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青哥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碎银来,估摸着有一两左右,递给守耕:“这是当初大哥给我家的定亲钱,我阿爹阿娘没还你,今日我是来送还的。”
他攒了快一年,药铺子的学徒工钱低,好不容易攒够了,今日还上也算了了他心头大事。
此外青哥儿还给上了五十文钱的礼,倒是叫守耕有些不好意思了,只一个劲的叫人多用些饭菜,吃好喝好。
席面儿散了,喜事的热闹也差不多快到头了,院坝里还聚着一堆的汉子在喝酒,今晚闹洞房的乐趣他们自是不会错过的,妇人夫郎可不去掺和这种事儿。
吕虎记挂着江哥儿,特意来寻他回家去,白屿看院里一时脱不开身的程川远,他正被守耕拉着替他挡酒呢,便对青哥儿道:“我陪你一块儿回吧。”
青哥儿点了点头:“横竖现下我药铺子里一个人都不来,也是清闲,咱两慢走着回去。”
两个人便沿着村巷往回走,白屿宽慰道:“你这副心性胆量比许多小哥儿都厉害了,现下虽有难处,但也不是长久的。”
青哥儿点点头:“做郎中的,一心就想治病救人,哪能因为他们不信我我就不当这郎中的了,想我小时候,那会儿我爷爷病重,就见一个郎中拿了银针,就那么下了几根针,我爷爷就好受不少,我那会儿就在想,这得多厉害啊。”
白屿听了后笑了笑,转头瞧他:“所以你就一心想做个郎中了”
“是了,我自小就爱去山上找些草药,也爱跟在人郎中后面追着问些不懂的,我阿爹阿娘却是不愿意让我做郎中,说这是汉子的事儿,哪有小哥儿当郎中的,成日给人搭脉,倒是惹人笑话了。”青哥儿抿唇低声道。
“可你如今做上自己想做的事儿了。”
青哥儿笑了下:“我阿爹阿娘为了叫我断了念头,就给我寻了守耕大哥的亲事,我逃跑又以死相逼,幸好守耕大哥是个老实又心善的汉子,他成全了我,这才叫我脱了身,我阿爹阿娘见我心意已决,发狠话同我断了关系,我便只身出门,去了镇上医馆求人收我做学徒。”
白屿替他高兴:“虽是艰难了些,但如今都好起来了,我家姨母腿脚自从上回摔断后,阴天雨天都要隐隐作痛,有时候疼的连觉都睡不着,你看能不能替我姨母瞧瞧。”
青哥儿道:“你若是信我,便带你姨妈来给我瞧瞧,我定是用心医治。”
“那我就在此先谢过你了!”白屿感激道。
回家后白屿便将这事儿告给了程川远,程川远自是同意:“姨母那腿是有些折腾她,若是能好好医治,以后减轻些疼痛,定是大好事。”
白屿笑道:“抓药的银钱我们出也成。”姨母对他们向来不错,家里有好的吃的也念着他两不说,蒋弟在驿站里有什么消息了也是每次急巴巴的来告他们。
程川远嗯了一声:“夫郎有心了。”
第二日,程川远去员外家插秧做工去了,白屿独自去的张家村,周桂香在院子里点豆呢,瞧见了白屿自是欢喜,嘴里念叨着:“有段时间儿没瞧见你两了。”
说罢又想去屋里拿存的干果给白屿吃,白屿拉着她,忙道:“时间可不早了,姨母赶紧跟我去一趟才是。”
周桂香取了围裙看他:“去哪儿这是怎了”
白屿边走边道:“姨母不是上回腿摔断后就落下病根儿了么。”
“是了,清明到了,这阵子天天下雨,阴雨天我这腿疼的厉害不说,骨子里都是发寒,我晚上觉都睡不好呢。”周桂香叹气道。
白屿:“所以我给姨母你找了个郎中,让他给瞧瞧,说不定就治好了。”
周桂香被他拉着往村外走,边问:“是哪儿的神医这般厉害呢。”
要知道她这腿都到镇子的药铺子里去瞧了好几回了,蒋殷也是给寻了三四个郎中给她瞧过,比以前好些了,但还是没根除病根。
“到了姨母就知道了。”
白屿去村口寻了个牛车,姨母腿不好,他就别让她跟着跑一趟了,给了牛车汉子十文钱,和另三个妇人一起搭车回了云雾村。
去的时候,青哥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呢,云雾村山多,山上的药材遍地都是,他隔三差五就上山一趟,将药材晒干了,或囤着自个儿用或是拿到镇上去卖都成。
来云雾村后,还没有人上门看过诊,所以他自是也没有银钱收入,就只得省着些花销,幸好还能去挖些药材卖,也不至于饿死自个儿。
“小郎中,我把我姨妈带来了。”白屿推开院门儿带着周桂香进来了。
青哥儿放下手里晒干的黄精,走过来,瞧见了白屿身后的周桂香,请人进屋:“婶婶屋里坐。”
“哎,哎...成。”周桂香盯着他,点了点头,待人进了屋,拉着白屿的袖子问:“这郎中是个小哥儿”
白屿:“是了,咱们村新来的郎中。”
周桂香皱了皱眉:“小哥儿还能做郎中我倒是第一次见。”
“姨母别说这般话,医术是不分汉子小哥儿的,他要是能治好姨母,那便是华佗在世。”白屿说道。
周桂香向来是个通情达理,想的明白的性子,爽快道:“是了,郎中是汉子还是小哥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医治好我的腿,他就是活菩萨!”
说罢,两人便进了屋,堂屋里有一整面墙的药柜,整个屋子浸在药香味里,正中有一张长桌,上面搁了迎枕,还有纸笔,另还有用木盒装起来的银针。
“婶婶坐一坐,我先给你把脉,再瞧瞧腿。”青哥儿将迎枕递到周桂香面前。
周桂香坐下后,青哥儿便伸了三指手指搭起脉来,白屿在一旁屏气不说话儿,屋里静悄悄的,周桂香忐忑不安的看着青哥儿。
片刻后青哥儿收了手,周桂香忙问:“小郎中,我这腿可能治好几个郎中说我这寒气入了骨头,伤了根本,是治不全了。”
青哥儿又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周桂香的腿,随后沉琢了一会儿,回道:“还能治的,婶婶可愿意让我治治看”
周桂香��了一声:“你既说能治,我就交你治就是了,横竖咱得信你,试试咧。”
青哥儿高兴道:“那我定尽力而为,不辜负了婶婶。”周桂香是他来这儿后的第一个病人,愿意信他,他心里自是很高兴的。
白屿在一旁笑道:“我这姨母性子是最温和好说话的,她来找你治腿,也算是给青哥儿你打打招牌了。”
青哥儿打开了木箱,从里面抽了银针,比手指长的银针依次扎入周桂香的腿里,周桂香一开始瞧见这针还怕的很,等真扎进肉里了倒是不痛。
“婶婶莫怕,我先用银针给你将经络通一通,这样血脉流畅了,能减轻病症。”
周桂香哎了两声:“你这小郎中还挺厉害。”
扎过了银针,青哥儿又去拿了火盆来,从药柜里抓了半篮子晒干的陈艾,往里加了些别的药材,点燃后,让周桂香将腿放上去熏一熏。
“这是去寒的,熏上五六回,我再给婶婶开点药方子回家熬来喝上一月,便基本能好全。”
白屿听了这话儿知道青哥儿是真真有一番手艺的,忙道谢:“真亏有你了,让我姨妈少受这罪!”
第161章
银钱也不多收, 原本青哥儿是不肯要的,但白屿定是要坚持给,毕竟扎针熏艾抓药得一个来月, 真真是个辛苦活儿, 青哥儿不好推拒, 便只收了药材钱。
白屿过意不去, 打算给人再送些自家的菜瓜来, 毕竟青哥儿刚搬来,院子里还没种有什么小菜,他刚刚瞧见灶头上留了半块儿馒头和一碟子酱菜。
想来日子清贫, 吃的极其简单。
周桂香从青哥儿药铺子里出来后,真是感觉自己的腿松快了不少,轻飘飘的,就连骨头里面也觉着暖暖的, 走路都灵活了两分, 欣喜道:“这小郎中神了!”
白屿自是替姨母高兴,弯眼笑道:“这样我和相公就能放心了,蒋弟也能安心做工了。”
又去村口找了牛车将周桂香送回张家村, 白屿便回家做饭了。
天擦黑的时候程川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院儿, 远远就瞧见了小院儿里的那盏油灯,坐落在山脚下,静静的等着他归来, 里面有他的夫郎, 灯暖饭香, 进门时狗会摇着尾巴来迎他。
“夫郎, 我回来了。”程川远进了院儿,黑心肝用头来蹭了他的腿几下, 他一心想要去灶房里瞧瞧自己的夫郎。
白屿正盛饭呢,用土豆箜的干饭,撒了葱花,桌上搁着一碟香油拌黄瓜,一碟子炒苋菜,红亮亮的。
“相公,今儿晚上可没有荤腥呢,我回来的晚,没来得及做。”
程川远洗了手进屋,笑道:“夫郎做的什么饭都好吃,没荤腥也能填饱肚子,咱又不是地主,不用顿顿带荤。”
白屿是念着程川远在地里活计累,给员外家做工人家定是催着你一直干活儿的,他又去坛子里捞了几根笋子来,切成小段儿后端上桌。
“估摸着笋子已经入了味儿,相公尝尝。”
程川远用筷子挑起一根放进嘴里,脆爽开胃,吃着爽口的很,“夫郎这笋子腌的极好,比镇子酒楼里都有水准!”
白屿听了这话儿,自己夹了一根尝,果真不错,捧着碗道:“是了,这味道可口,我打算清明拿去镇上卖,还有麻酱鸡蛋,我特意往里面放重了香料和盐,比寻常快些,一起拿去。”
“我陪着夫郎去。”程川远嚼着饭说道,又问起了今日姨母去瞧病的事儿:“可能治”
苋菜的汤汁将米饭染成红色,白屿点点头:“正要说这事儿呢,小郎中说能治好,一个来月就行,银钱也没多收,就只要了两百文。”
程川远点了点头:“小郎中有几分本事,以后得好好敬着呢,是个心善的好郎中。”
两人用完饭,程川远将今日的银钱交给了白屿,用麻绳串着的七十枚铜板:“主家是一日一结,这是今日和前日下午的工钱。”
白屿收下银钱,又叫他去梁上取自己的钱匣子,说道:“有阵子没数我们的银钱看看咱家的地契了,心痒的很。”
程川远又爬上房梁给白屿取了他的宝贝钱匣子,里面只有两块儿小碎银和一吊子铜板,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这些日子买猪崽子,买鸡鸭兔子,又买了许多鸡蛋来腌制,哪一个都要使银钱,家里的银钱都快见底了。”白屿嘀咕道。
程川远:“夫郎是心急着想买地”
“是了,想赶紧买了那块儿地拿来种红薯,这不又念着家里的井一直还没修,也不方便,是想要银钱的很。”白屿盘腿坐在炕上回道。
“等地里的秧苗种下了我就去寻工,咱俩一起挣。”程川远笑道。
将钱匣子重新放回梁上后,白屿和程川远就紧着睡下了,吹灯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院门儿。
深夜敲门通常都是没好事,白屿被吓了一跳,程川远警惕的坐起身来朝窗户外低沉又狠厉的吼了一声:“谁!”
院门儿外的动静停了下来,随即传来了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屿小嬷!”
白屿忽的听出这声音是谁的了,连忙披上了衣裳,对程川远道:“是小山子!他的声音!”
程川远蹙着眉头立马就出门去了,白屿跟在后面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瞪,两个人赶紧将院儿门打开,就瞧见小山子墩子两人打着火把站在门口。
还没等白屿说话呢,小山子连忙道:“小嬷,有人想对你家使坏!”
这话一出,白屿和程川远都惊着了,白屿蹲下身连忙问他:“谁要使坏”
墩子赶忙道:“是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就在水田那儿,准没好事!”
程川远放轻了声音问:“可看清是男的还是女的他要准备做甚”
小山子语气着急:“天太黑了,我们都看不清,今晚我阿爷带着我和墩子哥,还有一群的小娃子去地里逮黄鳝吃,就碰巧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屿小嬷家的地头,手上似乎还提着一个袋子,阿爷说定不是好人,就大声呵斥了一声,把人吓跑后,又叫我赶紧回来告你们一声。”
程川远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山子的脑袋:“这事儿得多谢你阿爷,回去替我道声谢谢,我们知道了,你们快回吧。”
白屿也说道:“多亏你们帮忙呢,回头小嬷买糖来给你们吃。”
小山子和墩子摇了摇头:“小嬷对我们好呢,不吃糖也不让旁人欺负了小嬷。”
娃崽们走后,白屿和程川远重新锁了门,两人回到屋里。
程川远不打算今夜再出去,说道:“那人今晚被撞了个正着,心里定是怕了,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敢再来。”
白屿沉默的抿了一下唇:“相公知道是谁了”
程川远轻轻笑了下,眼眸深黑的看着白屿:“夫郎大致也猜到是谁了,不是么。”
白屿嗯了一声,回道:“除了那坳子村姓杨的一家,还能有谁这般缺德,真是跟苍蝇一样惹人烦,没完没了了。”
当初跟杨彪那事儿他们也没去深究,想着就此算了,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也就罢了,不料人还没歇这口气呢,果真是不能留一手,后患无穷。
“行了,觉还是要睡的,且等这两人过了,咱们逮人去。”程川远揽着白屿重新上炕睡觉。
白屿躺在炕上牙齿轻磨,冷渗渗道:“这回我真是得把人给整疼了,他们想打我们家秧苗的坏主意呢,那是咱们的命根子,我自是要他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