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98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说完,一群衙门的人便都往程川远家去了,身后的村人各自赶忙跑回家去唤人。

这是赵众德第一回来程川远家的新院儿,瞧着新崭修的宽阔的院子,夸赞道:“程哥如今家底好起来了,你和屿哥儿那般勤劳,给自己还有娃崽挣下了好日子。”

“别说这些了,赵先生快屋里坐。”程川远唤他道。

赵众德跟一群衙役进了院儿,叫正在洗衣裳的宋幺婶婶吓了好一大跳,还以为程家犯事了,被衙门抄家来了。

周桂香也是愣了半天儿,嘴都哆嗦了,她哪里这么近的跟衙门人打过交道。

还是白屿从屋里出来,看见赵众德一群人,笑道:“赵先生,许久不见。”

赵众德颔首:“屿哥儿,听闻你生了一对娃崽,我来恭贺你。”

“赵先生上我家来是大喜事儿,我脸上有光呢。”白屿出来后招呼着众人落座。

又叫姨母周桂香上茶水,他自个儿去端了自家做的米糕和干果子来。

赵众德进屋去瞧了大时小安,又塞了一个红封,银钱不多,却是他的心意,倒叫白屿和程川远不好意思了,虽说赵先生如今已是县令,可他为人清正,靠着俸禄养赵二婶子和自个儿,还挪了好些银钱来办学塾,日子也不富裕。

衙役们见县令与这家村长感情十分深厚,如今云雾村又是官村,这可是全县全州头一个,这姓程的村长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因此他们众人皆对程家客客气气的,但人主家也是不拿架子好相与的,又是拿果子糕点,又是添茶水,晌午还管他们饭吃。

没一会儿,云雾村的人便都赶着来了,各家拿了户籍田契来登记呢。

幸而程家院子够大,放得下两张桌子挤的下满院的人,这边由赵众德带着文吏登记户籍人数,另一边儿程川远和郑师爷负责核对名单,再登记各家田地具体亩数,算出每户大致纳粮数量。

“哎,我家媳妇儿刚生了个小子,可算是赶上了。”村里的汉子得意道,这也算是他家的运气。

另一个叹气道:“早知道就多生一个了。”

“这周家的算是彻底亏死了,他家周沛把田地卖的不剩,也没报名要参与贡粮,算是没赶上这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另有村人提起他家邻居周家的事儿。

“除了周家,姚家不也没参加吧,不过人家是因着去了别处讨生活,没法子,我瞧就算是姚家参加了,就他家那个姚天得的性格,也是好吃懒做交不起粮的。”

“还有咱村儿那个老光棍,就之前偷了程哥家狗的,他过年的时候喝醉酒忘烧炕了,冻死了,不然他也能捞着这好时候。”

众人正说着话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儿走来,廖得茂心急的脸上全是汗,急切的蹿上来问程川远:“之前是我老东西犯糊涂,不愿意参加,如今真不能再加进去了么!”

程川远抬眸瞧着他,淡声道:“廖叔,不是我记仇的事儿,当初村里人户都按了手印,我也上门劝过你的,可你非不答应。”

旁边的村人瞧热闹:“是嘞,当时你廖老三犟的很,非不愿意,你家小子和儿媳为了这事儿还跟你闹了分家,幸好是跟你分了家,否则你家小子都被你耽误了,还不怨怪你一辈子的。”

廖得茂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他就是觉着这程家小子太张狂胆大,又觉得这事儿是没影的,每年还得交那么多的粮食,可如今这事儿真的办成了不说,家家户户还能按人头分地,就算是每年要交那么多的粮食,那也是还要许多剩的,那是白捡的田地粮食啊!

“我晓得我晓得,是叔错了,我和老婆子加起来就是十亩地,真不能再加我们的名儿了么!”

程川远为难,好声道:“当初的名单我交到了官府,今日就是来核对的,那上面没有你的名字,我也是没法子。”

赵众德沉声道:“户籍人数是封了册交到了省府,今日来就是核实,没有办法再加名字上去,否则其他人也要钻漏子,趁这时候把别家的侄儿外甥兄弟姐妹都拢过来,那岂不是得翻好几倍的人,官府也是不会同意的。”

廖得茂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悔不当初,苦着脸叹气儿:“我真是个老糊涂的蠢货!”

幸好,他家儿子儿媳明事理,否则真是叫误了后代。

院子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登记,白屿便趁着这时候将修建香料坊的事儿说了,预计在村北的位置修一座大坊,也不多做不能贪多,得将东西做的精巧细致,挑不出错儿来,再送到京府去。

各家妇人夫郎,姑娘小哥儿要入一股的都要报名,也是要做成名单,日后香料坊盈利才能按人头分钱。

村里的妇人小哥儿们自是都要报名的,他们算是瞧清楚了,这是程家村长两口子带着他们挣好日子呢,如今人程家日子好过了,也不忘他们这个村儿,他们自是也领情的。

白屿便托程川远帮他写好名单,江哥儿先帮着香料坊的原料采取,待他身子恢复便能着手做起来。

周桂香轻哄着大时,悄悄儿凑了过来:“香料坊的事儿,姨母我能参与么如今我帮你们看顾着娃崽,日后也要常住云雾村,我想着也给自己寻摸些事情做。”

白屿笑了笑:“自然是行的,姨母也能同婶婶们说话儿做活,日子也能更有滋味些。”

今日,青哥儿带着阿槿没来,因着青哥儿是布政司封的郎中,早已不用赋税徭役,又有俸禄,阿槿日后是能承袭的,江哥儿抱着牧生和吕虎一块儿来登记,高兴道:“哎,我家牧生以后有自个儿口粮了,我也不用忧愁我家相公要去服徭役军役的事儿,这日子真是再好不过!”

白屿轻拍着怀里的小安,看着远方云卷云舒,山上的桃花杏花开的正盛,他笑道:“是啊,再好不过了。”

一座官府赐的牌坊在云雾村的村口耸立起来,预示着云雾村的好日子来了。

第278章

春分后, 山坳里野桃、山杏开的浓烈,一簇簇粉白缀在苍黑枝桠,风一吹, 落瓣便顺着溪涧漂走。

云雾村的溪水里鸭子在啄食嫩绿的水草, 桃花瓣顺着水往前流, 蜂蝶穿梭于野花丛中, 野棉花、荠花星星点点落满路旁。

村道上娃崽们成群结队的奔跑着, 褪去了厚重的棉衣,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更是能撒脚丫子跑了, 几只风筝飞的高高,还有手里的风车在溜溜的转动着。

河边传来捣衣声,阿婆老嬷们蹲成一排,各自洗着家里的衣裳被褥, 平日里这都是婶婶妇人们的活计, 可现在她们是抽不得空儿了。

“你家儿媳也上山去了”村里的阿奶王氏转头问旁边的谷家老娘。

谷家老娘淘洗着衣裳,皂角的沫随着河水流动散去,哎了一声, 高兴道:“去呀, 怎不去的,香料坊都在建了,现下就是上山采摘原料的好时候, 自是要去的, 做好后送到京府去, 能分到手里一笔银钱呢 ”

“哎呦, 我昨儿个去瞧过那座坊了,修的真大, 十几间呢。”王氏啧啧道,不忘用力捶打几下衣裳。

扭衣裳的郭三婶扯唇笑道:“汉子们如今得了官旨,成了官农,免了赋税徭役,咱们也不比他们差不是,跟着屿哥儿好生做香料坊的营生,也给家里添项营收。”

“对嘞,儿媳姑娘们自管忙去,家里的活计咱们顶上,虽是一把老骨头了,但还是能料理好家务,一家子齐心协力,才叫这日子越来越红火,等上两年,也起个新屋,买头好牛。”谷家老娘呵呵的笑,鬓边的白发都显得年轻了些。

苦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如今这么好的年生呢,家里的田地多了十来亩不说,稻谷也能一年两轮,儿媳姑娘又在做些香料的营生,家里攒钱的瓦罐日渐满了起来,这样的日子她就是再多活上十年也觉得不够。

“守耕他们开荒地去了罢,我瞧村西靠山那边的地儿已经翻了大一片儿。”

“是嘞,程村长带着村里三四十个青年壮汉去翻的,说是要都开出来,家家户户到时候抽签分地。”

“呀呀呀,可是叫人高兴,昨儿个我娘家的还问我这事儿呢,说如今我们这村子当真是不得了,要上天儿了,分那么多的地,男人又不用去服役,说就是天上的日子都没这般好过的。”

“嘿,我亲妯娌家知道这事儿了,昨儿个提着满手的东西来我家,要知道她向来是眼高于顶的,仗着自个儿住镇上,从来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乡野人家,每回过年走亲戚那都是拿鼻孔看我,还是头一回见她提那般多东西来瞧我的。”

“来干啥”王氏伸着脖子,她和说话的老妇人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老妇人��了一声,身心愉悦,连说话儿的音调都高了两分:“听闻我们村如今是官村了,想着来沾光,昨儿个上门我就知道她没打甚好主意,果然,用过了晌午饭就开始说要将自己两个儿子的户籍过到我家来,这不就是打着想分田地,免了她儿子们徭役兵役的算盘么,我就告诉她你如今是把心思算到天上去也是没用了,咱村的户籍早就封了,田地划分也都算了人数,把她气的哟,心疼自己提来的东西,我是一个也没给她退回去。”

其他阿奶老嬷听的发笑,她们如今也是能扬眉吐气一遭的了。

白屿和江哥儿带着村里的阿婶姑娘们,夫郎小哥儿们在山上采摘原材料呢,穿梭在杏花丛中,惹得杏花纷纷扬扬,各个头上都沾满了花瓣,瞧着人都年轻了几岁。

白屿摘了一朵杏花别在杏娘的发髻上,赞她:“不愧叫杏娘,簪上杏花真是好颜色。”

江哥儿肩头上落满了杏花,跟着笑道:“可不吗,山野之中也有俏花呢。”

杏娘很是满意如今的日子,没人嫌弃取笑她的过往,而是都心疼她的那些不幸遭遇,纵使山野村妇说话有时口无遮掩,可也没人拿这刀子往她最痛处戳去。

如今日子好过了,妇人们也能抽出时间琢磨些吃食了,不再为以前填饱肚子就成。

五娘子提着采花篮子站在杏花树下笑道:“我顺道采些杏花回去,拣干净花瓣,和新米一起蒸,饭都带着杏香,是春日尝鲜的吃食。”

白屿捻了一片杏花放进嘴里浅尝:“洗净花瓣后,用蜂蜜腌进小陶罐,存起来,日后能拿来泡水、拌粥。”

江哥儿也举手道:“花瓣拌米面,拿来蒸成百花糕,就是有些费米面。”

“��,如今家家都有富余的粮食,倒是不省这点儿了,改日空了,咱也办顿花宴吃,学学镇上城里的那些人家,咱们守着这般好的山,这样的春景,倒也是不枉费了。”林二婶眯着眼笑。

“摘些杏花和桃花回去晒干后研成粉,调成糊拿来洗面,能去面上的暗沉斑滓,润肌肤,再加些珍珠粉进去,也能做个好面膏来。”白屿催道:“大家活儿加把劲儿,今日多采些回去晾晒着,能赶在清明时做出一批擦脸面霜来。”

“成,大家都攒劲做就是。”谷三娘子笑道。

山上的桃花林中一个个身影穿梭,一朵朵娇艳的桃花摘入篮中,山坳里还缀着数不清的浓红大朵山茶花,在墨绿厚叶之间格外沉艳。

她们这群乡野人,没见过京城雍容华贵的牡丹,也没见过娇艳的芍药,不会学文人去赞叹那高雅清洁的荷花,不去追捧高洁的兰花,她们就如这深山里的山茶花,藏在群山中热烈的绽放着,有一种山野的美。

随着日暮西沉,一筐筐桃花杏花枝背下山,白屿的肩头上朵朵大红山茶绽放着,叫他也有了一番好颜色,山脚下,那所承载着他们希翼的香料坊正在如火如荼的赶制着,香料坊已经取好了名,就叫云香坊。

*

日子在柴火炊烟中往前走。

院儿里,葡萄藤已发出新芽,攀了半个藤架,今年就能结出葡萄,门口的桃子树又蹿高了一大截儿,那棵老枣树又抽出了新叶。

刚成亲那会儿从山上移栽下来的蔷薇,如今也爬满了老院儿的院墙,粉粉嫩嫩的开了一墙,白屿打理着菜园子,大时小安在旁边的摇床里躺着,咿咿呀呀的看着床边的风车随风转,江哥儿家的牧生攥着拨浪鼓在两个弟弟面前乱晃。

江哥儿剥着花生边笑自家儿子:“还知道逗弟弟呢,等弟弟大了,可不许欺负弟弟。”

白屿剪了一篮子青苗菜,笑他:“说不定我家两个是土匪头子,欺负你家儿子呢。”

“哪还能哥哥叫弟弟欺负的。”江哥儿可不信。

阿槿坐在院子的桌边抄着医书,很是认真,垂着眸子,叫人只看得清右眼下的那颗红痣,白屿轻声道:“还是阿槿乖,成日学医很是刻苦。”

没一会儿,院儿门敲响来,墩子小山子等娃崽上门来玩耍,他们是来寻阿槿出去捉天牛的,瞧见阿槿医书没抄完,一群小伙伴也不急了,乖乖的等在院儿里。

牧生还不会说话,只晓得流口水举着拨浪鼓给他们瞧,墩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不会说话呢,等你会跑了我们再带你玩。”

小山子发愁的趴在大时小安的摇床边上:“什么时候能等到大时小安和我们一起玩耍呀,屿小嬷你也真是。”

白屿端了一盘炒米出来给他们吃,听了后笑着问:“我怎了”

大瓦先说道:“之前捡阿槿的时候就知道捡个大的回来,怎这次就捡两个这般小的,连说话走路都不会,就知道拉屎放屁。”

江哥儿打了一下他的屁股,笑骂道:“还能这样怪你们小嬷的。”

墩子也纳闷呢,俯身跟摇篮里的两个娃崽大眼瞪小眼:“什么时候他两才能叫我一声大哥。”

正说话儿呢,杏娘就急匆匆的跑上门来了,掩不住高兴,推开院门就喊道:“屿哥儿!下旨了!”

白屿腾一下站起身:“什么旨”

“这回是给我们的!”杏娘说着眼睛都湿润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这回专是给我们的。”

白屿心里有了猜想,连忙搁下手里的茶壶,唤了周桂香从灶房里出来帮忙看着大时小安,他急急的出门了。

这次来传旨的是常平,他悄悄的眨了眨眼,只叫白屿一人瞧见了。

旨是国公府来的,白屿等人垂首听旨。

““镇国公府谕����

某县梁县下辖云雾村,坊中妇人夫郎皆善采山野草木,合制香品,香料清润,工艺精良,入府试验,甚合本府所用。

今奏明有司,特将本村香料坊定为镇国公府,安定侯府,各座郡府,专供香作。

凡入坊执事之女子、小哥儿,登册造籍,定为官娘。

特许:此生不入贱籍,不得被人典卖、抵债、私相买卖,官娘禁令,日后不得私造香货、私售香材,所有合香成品,依岁定额,尽数交付县吏,转运京府。”

白屿接过旨意,常平如今是府中采办,他浅笑着恭贺白屿:“也是全村姑娘小哥儿的福气了。”

白屿抬头看他,正好瞧见了常平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

白屿看懂了,当初杨娘子被娘家发卖,遭受了半生的罪,如今脱离苦海,常平借着白屿的香料坊一事,替全村的姑娘小哥儿都谋了道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