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86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等大家互相说了半天儿,程川远才道:“给出去的粮食也不是白给,再说,也不是谁给朝廷就要收的,我们既想要朝廷给咱们特批,那定是要拿出些诚意的。”

“程小子,你要晓得,每年咱们的粮税都是按时给足了的,一斤不少,怎又要咱们交这么多粮食了嘛!”村里老辈苦着脸道。

廖得茂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站在人群里搅和道:“我看你程川远就是想拿咱们的粮食去挣你自个儿的前程,在官老爷面前露脸咧!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咱们好,一半的粮食亏你也说的出口。”

程川远冷眼盯着他,也没说话儿,倒叫廖得茂瞧了心里生畏,话音渐渐小了,最后闭上嘴巴不说话儿了。

“若是廖叔这般想,好,那就将你家排除在外,你家不参与就是,但粮种我也是不给你家的。”

廖得茂的儿子一听,瞬间就慌了,一把捂住自家阿爹的嘴,打圆场道:“你个老冬瓜乱说些啥话嘛!且听人程哥说就是了,你插什么嘴!程哥如今是咱村村长,还能害了咱们不成!”

村里的汉子被廖家父子逗的发笑,打趣起来:“嗨呀,还不是当初廖叔想做村长没做成么,这不,又犯起小心眼儿来了。”

“廖叔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来搅合什么,村长你是做不动的,还不如就好好在家喝茶种菜咧。”

“是咧,咱们老村长都没说话,你倒是先站出来搬弄是非了。”

正说着话儿呢,姚世安从旁边慢慢走了出来,因着儿子不争气,在镇上没了差事,送到大女儿家去又给大女婿一家惹了好些麻烦,银钱人情赔了不少,这些事愁白了他的一大半头发,连眼角的皱纹增了许多,看起来一下老了十岁。

“我家就不参与了。”姚世安道,“我年纪大了,儿子又不在身边,想着就安生些便罢了,没那么多想法和奔头了。”后面他可能也要搬离云雾村,守着儿子做工去。

程川远也不拦,只问:“老村长可想好了,这事儿若是后面落定了,要想反悔可就晚了。”

“不反悔。”姚世安一口回道。

“成,还有谁家不想参与的现下就可以明说。”程川远看向在场的云雾村人。

场面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各自商量着,忽的,廖得茂举起手来,喊道:“我家也不参与,要交好些粮食呢,这才吃饱几年,就要把大把的粮食往外送,真是肚子吃饱了脑子便糊涂起来。”

廖得茂的媳妇儿自是听他的,可廖得茂的儿子廖谷收却急了,忙又去劝道:“阿爹可不能糊涂啊,程哥是个有主意有定数的,想的比咱们远,这样做定是有他的道理,可不能在这大事上面跟人较起真来。”

廖得茂油盐不进,一口定了:“你老向着程川远,你吃了他家的饭不成!我说不参与便不参与,横竖家里还是我当家做主。”

廖谷收的娘子王香花不干了,闹了起来:“公爹现下脑子犯糊涂,咱们可不能犯糊涂,这些时日,程村长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村好,咱们村又吃过什么亏,我瞧这事儿应该干,不落了旁家后面。”

廖得茂气:“家里还没你说话儿的份,我和你相公还没死呢!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种场面叽叽歪歪什么!”

“阿爹若不同意,那便分家罢,上回洪灾和流民的事儿就已经让咱家很是难看了,阿爹如今还要作幺蛾子,那便不要凑一块儿过了!”王香花也是个泼辣的性子,一点气不受,有自个儿的脑子。

“好你个小媳妇儿,还撺掇咱家分起家来了!你要上了天了!”廖得茂当众被自家儿媳下了脸,气急败坏的要骂人。

王香花转头对自家男人道:“你若是想和我一起过儿,那便分家,若是想和你阿爹过,咱俩合离,横竖现下也没娃崽,我舍得去。”

这事儿叫廖谷收苦起脸来,他舍不得自家媳妇儿,可又不能和当爹的闹起来。

眼看村里人都瞧起了廖家热闹,程川远及时给了台阶道:“这事儿是有些突然,大家以前也从没遇到过,现下犯起难来也正常,这事儿不急,总归朝廷那边还没传下文书来,还有时间细细想想,有不懂的来我家问我,以前没想过的现下好好的想,想清楚了来寻我就是。”

吕虎是程川远撑腰的兄弟,他自是头一个不用想便应了的:“我家不用想,自是参加。”

守耕也道:“是了,我家也跟程哥干。”

也有其他汉子当场应了的,还剩许多老辈在踌躇犹豫,程川远道:“一个月的时间想,想好了来我家摁手印就是。”

一个月,那时间还长,村里人便也放心的散了去,白屿又叫要参加香料坊的人留下,先留名,因着要上山摘山茶果榨一批山茶油来,得赶紧开工了。

村口的土坝子上留了二十来个妇人姑娘小哥儿,也有些家里走不开的,公婆需要侍奉,娃崽太小撒不了手的,只能等后面再参与了。

白屿便分配了任务,叫明日不下雪,天气晴朗,大家去山上摘油茶果子,先得将油茶果子摘好晒干几天才好榨油。

横竖已经入了冬,家里的棉衣吃食早就备好,活计少,大多家里都是能抽出这些时间来的,大家便一口应了。

江哥儿抱着裹成粽子的牧生,头上戴着虎头帽,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儿,白屿凑上前去逗了逗,江哥儿道:“我也去,这是你一力筹起来的,我自是给你扎场子撑腰,叫我阿娘来帮着照看牧生,我给你去帮手。”

“你阿娘愿意同你来往了”白屿问道,之前因着江哥儿不愿意给自家弟弟出钱娶亲这事儿,两边闹得很僵。

江哥儿笑了笑:“��,我叫相公给我阿弟找了个活计,带着他一起去干,与其拿银钱给他,倒不如好生管教,叫他日后撑得起家当得了顶梁柱,我阿爹阿娘也是狠下心把阿弟给了我两管教,这不,带着磋磨了大半年,如今身上没甚坏毛病了,前些日领了工钱拿回去给我阿娘,我阿娘高兴的眼泪直流。”

白屿放了心:“这样便好,还是亲生的母子,总不好一直僵着。”

青哥儿牵着阿槿说道:“药馆忙,阿槿和我都抽不出空,这香料坊我们就不参与了,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告我就是。”

回头他再去翻翻古籍文书,看看能不能找几个调制香料的古方子来。

“你自管治病救人去,这儿有我帮着屿哥儿就是。”江哥儿笑道。

正好今日有羊肉卖呢,白屿便掏了银钱来:“买些羊肉,今晚去我院儿喝羊肉汤去,天气冷,喝了补补身子。”

程川远走过来道:“多买些羊肉,再买些羊杂。”

“今儿可又要你家请客了。”青哥儿笑。

程川远打趣的回道:“咱屿哥儿都舍得,我又甚舍不得的。”

白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冰糖葫芦蹲下身递给阿槿:“记得咱们阿槿最爱吃这糖果子了。”

阿槿仰起脸看着白屿,眉眼弯弯,脸颊激动得泛起红晕,表情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小嬷又给我买果子了!”

“听你师傅说,近日来你很是刻苦用心,连药方子都会了些,是该吃点甜的奖励。”白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阿槿得了那串糖葫芦也没舍得自己独占,转头就找墩子二燕等人分去了,白屿拍了拍脑袋:“瞧我,真是个粗心的,竟没想着多买两串!”

“不妨事,回头我家里还有些柿饼,叫娃崽们拿去。”江哥儿笑道。

众人便提着羊肉朝白屿家的院儿去了。

第260章

火一点, 柴火升起,羊肉在锅里煮的咕咕冒泡,随着蒸汽升腾, 羊肉的香气也飘散着, 却闻不到膻味儿。

羊肉汤里面除了搁有葱, 姜, 蒜外, 另还搁了些家里珍贵的香料,有白芷,橘皮, 草果,小茴香,熬出的羊肉乳白浓稠。

白屿在旁边揉面,待会儿将羊肉都吃净后, 再用羊肉汤泡些白面馍吃, 另或是在汤里煮些粉条。

“程哥,你今儿说的粮食交给朝廷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吕虎坐在院子里问旁边的程川远。

程川远烧着灶火, 低声道:“做人做事, 总是有得有失,不好叫两头都占了,既然咱们不想去服徭役军役, 就得舍得给出粮食, 两头都不想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我是想着咱们村给朝廷贡粮, 叫朝廷免了咱们村的赋税徭役,求个日子安稳, 这事儿岂不是划算,毕竟粮食能种,人命就一条。”

“好事儿啊,程哥。”吕虎一拍手道,“今日那些人乍一听定然是要心疼粮食,可叫他们回家仔细想通后,也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人再怎么宝贝粮食,总归没有团团圆圆人丁兴旺最重要。”

程川远笑他:“感情你在村口听我讲了大半天你自个儿都没听个明白,就敢一口咬定跟我干的。”

“��,咱兄弟,哪说那些,你为人我知道,自是不害了我的。”吕虎道。

白屿和江哥儿在边上听两个汉子说的发笑,白屿他们两也有自己要商议的事儿。

“明儿就托你上山帮我瞧着了,采山茶果子不能乱采,得挑好儿的大的,山上难免湿滑,得注意些安全,坡崖陡峭的地方别去。”白屿手上沾着面粉轻声嘱咐着江哥儿。

江哥儿在边上帮着洗羊肚,这是最费功夫的,要用粗盐搓,再倒米醋揉,还得用热水烫,反反复复翻洗四五遍,才能将内里腥气褪得干干净净。

此外还要切了羊肺,羊肝儿,羊肠等内脏待会儿一起煮。

“晓得了,你在家安心待着就是,莫要担忧,眼看着你肚子都大的快走不动道儿了呢。”江哥儿盯着白屿格外大的肚子担忧。

青哥儿在旁边带着阿槿坐在小板凳上打理小白菜,听了后抬头道:“双胎是喜事却也是险事,到时候我定是要早早备好汤药给屿哥儿的,产婆也得找最熟稔的,一个不成,最好两个,产绳也得提前系在房梁上,就怕万一要用上。”

产绳是生产时最后一道法子了,怕胎大生不下,就得站起来拉着绳子拼命生,因着生产这事儿折了多少人。

江哥儿是经过这事儿的,听到青哥儿这话生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听着都怕,不行,改明儿我就去庙里好好磕几个响头,叫我们屿哥儿平安生产,若是还不够我就再给佛祖菩萨添些灯油钱。”

白屿自己心里也是怕的很,但还是笑着道:“吉人自有天相,我自小吃了那般多的苦,也没遭过什么孽,好事倒是做了不少,老天自是不该这般对我的。”

“是是是,你没做什么孽,不过就是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泼夫郎罢了。”江哥儿打趣道。

白屿拿起面芥子就要佯做丢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叫你胡说。”

“行行行,我怕了我怕了,再不敢了。”江哥儿忙求饶道。

青哥儿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叹气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有个惨无人道的生产法子,那是丧了良心的人户做的。”

“什么法子”白屿问道。

青哥儿沉声道:“若是有妇人难产,保大保小得选一头的时候,主家若是选了保小,便叫人牵来一头驴,把妇人横压在驴背上,赶着驴走,叫孩子活生生颠出来,但大人就活不成了,血崩而死。”

“真是什么心狠的人都有,这是人想的法子么!”白屿听的心寒。

程川远忙站起身喊道:“夫郎只管放心,我定保大!什么关头我都只要你!”

“��!我没说你。”白屿呲他道。

旁边的江哥儿吕虎青哥儿全都笑了起来。

寒风开始呼啸,窗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羊肉锅子炖好了,架在炭盆上。

几人围坐在桌边,各自先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温润的汤汁顺着喉咙缓缓淌下,暖意一寸一寸,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冬季带来的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儿。

腾腾热气裹着肉香,切成一根根长肋条的羊肉被炖的软烂,两条狗守在桌下,也捡了些骨头啃。

待锅里的羊肉捞干净,就要下羊杂了,羊心韧、羊肝糯、羊肺脆、羊肚弹、羊肠滑,各有各的滋味,白屿再往里丢了一把滑溜溜的粉条烫软。

“烙的白面饼子,正好拿来配这羊杂汤,相公,我刚刚做的羊油辣椒呢,端出来。”

程川远听后便去灶房端了一盆羊油辣椒出来,这是熬了羊油浇在干辣椒面上调出来的辣椒油,最适合拿来吃这羊杂汤儿呢。

羊肉滚出来的汤喝清汤最佳,羊杂汤就能做成酸辣的了,拿来下饼子最好。

羊杂汤一人盛了一碗,羊杂打底,煮的软糯的粉条沉在碗里,抓起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撒上,再泼上一勺羊油辣椒,最后沿着碗边淋上一圈陈醋,酸辣的香味便出来了。

程川远先喝了一口羊杂汤,喟叹道:“想这口多久了,之前跑船的时候,冬天那真是天寒地冻,把人都冻僵了,就想着靠岸后去喝上一碗羊杂汤,今儿再喝到这口,真是太香了。”

阿槿虽人小但也得了一大碗,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汤,别说羊肉羊杂,以前就是猪杂也是吃不成的。

筷子挑起一筷,羊肚弹牙,咬下去在嘴里咯吱作响,羊肝软糯,舌尖一抿羊肝儿就化开了,羊肠是最是香的,吸满了汤汁儿,肠壁里藏着一层的薄油,轻轻一嚼,醇厚的脂香便溢满了整个口腔,粉条吸饱了羊杂的汤汁,滑溜溜地往他吼咙里钻,却又不油腻,羊油辣椒的辣,老陈醋的酸,都解了羊杂的油腻。

捞干净碗里的羊杂和粉条后,就能将白面馍掰成小块儿泡进汤里了。

连饼子带汤一起吃的干干净净。

这一顿吃的叫人浑身冒热气,好生畅快。

*

第二日,云雾村的妇人夫郎便成群结队的往山上去了,虽现下已入冬,山上寒冷,但她们心里都有股热劲,有拼头。

她们从不是只能在灶头做饭食,在河畔洗衣裳的,也能靠自己给家里撑起一片天来,地里的粮食她们能种,纺织车也能纺出钱来,如今她们又能靠着自己的手挣银钱了。

白屿在家里等着她们的归来,院儿里也来人了,村里的梓叔还有汉子们三三两两的来找程川远,无非就是问贡粮的事儿。

程川远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椅子,就是等着他们来问呢。

白屿不去掺和汉子们的事,只管烧了茶水端去给人喝,程川远迎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日头从正中跑到了山腰。

刚下过场小雪,冬日的天也很蔚蓝晴朗,眼看傍晚来临,夕阳烧出了一大片火烧云,这个村子又将迎来一天的末尾。

妇人夫郎,姑娘小哥儿们才从山上下来了,像是一只只从林子里走出来的精灵小人儿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