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三秀婶和伍良赶忙问:“且什么若是要用好药材, 小郎中您尽管开方子就是了!”
白屿瞧出青哥儿的神情有些不对, 忙叫其他婶婶夫郎先出去, 说接下来可能要扎针呢。
待其他人出去后, 屋里只留了青哥儿, 白屿,三秀婶,伍良几人。
白屿本也要跟着出去的, 毕竟旁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听,是三秀婶叫他留下的,说他和程川远是杏娘的救命恩人,这事能听。
“青哥儿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横竖现下屋里也没旁人了。”白屿道。
青哥儿这才缓声道:“且我摸出脉象, 杏娘曾经落了胎,身子大受影响,小月子没做好, 留了病, 日后怕是也难以生育了。”
这话一出,叫三秀婶差点晕厥过去,天杀的, 她姑娘还没定亲嫁人呢!伍良也是气的要提刀杀人, 直骂道:“是哪个狗日的畜生敢这般对我阿姐!我定要宰了他!”
青哥儿又赶紧给人施了针, 江哥儿在灶上熬了锅米汤, 端过来喂了两碗。
又是忙叫其他人来将杏娘挪回伍家去,青哥儿还要抓药, 随后又盯着炉子熬药,忙活大半宿。
到了第二日,听说今早上人慢慢醒过来了。
结果青哥儿刚坐在白屿院儿里喝绿豆稀饭,三秀婶又忙上门来请青哥儿,说人是醒了,脑子却有些糊涂,叫他赶紧去瞧瞧。
青哥儿和白屿只好又去了伍家。
刚进门就瞧见杏娘顶着一头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缩在墙角,瑟缩着,发着抖。
三秀婶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似的,哑着嗓子哽咽道:“我昨夜儿给杏娘擦洗身子,身上的伤痕是一道垒一道,浑身都没个好地儿。”
青哥儿抿唇道:“想来这些年她是遭了大罪,伤着心脉了,所以才有些神智恍惚,我给扎几针回回神,乍然回到家兴许还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应当就能恢复。”
三秀婶点头:“劳烦您了,若是还不行,我就去村前请覃婆子帮忙叫叫魂,办场法坛。”
村里人向来有这种习俗,若是人被吓着了,神智不清,就找灵婆子叫叫魂,把缺失的魂给叫回来。
白屿道:“先看医实在不行再说,还是先让青哥儿给扎针才是。”
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杏娘劝顺,乖乖的让青哥儿给扎了几针,随即又开了安神的方子,喝上一段时间。
从伍家回来后,程川远问起伍家杏娘的情况,白屿叹了口气儿:“还是有些神智不清,青哥儿说过几日兴许能好。”
程川远沉声道:“我今儿特地去了趟衙门,伍家姑娘失踪的这几年并没有婚籍,也没有卖身契,贱籍。”
“那人去了哪儿,怎么又成了这幅样子.....”白屿沉思。
程川远不好猜,只道:“蒋弟也托了人打听,沿途出县的官道,州府都没有她的过路文书,想来人一直都在梁县境内。”
那定是被人关起来了,人被害成了这样想必定是经历了些什么不寻常的。
也只能指望杏娘早些清醒过来才能知道详情了。
日子随着落叶往深秋迈。
眼看寒露近了,村里其他人家的秋收早就过了,连地都已经翻整好了,白屿家地里的稻子可算是要收了。
“我去瞧过稻子了,结的穗又沉又饱满,收成不比夏收差。”程川远在院儿里清点着家里的箩筐。
白屿挺着肚子笑道:“那咱们地窖可真囤不下了。”
“明儿咱就要动工起屋了,陆工亲自来盯着。”程川远说道,又道:“另请了吕虎,守耕等村里十几个兄弟帮着盖院儿,伙食是不能亏待了,夫郎费费心。”
“晓得,保管顿顿扎实。”白屿点头,“我请了村里的宋幺婶婶,谭大嫂嫂,五娘子帮我搭手做饭,每日的茶水也定缺不得,熬水做饭哪样都要人。”
他如今身子重了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是得找帮手才行。
隔日。
云雾村响起一阵喧闹的鞭炮声来,村里人一听都知道是程家的新院儿要动工了。
村口大槐树下,汉子妇人们闲在那里,看着砖石铺里运来的一车车砖石往程家去了。
难免有人眼红,感叹道:“咱村长两口子是有些本事的,竟都起大新屋了。”
“新屋听说挺宽的,说是要修个大院儿,等修好了,咱们一块儿去恭贺。”
“该去该去,程川远做了村长后,对得起咱们村儿,对咱们也好,人家修新屋我们是要上门去贺贺的。”
村里的婶婶手里拿着鞋垫子笑道:“当初叫程小子当村长,怎地,是不是比旁人有能耐些。”
“村长小两口做人向来大方敞亮,等上房梁的时候咱们都去接喜,沾点儿糖吃。”
“到时候瞧瞧新屋去。”
“..........”
白屿这边可是忙,刚给了风水先生的看金,将人送出门儿。
修屋子前定是要请人来看过吉时和屋子风水的。
程川远那边儿已经开工了,一堆的汉子开始搬瓦凿石,石锤已经敲打起来了,一旁站着的陆景山虽今年已过四十,却还是身材板正,瞧着比旁人多了几分沉稳,单手拿着墨斗在四处丈量。
白屿不好去打扰,他又怀着身子不能去那些碎石杂乱的地方,转身回了院儿,在院子里摘了些薄荷,回灶房去熬茶水。
宋幺婶婶正在灶房揉面儿呢,瞧见白屿准备拿糖罐子,边揉面边笑道:“要说屿哥儿你们真是最大方的主家了,又叫揉面吃烙饼,又是煮糖水,来你们这里做活儿也是不吃苦的。”
谭大嫂嫂帮着在灶边洗菜,跟着打趣儿:“要不说人大方了风生水起呢,就是不能抠搜,越抠搜越留不住财。”
白屿往锅里掺着井水:“亏待什么也不能叫人亏待了嘴么,否则干活儿都没劲儿。”
五娘子抱来一捆柴火,乐道:“是嘞,咱们得抓紧做了,叫汉子们晌午饭早些吃上。”
院外,修屋的汉子们满身尘土,额角挂着汗珠,扛木头的汉子笑道:“我都闻到粮食香了。”
灶屋里柴火烧得噼啪直响,满院子飘着麦香。
土灶的铁锅烙着白面饼,面团擀得厚实,贴在烧热的锅壁,炕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鼓起,外壳带着焦脆的壳,内里暄软。
一张张烙饼起锅,摞在大竹簸箕里,热气腾腾,麦香一阵阵往外漫。
怕白面饼不够吃,白屿从地窖里盛了两簸箕的黄皮土豆,是今年的新土豆,也不用去皮,直接埋进灶膛的热灰烬里焖烤。
灶上炖着一锅的豆腐粉条儿五花肉,油脂炖得化开,豆腐块儿吸饱了肉油,咕嘟咕嘟冒着泡。
另炒了两碟子青菜,前几日白屿熬了一锅猪油,剩了一大坛子的油渣,今日正好将油渣拿来炒青菜。
太阳到正中,宋幺婶婶伸了脑袋朝边上的新院儿喊道:“大伙儿,开饭啦。”
干重活饿的快,程川远听见后便喊做工的汉子们赶紧去用饭了,陆工是要请进屋单独用一桌的,但陆景山这人向来也不拿乔,不讲这些虚礼。
便和大伙儿一起坐着用了,这么多的人,家里也没足够的桌椅板凳,汉子们各端了碗,沿着屋檐下的台阶就坐了。
白屿又从泡菜坛子里捞了些咸酸菜和腌黄瓜,配上烙饼倒是合适。
烤好的土豆外皮焦黑,徒手掰开,内里土豆肉绵密粉糯,热气腾腾,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蘸上一点辣椒面儿很是好吃。
满满一桌子的饭食,倒叫汉子们全都吃光了。
这样的伙食在白屿家这些天是顿顿都有,做工的汉子们在地主员外家都没吃过这般好,因着主家不抠搜,做工的人也愿意下力,屋子的进度倒是比旁家都快。
在屋子修建的砸砸砰砰声中,寒露很快就来了,地里的稻子熟了今年的第二回。
村里人知道程家要收稻了,沿着田埂站了一圈儿的人,看着程川远和雇来的四五个汉子扎在田里割稻,一车车沉甸甸的稻穗运上路。
村里的老叔们咂着烟袋,边吐着青烟边道:“真他娘的怪了,人家这稻子就是好嘞,比寻常的稻子快了一个来月不说,也耐寒,山里的秋天冷的比别处快,现下咱们都穿上薄袄子了,这稻子还能结出穗来。”
“可不么,产量还怪好,我瞧刚刚已经拉过去好几车稻子了,这稻种也忒好了。”
妇人们挽着菜篮子艳羡道:“咱们夏收后就只能往地里种些粗粮,不过就是些玉米豆子高粱,得赶在秋分前收粮,家里才能多一茬粮食,若也像人程家这样多种上一季的稻子,别说一家子口粮了,就是来年旱涝不保,也不愁吃喝。”
“要不改日咱们都团到村长家去问问,看看这种好稻子能不能匀些给咱们,让咱们也跟着种一种。”有人便发话了。
其他人一听,倒也是,横竖一个村儿的,都去问一嘴,成不成再说。
程家的稻子割了两天。
黄昏时,一车车粮食淋着夕阳运进了院儿,刚从晒场上收回来的,泛着一点潮气,只等着明儿再晒一天就能收仓了。
程川远从地里回来就先去舂米坊转了一圈儿,守耕在那儿料理的很是妥帖,因着给的工价高,比他赶牛车拉客还赚钱,守耕自是很用心的。
家里的娘子生了娃崽,正是要银钱给母子两补身子的时候,他卯足了劲儿在做工。
且在他娘子生产后,白屿就提了一筐子红鸡蛋,还有两包红糖去他家登门看望过,这种情意他怎可辜负。
等霜降后,磨面舂米的人就不多了,舂米坊也要冬休,那他便继续去赶车拉客,总归都有活计。
看过了舂米坊,程川远又去新屋子那儿瞧了瞧,吕虎知道程川远实在忙,抽不开身来,便替程川远看顾着新院儿的修建,加上陆工亲自盯着,怎么也出不了岔子。
很快就到了打地基的时候。
那一天,程川远亲自裹上了厚衣在新院儿的地基边上坐了一整夜,就怕有人想要使坏。
民间有种鲁班术,是下半册的坏术。
便是趁着修屋子的时候给对方下降头,趁着打地基的时候将剪刀锤子或是棺材钉埋进去,保管让这户人家日子不安生,不是病的病就是死的死,这种法子很是狠毒。
因此他们乡野人家修屋子通常在打地基这天定是要守着的。
这是他和白屿还有娃崽未来的院子,他自是要很用心的。
天刚破晓,夜色浅浅褪尽,淡青的天光漫过山坳,薄薄晨雾像一层轻纱,笼在程川远身上,他听见旁边的旧院里传来鸡鸣声,灶间的粥咕噜的煮开了,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金色的朝阳从山尖斜斜漏下来,撒在他的脸上。
他只想着,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第249章
地里的稻子收割了, 舂米坊有红火买卖,新院儿在修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走。
这日, 程川远正在晒稻谷的时候, 伍良急吼吼的跑来了, 额头挂着豆子那般大的汗珠, 见着程川远白屿就忙道:“我阿姐醒了!认得人了!”
白屿丢开耙杆, 高兴道:“真的!”
伍良忙点头:“是了,这些日子不停的喝药,请小郎中扎针, 如今人总算清醒过来了!我赶忙来找程哥去我家。”
人一醒便急吼吼的来寻程川远,想来真是有什么话儿要说。
程川远放下手里的箩筐,沉声道:“走,去你家坐坐。”
“哎哎, 麻烦两位跑一趟了。”伍良忙感激道。
程川远白屿到了伍家后, 刚进了院门,就听见三秀婶的哭喊声从屋里传出来,伍良也将院门儿关了起来。
进了屋, 只见当日那个叫花子般的姑娘如今已收拾的干干净净, 剪的糟乱的头发也用布条缠好,挽成了发髻,虽说瘦的脸色蜡黄, 但好歹现下看上去也算是顺眼了。
见着白屿程川远二人, 三秀婶忙道:“孩儿, 这是救你的程村长和他夫郎屿哥儿, 快,磕个头。”
杏娘听了后忙从炕上起身, 就要给白屿程川远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