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27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捧着腮看她,声音轻快:“这里是真好,然嫂嫂你和溪哥儿对我也好,可我也不能一直待这里呀,我想要个自己的家,修自己的屋子,攒许多的银子,再....”

然嫂嫂看他,追问道:“再什么”

白屿眨眨眼:“再生个娃崽,不对,得多生两个,到时候家里若是买了许多的地才有人种。”

然嫂嫂脸红,笑骂他:“屿哥儿你害不害臊啊,没出嫁呢,怎说这些话来,小心听了让人笑你。”

“这有什么好笑的,新娘子当了不就该当娘了么。”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低咳。

然嫂嫂和白屿同时看过去,就见程川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然嫂嫂噗嗤笑出声来,果然是说不得,真让人听见了,她看好戏的瞧着白屿的耳朵红了起来,偏偏人还装作没事发生呢,故作镇定的拿着针继续绣。

程川远道:“阿嫂,我来找屿哥儿拿腰带的。”

然嫂嫂起身,给人腾地方:“哎,你们说话儿就是。”

等她走后,程川远进了屋,白屿脸热一直未消,他也不知道程川远到底听没听见他说的那些浑话,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他索性先发制人,把错怪对方头上去。

程川远低沉道:“下回我在腰间系个铃铛,这样走路的时候声响大些。”

白屿听了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乐子呢。”

程川远是来拿白屿给他做的腰带,成亲那日新郎官是要系条夫郎亲手做的红腰带的。

白屿放下针线去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了腰带,递给他,边道:“时间有些赶,我就没来得及绣花。”

程川远顺着他的声,垂眼朝手里的腰带看去,只见腰带的末端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远字。

白屿摸了摸鼻子,有些促狭:“别家都绣的是花儿或是鸳鸯,我想着既然时间紧,不如就绣个远字,你别嫌弃。”

程川远手指轻轻的抚着腰带,动作很珍重,看得出来他是很欢喜的,“你既能给我做,我就很高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刘秀凤在前院儿嚷起来在暗暗催人走了。

程川远瞧着面前的白屿,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含着厚重的情绪,他说:“那我明天来接你。”

白屿点了点头,眸子柔和:“好呀。”

程川远出去了,白屿看着他出了屋子的门,没两步人又转脚回来了,白屿看着他,问:“是忘说什么事儿了么”

程川远抿了下唇,眼睛亮亮的,“我觉得生三个好。”

说完人就飞快的走了。

白屿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脸和脖子一起红了个透,朝外嚷道:“以后你脖子上就得系个铃!”

声音太响倒是把前院儿的叶阿爹弄的一头雾水,他看着旁边正在编篾筐的叶山,问道:“屿哥儿在嚷什么铃,什么鸡”

叶山啊了一声,估摸道:“可能是想吃鸡或是零嘴儿了吧。“说完转头朝灶房那头喊了一声:“媳妇儿,晚上能杀鸡吃吃么”

别说,他也想吃鸡呢。

第35章

初九。

天未亮, 张家村像一块沉浸在深水里的墨玉,轮廓模糊,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空气也湿漉漉的, 带着稻草垛和湿润泥土特有的清香。

程川远早早就起来了, 将搁在炕头上的红色喜服轻轻的拿起, 换上, 再系上那条白屿亲手做的红腰带,绣在上面的那个远字在油灯下闪着金光。

今儿是他大喜之日,他特地用皂荚将脸和手仔细洗了两遍, 头发也束的一丝不乱,他在屋里踱步了一会儿,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便坐到院子里静静的等着天亮。

山头处的青色晕染开来, 透出些微的鱼肚白。远山的剪影, 从沉睡中缓缓浮现,线条柔和。

第一缕光隙出的时候,才看清程川远的嘴角一直是扬着的, 自从双亲过世, 他便再没有什么高兴欢喜的事儿了,只一心想还清外债,攒钱填饱肚子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奔头, 他也有了家。

屋里的周桂香醒的也早, 今儿是外甥的人生大事,她可不想误了时候, 想早早的起来操办。

鸡鸣第一遍她便起身了,结果打开门一看,程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如同远方的那些山,沉寂。

她知道,阿远从没这么高兴过,期盼过。

“阿远,来灶房帮着烧柴,待会儿接亲的人来了,好下汤圆给人吃。”她唤道。

新郎官家里得一大早煮些汤圆分给来帮忙接亲的人吃,象征着团团圆圆的美意,图个好彩头。

程川远站起身,一身裁剪得当的喜服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型勾勒的更加挺拔,壮实,脸也俊朗了几分,周桂香看的高兴,直道:“我家阿远好看,是个好汉子!”

灶房点上了油灯,第一缕炊烟升起。

门上贴的红喜字透着喜庆,昨儿个请了村里的阿婶夫郎们来帮忙剪了喜字和窗花,将门都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窗户也粘上了鸳鸯戏水,花开锦绣的剪纸,周桂香特地多扯了点红绸子,在门檐下挂上了喜球,大门处也挂上了一对红灯笼,淳朴的农家小院儿瞬间变得喜气洋洋。

灶房里,周桂香将温水掺进糯米粉里,揉出一小个面团来扔进了滚水中,程川远坐在灶膛前帮着烧柴,东屋的蒋殷也起来了,打着呵欠进了灶房。

“阿娘,远哥,你们好早。”

周桂香将煮熟的面团捞起来沥干水分后放回主面团中,揉合均匀,这叫打芡儿,这样做的汤圆不开裂,煮熟后也更软糯,她今天是想将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不出一点乱子。

她瞥了一眼自家儿子,怪道:“今天是你表哥的大事儿,可马虎不得,你就别一贯懒散了,打起十分精神来,好好搭着手帮阿远把亲事办的妥帖周全。”

蒋殷点头道:“我自会尽全力帮着的,远哥的成亲大事,我可容不得出乱子。”他自小就与程川远亲厚,表哥的亲事他自会使出十分力气来。

程川远将火烧的十足旺,感激道:“今日就劳烦蒋弟了,日后你成亲我来帮你搭手。”

蒋殷嘀咕道:“我还不知什么时候呢,且还早着呢。”他是没个中意人的,而且他要做商干大事呢,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周桂香听了这话后不免白了他一眼,但她也不想在今日同他拌嘴,且日后再与他掰扯。

此时村里来帮忙的婶子们到了,个个怀里抱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的是自家的铁铲碗筷。

周桂香迎着人,在门口一同说了几句喜庆话后,人便都扎进灶房来了,程川远和蒋殷退了出来。

来的婶子都是村里能干的好手,面团揉好后,将一盆用猪油,黑芝麻,糖一块儿炒制的馅料搓滚成小丸子后塞进面团剂子里,再搓滚出一个个圆圆儿的小球来,等到天亮时,约摸已经做好了上百个后汤圆后才停下手来。

院儿门处传来了动静,是有人上门了,程川远赶紧去开院门迎客。

是接亲的汉子们来了,鲁家的老大和东头油坊的儿子张二娃两人走在前面打头阵,一人手里拿着个唢呐,后面跟着村里那些会敲锣打鼓的汉子们。

门开后,众人见着了今日一身红的新郎官,个个都同他道喜,鲁家老大打趣道:“好一个俊朗的新郎官儿!戴上大绸花骑上高头大马跟状元也没差了!”

“是嘞,怕是咱新夫郎都要在盖头下躲着笑吧,自己嫁的个好相公!”

逗的人一阵发笑。

程川远眉眼间全是笑意,他赶紧迎人都进屋里去:“各位哥,到灶房去罢,包了汤圆儿,吃几个垫垫肚子。”

“行,今日要吹唢打鼓去迎亲的,是该吃点硬实的垫肚子,才有力气闹出大动静来,否则啊,到了新夫郎家动静小了,人要嫌我们没排场呢!”张二娃笑着道。

一碗碗汤圆被端了出来,汉子们扎在院子里,或坐或蹲,人人埋头吃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芝麻汤圆儿。

这种东西费糯米粉,又颇费白沙糖和芝麻,这样奢侈又不讨力的吃食,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做的,若是想吃上一回,除了大年初一清晨,就只有在成亲的汉子家里能吃上了。

周桂香舍得放芝麻和糖,咬破皮后滚烫的黑芝麻馅儿便流了出来,甜滋滋的烫的人舌头麻,咽下去后连心口都是暖的,寒冷的清晨吃上这么一碗,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浑身都是劲。

周桂香和那些婶婶们端着碗给人添汤圆,今儿吃汤圆是只能吃双数不能吃单数的,否则不吉利。

有肚子大的汉子一口气吃了十个,但今日办事的人家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反而要道一声十全十美,好彩头。

剩下没煮的汤圆分给来帮忙的婶子们一人带几个回去,家里都是有小娃崽的,带回去让他们也解解馋,主家大方,来帮忙的婶婶们也更加卖力帮衬。

因着山秀村还是有段距离,迎亲的队伍得赶紧出门了,不能耽搁了阳气上升的时辰。

程川远牵着系了大红花的驴走在前面儿,上面还坐了一对小娃娃,男女孩儿各一个,都是七八岁左右,寓意着金童玉女,早生贵子的好话。

蒋殷用扁担两端各挑着一只披红挂彩的大公鸡,这是压担用的,公鸡寓意吉祥,驱邪,报晓,能在路上将一切不好的都挡下。

周桂香是忙前忙后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了什么,直到一切齐备,才高兴的抹着眼泪叫人一路上仔细些。

迎亲队伍就在唢呐和锣鼓声中出发了,欢快的乐调响彻山谷,惊醒了黎明,刚出村太阳就出来了,这正是俗话说的头轿迎日出,独占鳌头的好寓意!

山秀村这边的叶家,白屿很早就被刘秀凤然嫂嫂等人从床上唤起来了,他其实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得早,这是他出嫁前在叶家的最后一晚,昨晚上然嫂嫂塞了一本小册子给他。

上面画的全是房中秘事,露骨直白,成亲前一晚要学这些他是知道的,白屿粗略的翻看了几页,看的他面色潮红,连口水都不知道怎么咽。

然嫂嫂还捂着嘴来问他,好不好看,白屿摇头,居然还粗着脖子说上面那汉子没有程川远壮实,惹的然嫂嫂反而红了脸。

结果到了深夜躺下的时候,白屿一闭眼,眼前全浮现的是小册子上活色生香的画面,只不过人换成了程川远和他,搅的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刚刚朦朦胧胧的睡去,就被刘秀凤端着热水敲响了房门,他该起来准备洗漱净面儿了。

先要祓禊祈福,刘秀凤站在屋里,手里攥了一把柚子叶和柏枝,蘸着盆里的温水对白屿进行洒打,谓之 “洗晦气” ,寓意以清洁之身迎接新生活。

随后让白屿换上了红嫁衣,叶溪是个有福气的,他端来一碗上头饭,是用莲子百合煮的糖水,寓意“百年好合,汤圆也得吃两个,方可团团圆圆。

白屿跟着她们的话儿一步步的照着做,刚将汤圆咽下后,请的村里全福妇人就来了,她用一根细麻线,双手使线呈交叉状,在白屿脸上反复绞动,拔去他额前、鬓角的汗毛,再将眉毛修成弯弯的远山黛,口中念着:“一线开当面,二线盖两旁,三线生贵子,四线福满堂。”

白屿觉得开脸儿有些微疼,不过开了脸他倒真的比之前还白上一些,脸蛋也浑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全福妇人开始拿着桃木梳给他梳头了,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将白屿及腰的头发在脑后挽成同心髻,小哥儿平日是不梳发髻的,跟汉子一样束头即可,可出嫁这天他是要梳发髻的,大多都是同心髻或圆髻,全福妇人梳好发髻后将一朵红色栩栩如生的通草花插入发髻中,这是叶溪和然嫂嫂送他的成亲礼。

一流程的扑粉点唇下来,白屿坐的腰酸,等到盖头落下来前,他才看清镜中那个双颊似彩霞,嘴唇红艳的是自己。

盖头落下,他闻到了头油的桂花香、胭脂的水粉气,还有嫁衣刚从箱子里取出时,那股淡淡的樟木味。

自己真好看,白屿垂眸想,程川远一定会喜欢的。

第36章

白屿顶着红盖头在炕上坐了没一会儿, 就听到院门儿外传来了一阵鞭炮声,接着人群的气氛明显高涨,连说话声也嘈杂起来。

堵门儿的叶山在门口大声喊道:“来了来了!”

叶溪和然嫂嫂在屋里听见声儿后探着头朝外去看, 白屿也想看的, 但他顶着盖头不能乱动, 听见程川远来接亲后他竟平生出几分紧张来, 手指也搅紧了喜服。

唢呐锣鼓的声音愈发近了, 村子里的人听见后都出门来看娶亲,今日山秀村就数叶家最热闹了,村里的小孩子成群结队的跟着迎亲队一路跑, 还拍着手唱歌谣,程川远听着高兴,停下脚步每个孩子都给了两文钱的喜钱。

就这么一路热闹到了叶家门口,村里的妇人夫郎都扎堆在叶家院墙前, 想来瞅瞅今日的新郎官呢, 等人到了跟前一看,都哟了一声,说道果真是个高大的好汉子, 模样也周正。

叶山和林将山各站一边儿挡在院子门口, 另还有村里其他的一些汉子围在边上想来趁机要些喜钱,这叫挡门,得让新郎官吃点苦头才行。

叶山林将山两个人都是经历过这一遭的, 自己个儿吃过的苦, 如今也要把程川远好好折腾一番, 不能让他就这么把屿哥儿接走了。

刚走到叶家门口, 蒋殷扁担上挑的那两只公鸡,就有一只打了一声洪亮的鸣, 另一只也跟着鸣了起来,周围人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刘秀凤笑的合不拢嘴,直言:“兆头极好!很少有在大门口打鸣儿的,日后定是和顺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