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一群人回了院儿,黑心肝原本还防备的呲着牙叫了几声,连带着阿旺也竖起耳朵狂吠,白屿������了几声赶走狗,开了院门儿,又赶紧去屋檐下抬了矮椅让今日来帮忙的人歇息。
一天农收也是累的不轻,还好井里提前就湃好了薄荷水,另又去泡了壶金银花水,端了两盘果子来,叫众人随意吃喝。
程川远赶着牛车将田里最后一车稻草运回来了,院子不够大,只能将一些堆在院外,终归是院子太小地盘不够用。
晌午没叫人吃好,晚上可不能再薄待了,白屿掏出钱袋子来,让程川远去买条鱼,若是遇见卖豆腐的就买一块儿回来。
程川远捏着钱出门去了,白屿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不吃干粮了,直接焖大米饭,淘米洗净后下锅,煮上整整一锅的大米饭,叫人定要吃的饱饱的。
白屿又去院儿里将一串串红彤彤的番茄摘了一筐子,洗了半篮子给人当零嘴解渴,剩下的半篮子拿来炒菜。
菜园子里的茄子丝瓜也能摘来吃了,长长的吊在藤架上,白屿侍弄的好,菜园里的瓜果都一茬茬的长。
白屿正准备回灶房做饭了,却瞥见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个冬瓜,中等块头,已经起了白灰,倒是能吃了。
索性拿刀割了藤,一块儿抱回灶房了,源哥儿来帮着烧火,朝姑娘也闲不住,来帮着切菜,还有江哥儿挺着个大肚子要往里凑,被白屿赶出去了,叫他可别来添乱,他这才作罢。
没一会儿程川远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鲜活的鲤鱼,边回灶房边道:“豆腐没买成,倒是买了块儿凉粉回来,夏天吃着也是爽口。”
白屿接过后一笑:“也成,凉拌了吃,相公,去后院儿挑只鸡杀了罢。”
“呀,还杀鸡啊,可别了,什么日子呢。”朝姑娘皱眉,知道农家养只鸡不容易,怕是白屿他们自个儿都没舍得杀过一只鸡吃。
源哥儿更是连忙道:“还是留着养吧,杀了多可惜,不过年不过节的,今晚有肉有鱼紧够看了。”
白屿笑了笑:“今日我家丰收呢,也不缺这一只鸡,大家伙儿高兴高兴才是。”
程川远也道:“若是去请割稻客,一人便要五十文,今儿你们这般多的人,没个几钱银子怕是应付不来,一只鸡不过才多少钱,得杀来给你们吃了才是,横竖我也不心疼。”
这话儿听的朝姑娘和源哥儿乐,朝姑娘也不客套了,大方道:“那今日可谢谢主家管的这顿好饭了!”
程川远提上刀便去了后院儿,白屿开春后养的这批鸡虽说还能再长一长,但眼下也是能宰来吃了,母鸡自是要留作下蛋用的,便挑了一只公鸡杀了,鸡血也用碗接着能拿来炒着吃。
鸡杂郡肝等更是宝贝不能扔了,和芹菜炒着吃,脆口爽嫩。
将打理好的鸡提回灶房后,因着灶房里有夫郎娘子,程川远不好再多待,又去灶房外打理干净了两条鱼,随后就提上茶壶出去陪院儿里汉子们去了。
中午剩的半块肉切成片,裹了红薯粉后拿来和冬瓜一块儿做成冬瓜滑肉汤,鲤鱼勾了芡儿做成红烧鲤鱼,撒上紫苏碎,坛子里捞出的泡椒泡姜切碎后烧成酸辣汁儿,最后浇在鱼上。
源哥儿嗅了嗅鼻子,伸着脖子笑道:“闻到香了,这红烧鱼做的好香啊,像是放了泡椒之类的东西。”
白屿站在灶前笑道:“是加了些泡椒泡姜,腌好的酸菜我也剁碎了往里放了好些,再用青椒红椒碎一起勾芡儿,才更有滋味,藿香紫苏也用了,回头你试试。”
源哥儿点点头:“行,日后我也试着这么做一回。”
朝姑娘在一旁切菜,笑道:“咱们这屿哥儿本就心思巧,有两分手艺,当初又在酒楼子里看大师傅做菜学了些,对咱们这些乡野人家来说,他这份厨艺顶好了,就是拿去做席面儿也成。”
白屿嗔她:“贯会给我戴高帽的,我哪能那般厉害的。”
说罢,又将切好的丝瓜茄子一一放进锅里,只需用清水煮熟就是,这是夏日里农家最爱吃的清水汤,只稍稍放些盐,就能吃出丝瓜和茄子,还有圆南瓜本身的甜香味儿,拿来蘸上些辣椒碟子,能下两大碗米饭。
许久没有吃过凉粉了,白屿倒是馋这口许久,拍上两个蒜,切上葱花,用醋,辣椒油子,香油凉拌后就能吃了。
鸡是自家用青草麦麸养起来的,又是现杀的,最是新鲜不过,将血水冲干净后就直接下锅用油煸炒。
鸡油的香味是藏不住的,从灶房里蹿了出来,叫院子里的汉子们好一阵肚叫,时不时往灶房那边望一眼。
“我原以为这鸡现下还不够肥呢,却也是有了一层的鸡油。”白屿边挥着铲子边道。
朝姑娘削着土豆皮,手上沾满了泥,不客气道:“你家种的土豆是真好,待会儿我可要扒上一筐子带回家去。”
白屿自是不在意这点的,说道:“这土豆是我表娘给的种,黄芯儿又绵糯,真真是好吃,待会儿源哥儿也带些回去罢。”
源哥儿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木柴笑道:“行,我婆婆爱吃,她如今也是上岁数了,牙口不大好,就爱吃些好嚼烂的。”
三人团在灶房里说了会儿话,江哥儿又凑进来了,舔着嘴唇问:“在外面闻着味儿馋的不行,多久开饭呀。”
第197章
白屿听了江哥儿的话后抬眼笑他:“大馋猫怀着个小馋猫, 以后怕是什么好东西都躲不过你眼的,我自是不敢饿着你和肚子里的娃崽的,马上就能开饭了, 你且到外面等着就是。”
今日一桌定是坐不完这些人的, 白屿唤外面的程川远准备张罗桌子开始摆饭了, 虽是唤的程川远, 但院儿里的汉子们闻声都站了起来, 搬桌子的抬椅子的,就是没有揣手做大爷等着开饭的。
不多时,院子里便摆了一大一小两张桌子, 汉子们人多且要喝酒便坐大桌,白屿源哥儿朝姑娘等四人便围坐在旁边的小桌上,菜式都一样。
今晚席面儿实在是丰盛,酸辣红烧鱼, 土豆烧鸡块儿, 拌凉粉,冬瓜滑肉片汤,清炒空心菜, 番茄炒鸡蛋......还另做了油酥花生米和蒜泥黄瓜拿来给汉子们下酒。
惹得守耕等人连叹:“就是使了把力气, 竟给我们吃大席,川远哥和屿哥儿当真是大方豪气!”
“倒是提前吃上了过年的席面儿!”
“以后农收可还叫我们来哩!”
天还未黑全,院子里就已经肉香四溢, 一片欢声笑语, 程川远特地去屋里将白屿之前泡的青梅酒取了一坛子搬出来, 如今青梅酒泡的正是滋味的时候。
他也还不忘炫耀一嘴:“这青梅酒是我夫郎自个儿泡的, 外面儿也是买不到的,滋味甚好, 大家今日都来尝一嘴。”
吕虎啧啧两声:“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显摆了,还是快些倒上一些,我今日得好好尝尝这青梅酒。”
守耕也是舔着嘴唇催道:“快些吧川远哥,我等着喝呢。”
有汉子嫌杯子不够大盛的酒不够多,去拿了碗要倒酒,汉子那一桌顿时哄闹起来,叫白屿他们在旁边瞧得发笑。
黑心肝和阿旺瞧见了程川远杀鸡,知道今晚有肉吃,便巴巴的守在桌下等着吃饭的人啃了肉将骨头扔下桌。
两只狗也不争抢,你得一块骨头,下一块儿就轮到另一只狗,倒叫人夸这程家的狗都养得懂礼呢。
朝姑娘瞧那桌的汉子喝的起劲闻到了青梅酒的果香味,忍不住也站起身拿了酒杯,打算去倒上几杯来叫他们这桌的人也喝一点儿,笑道:“今日大家高兴,也不妨事,咱们也沾沾酒味儿。”
源哥儿还没怎么尝过酒呢,自知酒量不好倒也是想尝一尝今日这青梅酒,听说比烧刀子要温和,带着青梅的果香,也不醉人。
见旁边的江哥儿也伸了脖子看过来,白屿提醒他道:“你可别想了,肚子里揣着呢,哪敢给你喝酒。”
江哥儿只能呐呐地撇了下嘴。
等朝姐儿去倒酒的空隙,白屿提起筷子顺势夹了一块儿鸡肉放进嘴里,霎时间,一股烧鸡毛的臭味弥漫在嘴里,激的他心里一阵恶心,赶紧将鸡肉吐了出来,旁边的源哥儿见了,还以为他怎了,赶忙问道:“这是怎了!”
白屿捂着胸口恶心道:“你们有没有吃出什么怪味儿,真是恶心的紧。”
源哥儿一头雾水的盯着桌上的菜瞧了瞧,说道:“没啊,今日的菜味儿都好着呢,你可是吃到了香料,来,快喝口薄荷水漱漱口。”
江哥儿赶紧从旁边递过来一碗薄荷水,白屿饮下后,这才感觉好些了。
稍稍平息后,白屿不死心又提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连带着鱼皮儿料汁儿一同放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呢,这股子恶心又涌上了心头,忍不住又偏过头呕起来。
“哎呀!这可怎了!今儿累着了!”源哥儿坐不住了忙大喊起来。
惹得江哥儿也皱着眉头担心着白屿,他们桌的这番动静自是汉子们那一桌也听到了,程川远赶忙放了酒杯来瞧白屿。
“夫郎可是身子哪儿不舒服!”他紧紧搂着人的双臂焦急问道。
白屿脸色此刻也苍白了些,只感觉头昏脑涨,胸口也恶心,轻声道:“怕是今日割稻中了暑,不碍事,待会儿我去煮上些藿香叶子,车前草,薄荷等东西,喝了水再缓缓应当就好了。”
可程川远瞧他这模样实在是放心不下,起身道:“我还是去寻了青哥儿来替你瞧瞧,若真是中暑了来给你刮刮痧也好的快些。”
白屿拉住他的手,慢声道:“这般多的人还在咱们院儿里用饭,也不急这一会儿,你还是陪人用完饭再去请也行,横竖我现下已经缓过来了。”
程川远也是不好将一整院儿的人留下,不能扫了人用饭的兴,只得坐了回去。
白屿不再动筷子了,唯恐自己再恶心呕吐,让大家再担心,笑着招呼道:“你们吃吧,我喝些薄荷水,稍稍歇会儿就好。”
见他确实脸色已恢复,大家这才继续用起饭来。
一顿饭用罢,人也都散了,赶着各回各屋去呢,热闹的院儿一时间也恢复了平静,只余下白屿和程川远。
程川远赶忙就要出门去请青哥儿:“还是得找人来瞧过了我才安心。”
白屿唤住他,月色下表情有些犹豫,又有两分不安,缓了会儿才慢声道:“兴许,我可能是有了。”
“有了有啥了有病”程川远这脑子现下是真没转过弯儿来,惹得白屿伸手拧他一把。
气嗔道:“能有什么,有孩子啊!”
程川远啊来一声,呆呆的站在院儿里,嘴巴嗫喏了好几下,先是愣了半晌,喉结滚了又滚,一句话也说不出,随后才偏过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抬起头望着天,重重的朝着夜色吐了好几口气。
白屿淋着月光站在他面前,静静的笑着看他,他分明能瞧见程川远那眼角的湿润,这副激动至极却又压抑着狂喜,但高兴劲儿还是不自觉的从眸子里跑了出来。
这样的程川远他从来没有见过。
“吐就是怀了吗会一直恶心想吐吗”程川远呐呐问道,他从没有遇见过这事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傻笨。
白屿摇头,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我只是猜的,还是得请青哥儿来把过脉才能落下心。”
程川远忙点头:“成,我现下马上就去请!”说罢他就抬脚往院外跑,跑到院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惹得白屿惊呼一声,见人站稳后,才轻斥道:“你慢着些!”
青哥儿看了一天的诊,刚准备回屋歇下,就听见院门儿被拍的震天响,他还以为是有人危在旦夕就吊着一口气来请他了,结果门打开后一看,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程川远。
“屿哥儿!他兴许是有了!”见着人,程川远便欣喜道,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
青哥儿松了口气,不禁责怪他:“平日里你那般的镇定,今日怎这般没得章法,吓我一跳,我现下就跟着川远哥你去瞧瞧。”
等青哥儿到了程家后,从药箱里拿了脉枕,在油灯边上认真的给白屿把了脉,程家这两口子平日里那般厉害的两人,现下是一个比一个紧张,脸都紧绷着,巴巴的看着他。
青哥儿收回手,轻叹一声,不免怨怪:“是有了,快两个月有余了,怎现下才知道,这般不小心!我摸着脉象,有些波动不安,怕是今日又热又累,有些伤了身子。”
程川远一听,站在边上忙问道:“可是要补补!青哥儿你尽管说,什么好药材都成。”
白屿也是担心的提起了眉头。
青哥儿也是庆幸:“若是换了旁人,这段时间这么折腾,怕是早就滑了胎,屿哥儿的身子倒也还是强壮,竟只是稍稍波动了下,我开个方子,还是喝上两天的安胎药,日后可不许这般胡来了。”
听了青哥儿的话,白屿和程川远才松了口气。
晚上,两个人躺在炕上,静静无语很久,月光投进屋子里来,皎洁素净,白屿听着窗外的蛐蛐声,蟋蟀声,田里的蛙叫一片。
过了会儿,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才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肚子,轻轻的,唯恐伤了他。
白屿将手轻轻覆上程川远的手,心绪仍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程川远亦是,只感觉这个消息像是一场梦,他想过很多次他和白屿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儿的,但现下真知道他们两有孩子了,万分高兴之余又觉得恍惚。
只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做一个好相公,好阿爹,给白屿熬煮滋润的汤水,给娇嫩的孩子搓洗他的尿布,等他长大些了,就让他骑在脖颈上带着他去逛庙会看灯会,还要给他做竹马,给他买糖人儿.......
白屿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怪他:“这样惯娃崽,以后怕是都要被你怪坏了。”
程川远将脸埋在白屿的肩头,慢声细语道:“我们的孩子,怎么能不惯,怕是恨不得捧在手心才好。”
白屿嘴角挂着的温柔浅笑一直没消过,轻声问道:“相公喜欢男娃还是小哥儿”
“都成,只要是咱们的怎样都是好的。”程川远缓声道,又慢慢说道:“他不用多聪慧,多有志向,只要平安就好,健健康康的长大,若是他愿意,就一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