直负责着江云离的身体,医术最为精湛。
萧行野这时才终于有所动作,他一步一步地往床边走。
他道:“什么意思?不是晕倒了吗!不是吐血了吗!治啊!”
太医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萧行野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抱进怀里。
萧行野抬手把江云离凌乱的发丝放到耳后,把少年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只觉得江云离的身体怎么这么差,这个天手还凉得跟冰似的。
太医跪在地上,极力保持平静,“江公子他,已经去了。陛下,节哀吧。”
赵宏站在旁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刚不还好好的嘛,是,江云离身体一直不好,但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行野给怀里人暖着手,却怎么都暖不热,他冷笑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过来,治好了他,朕饶你不死。”
太医重重磕了个头,道:“陛下!臣,做不到。”
萧行野实际上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也对外界没有了反应,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江云离。
“陛下!陛下!”
萧行野像是要与江云离同生共死一样,猛地吐出一口血,也晕了过去。
赵宏扑过去,撕心裂肺地哭喊:“陛下啊!”
太医慌忙就起身,他本已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没想到萧行野也晕过去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赵宏强打起精神处理。
他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没掰开萧行野握着江云离的手。
江公子已经去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安置好。
赵宏哭得鼻涕一把类一把,他实在是没法了,“陛下,江公子怕疼,你再不松手,该把人抓坏了。”
说完,赵宏再去分,竟真的分开了。
于是,赵宏哭得更惨了。
但他没忘记干正事,叫人把江云离单独放一间朝阴的屋子里,往屋里堆冰块,好保存身体。
消息封锁,对外宣称萧行野眼睛不适,不出席后面的狩猎大会。
好在场面有宁无涯镇着,政事还有萧行野培养的下属。
但,萧行野不醒,没人敢动江云离。
一切都来得太极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在等待。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当天晚上,江云离就不见了。
看守的人全部死了,现场一片狼藉,有走不掉的可疑人直接吞药自尽,连想审判都抓不到人,总不可能对着死人一顿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