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44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没一会儿程川远瞧白屿眼皮子都阖上了,头往下一点一点的,便回屋去搬了竹床来。

将夫郎抱到竹床上睡下后,程川远这才去灶房煮好猪食,又剁了青草拌了鸡鸭的麦麸,将家禽一一喂过后,不忘扔上两根刚刚猪食里一块儿煮熟的红薯喂给两只狗。

料理完家里的一切后,程川远这才又回到堂屋里,捡起刚刚的竹编默声继续编了起来。

没一盏茶的功夫,屋外的雨终于打下来了,黄豆般大小的雨珠,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菜园里,山林间响起刷刷的雨声,雨越下越大,潮湿的水汽和泥土腥一块儿蹿进屋来,雨大风也大,吹打的竹帘啪啪作响。

程川远起身去将屋子里的竹帘卷起来,凉爽的山风瞬间便灌进了屋内,吹的柜子上陶罐里插的凌霄花左右晃动。

屋檐瓦片的滴水连成线,形成一串珠帘,整个村子整片山脉都隐在水雾中,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小憩了。

手指翻动,竹片子被编织成规整的形状,除了雨声,屋内很是安静,偶尔传来一声炭盆燃爆的声音,里面熏着艾条,苍术和少量白芷。

这些药材能祛山岚瘴气、潮毒,山间农户暑天必是要点上些的,防止家人发痧和染暑病。

这一觉白屿睡得格外舒坦,等他慢悠悠醒来的时候,就瞧见程川远坐在边上,脚边已经放好了一个竹筐,黑心肝和阿旺各趴在堂屋门槛边呼呼大睡,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没打的先前那般猛了。

“我倒是睡过去了,什么时辰了”刚睡醒白屿的嗓音都是哑的。

程川远见夫郎醒了便起身去倒了一碗金银花茶递给竹床上的白屿,笑道:“今日又无事,夫郎尽管睡。”

白屿接过茶碗后小口啜起来,没过一会儿,屋外的雨便停了,院外的连绵青山被雨水洗得苍翠欲滴,半山腰缠绕着薄薄白雾,云雾正被风吹着顺着山谷缓缓流动,远山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真是人间好风景。

“雨停了。”白屿望着窗外山景低声道。

程川远仰起头,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这么大一场雨,待会儿能进山里去瞧瞧。”

下了雨,地皮菜会大片的铺在湿润田土与荒坡,朽木下会长出松树菌、青头菌,树根旁能冒出各色野蘑菇。

总之进山一趟总能有些收获,别的不说就说下了这么一场急雨,山涧溪水暴涨,水流变急,水沟里会多出许多小鱼、泥鳅。

白屿也想跟着去,他最爱进山寻山货了,可程川远不许,担心山路湿滑万一摔一跤,他肚子里的娃崽怎么办。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院儿门被敲响了,村里的谷三娘子站在门口探出身来,笑道:“就想着今儿雨天呢,你们小两口定是在屋里的。”

她就是定了程川远竹席的那户人家,白屿忙起身唤人进来坐。

谷三娘子是谷娘子的妯娌,谷家公婆生了有四房儿子,二十几年前儿子们各自分了家后,又娶妻生子,后辈又成了家生了曾孙辈,如今整个谷家都散成了近二十来户人家呢。

“我今儿就是来问问程小子,我要的竹席可做好了,眼瞧着就要点嫁妆了。”谷三娘子在堂屋里坐下后笑着说道。

程川远起身去屋里将编好的两床凉席抱出来,各卷成一筒,将竹席展开后光展细致,竹编整齐有条理,没有毛刺。

“谷三婶婶要的细篾青竹席,瞧瞧可能行”

谷三娘子手抚摸在竹席上,只见篾丝细密,打磨光滑,确实不错。

满意的点头:“满意,程小子的手艺这般的好,就是比篾匠做的也不差!回头拿去做我姑娘的嫁妆也得脸。”

白屿在旁笑道:“婶婶满意就好,还没给婶婶道贺呢,姑娘要成亲了。”

“从桂华满了十六,我就开始给她寻觅婆家,十里八乡挑了一两年,总算是挑到户不错的人家,她一成亲也终于是了了我的心愿,不再忧挂着这事儿了。”说罢,谷三娘子掏出钱袋来。

“之前咱们说好了,一席一百五十文,如今你这竹席做的实在好,我满意的紧,来,麻烦点点数,三百钱,一文不少咧。”

白屿收了银钱没点数,直接揣怀里了,笑道:“婶婶我哪还能不信的。”

谷三娘子更是对白屿两口子愈发有好感了,笑道:“我之前还不敢来寻程小子做咧,就怕你们看不上我们这点活计,还是我三房的妯娌来跟我说你们两口子都是顶热心的人,我才寻来的,如今看来她这话果真不假。”

说了会儿话,程川远便主动将竹席替谷三娘送回家去,惹得谷三娘子更是没口的夸。

临出门前,白屿又叫住了谷三娘子,给装了四五个刚晾凉的米糕,笑道:“自家做的,不值钱,但图个新鲜,婶婶拿回去哄哄孩子也是好的。”

“哎呦,这怎好意思,来一趟还得了几个糕饼,那婶婶就先谢过屿哥儿了。”

谷三娘子走了,白屿起身将剩下的米糕端回堂屋,今日做的米糕足够多,又蓬松甜软,也能拿来做零嘴吃。

过了会儿程川远回来了,提上背篓道:“我进山一趟。”

白屿站在堂屋门前眼巴巴的,他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自也是想跟着出去跑跑的。

程川远可不得自家夫郎这模样,只能叹气应了:“想去也行,那你要跟紧我才行。”

这便是同意了,白屿高兴道:“放心吧,我小心着呢。”

两个人这才牵着手进了山,今日怕是能得些地皮菜,小鱼回来,若是运气好,还能寻到鸡枞菌,回来打上一碗鲜汤喝,真是好滋味。

第200章

舂米坊的事, 程川远听了白屿的话儿后就挂在了心上,这是个要搭许多银钱进去的活计,他也不敢贸然做。

于是隔日他便抽了空去问旁村的石匠价格, 真想要开家舂米坊, 少说得做几个石臼, 木碓杵, 还有风车, 土砻等许多工具。

价钱可是不低,问过石匠后,大大小小工具加起来至少要二十两左右, 此外还要建高梁平整的屋子,依着河建就得修水车,还要去官府申报水利权,好交课税。

林林总总费银钱不说又实在繁琐复杂, 程川远不禁有些打退堂鼓, 想着这事儿便算了,横竖他们也能靠种地过日子。

从旁村回来,还没走到云雾村村口便瞧见一群人聚集在那儿, 像是在唠一个很了不得的闲话儿。

程川远没去管, 绕了旁边的小道回家,他自个儿心里都还揣着一箩筐的事儿呢,哪有力气去管别家闲话, 舂米坊的事儿他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结果他刚迈进院门儿, 白屿就喜不自胜的从屋里冲出来了, 喊道:“赵先生考中了!”

程川远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不禁也跟着高兴道:“考中了!那赵先生以后便是举人了!”

“是了!天老爷!我还没见过举子呢!这可真是了不得!”对白屿来说, 举子便是天大的官儿,顶厉害的人人。

程川远笑道:“没成想咱们身边还真能出一个高中举子的人物,等赵先生他们回来了,大家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白屿忙点头:“肯定得好好庆祝的,今儿衙门才张贴了科考的喜榜,但赵先生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说是要在省府等候京府的官儿来点名册,还得等着听任命,说起来也是章程颇多。”

“不枉他辛苦读书多年,如今也算是出人头地了。”程川远道,说罢,又跟白屿提起了舂米坊的事儿。

“细算下来银钱开销不小,怕是要五十两左右,咱家现在存银就只够二十两的,还差许多,此外还有许多的手续文书要办,衙门那里要拿了水权才行,村长里正那里也需写文书。”

白屿没成想这般麻烦,道:“我以为打两台石臼,磨盘便能开了,没成想诸多麻烦,对咱家来说是有些吃力了,还是算了吧。”

“现下开不了,后面也说不定,再看,想想法子。”

两人说过话儿后便将这事儿暂时搁置了,他们现下还有别的活计要忙。

自小暑收了粮后,如今地里的稻草也全都收回柴房,水田的稻茬前两日也挖去了,程川远昨儿个又赶着水牛将田已经耕好,新的一轮粮食又可种下了。

秧苗是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备上了,万不可耽误了下一轮的播种。

如今村里旁家的稻子还在等大暑收割,程川远家的粮食却已经入了仓,要种下一轮的稻子了。

“夫郎现在身子不便,这回插秧赶时间,还是得再雇两个工才成。”程川远有自己的思量。

对农事这一方面,白屿是从来不多插嘴的,只管给银钱就是。

*

隔日,程川远便去请了上回帮忙割稻子的其中两个佃工来帮忙插秧子,白屿也不愿闲着,抬了凳子在田里坐着负责将育好的秧苗拔起扎成捆,方便田里的汉子们拿取。

知道程家又要插秧了,不少村里人来瞧稀奇,哪有这时节还敢插秧种稻的,霜降后天气就凉下来了,稻子生长速度放缓,想要成熟得拖拖拉拉到小雪节气去了,但那时天气却已经冷下来了,稻苗会因此受冻,到时候稻穗扁稀,空壳多,地里几乎没什么收成。

见此,难免就有村里的阿叔多嘴也要劝一声了:“程小子,知道你家今年收成好,稻子也熟的早,但可别因着这就得意忘了季节时候,哪能这时候还插稻的,这不瞎闹么!”

“是啊,要是换了旁家我们也就不多这个嘴了,可咱们一个村的,平日里也没少打照面,有时候也受了川小子你不少的照顾,因此我们才讨嫌也要来劝这几句。”

“还是老老实实种些黄豆地瓜罢,好歹也是一季的粮食。”

程川远挽着裤腿站在田里笑道:“叔叔们操心了,放心,我心里自个儿有分寸呢。”

“什么分寸这不胡闹么。”村里的刘阿叔斥道。

程川远也不敢现在就把话说死了,毕竟今年是他第一回种两轮稻,虽说第一轮稻子已经夏收,且熟的早,但第二轮稻子他自个儿也没试过,总得自己先试过了再说大话。

程川远沉声道:“叔叔们信我就是,我向来也不是胡来之人。”

见人劝不动,村里的其他种田老手们也得作罢,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但这稻子最终也没来得及在那两天插完,刚插了一天的秧苗,第二日便下大雨了。

程川远只能歇工坐在堂屋里,他忧心着地里的秧苗还没插完,眉头不展。

白屿见状便笑道:“终归都是天意,咱们老百姓种庄稼还不是看天老爷的脸色,人哪能跟天斗。”

“就是怕耽误了秧苗,影响下一轮收成。”程川远叹声。

白屿倒是心宽起来,家里总不能两个人都发愁,一个人发愁那另一个便得静下来,否则家里愁云惨淡的。

“今日的雨下个没完,不如我们在家磨点青豆花吃,横竖地里的青豆正是豆荚最好的时候,磨成青豆花吃香的很。”白屿提议道。

程川远很是喜欢青豆花,一口就应了,心里的那点忧烦也淡了下去,随后便从屋里拿了斗笠和蓑衣,出门去拔青豆了。

白屿盯着雨幕里的人笑了笑,算是给人找了些事儿做。

地里的青豆也长得茂盛,程川远随便拔了一箩筐挑回来,沾着雨水堆在堂屋前的屋檐下,白屿抬了矮椅来。

两个人便听着雨声,坐在屋檐下剥青豆,风一吹还有些凉,白屿起身回去加了件衣裳。

新鲜的青豆被剥出一颗颗豆粒,用清水淘洗干净后,再浸泡半个时辰,等豆子吸饱水分,就更容易磨细。

程川远将家里的石磨搬出来,将泡好的青豆分次添水放进石磨转动,磨盘里流出青白色的豆浆。

泛着一股浓浓的青豆香味,白屿现下就爱闻这些清香的味道:“今日我怕是要吃上几大碗呢。”

磨好的豆浆倒入垫了粗麻布的竹筛,以前都是白屿来挤压过滤的,但现下程川远是真放心不下他,便自己来反复挤压过滤豆浆。

滤掉豆皮豆渣后,豆渣也舍不得丢了,拿来拌糠能喂鸡鸭猪,家禽都爱吃,贫困点的人户还舍不得喂家禽呢,要拿来做成豆渣团儿,擦了胡萝卜丝儿莴笋丝等来炸成丸子吃。

滤好的细腻青豆浆就可以开煮了,铁锅熬得豆香满院,飘在雨里都没冲散香味,等锅里的豆浆煮沸一会儿,就能拿来点豆花了,可以用草木灰,但白屿家还剩了些石膏,便用石膏水点的。

白屿将石膏水转圈淋入锅内的豆浆里,轻搅几圈,盖上竹盖焖了一会儿,便瞧见锅里的整块豆花成了型,雪白泛淡青。

白屿站在灶边问:“我给打个蘸水吃豆花,再炒个软嫩少油的青椒茄子怎样”

程川远实在是太满意了,特地刚刚提醒白屿一定要煮一锅的米饭,怕不够吃呢。

白屿用红油辣子,调了酱油,醋,还有青椒碎,蒜葱沫,做了个豆花蘸水。

虽是没有肉,可夏天能吃上这么一顿,既消暑又开胃,本来就难得能吃上一顿豆花,青豆花更是只有夏季能吃到,叫人怎么不满意。

蘸满了红油辣子的豆花拌进米饭里,实在是香,若是辣了还能将软香入味的茄条一块儿掺进米饭里。

白屿虽是没什么孕反,但胃口却是大不如前了,今儿这顿饭,倒是让他也胃口大开。

两只狗馋的也端坐在桌下吐舌头,白屿也舀了些碎豆花掺上豆花汤喂给了它们。

一家子吃的正香呢,就有人匆匆来了,院门儿被敲响,没等白屿程川远说话迎客,人家直接进门了。

“川远哥,不好了!”吕虎进了院儿忙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