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喂鸡也是个体力活,得一天三顿的拌麦麸不说,还得铲鸡粪点艾条熏鸡舍,现下入冬了,本就天寒难行,还要提前多备下一些青饲,如若是下雪了,还要用稻草一一去再加固鸡舍,总之,也不是个轻松活计。
白屿听了这话,便想到自己正好打算买两只母鸡养的,现下遇上了吴阿奶正好可以问问。
“阿奶的鸡想卖么我家里没个鸡鸭的,和相公想吃口鸡蛋都没法,如若阿奶想卖,我便向你买两只。”
吴刘氏听了话后点头就答应了,回道:“正好家里的鸡多,卖你两只不妨事,我也能松快些。”
白屿听了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着吴刘氏去她家挑鸡去了。
吴刘氏一家都是爱干净且勤快的人,家里虽养了二十来只鸡,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并无鸡粪,鸡舍也是按时清扫打理没有异味,连喂食的麦麸都是专做了食槽的,也难怪人家的鸡养的好,下蛋比旁家多,可见人是用心的。
白屿跟着吴刘氏进后院儿的时候,家里的儿媳莺娘子正提着泔水桶喂了猪回来,瞧见了自家婆婆边上的小哥儿,局促的笑了下,她是个腼腆的,平日里不常和外人打交道。
“是程家的新夫郎么”
白屿点点头,浅笑道:“是,吴嫂嫂,上回我和相公来你家院儿,你刚好不在呢。”
莺娘子放下泔水桶,手捏着围裙擦拭:“哎,是了,但我家斌子可高兴你给的酸枣糖了,夜里念了你好几遍儿。”
白屿道:“一点酸枣糖而已,嫂嫂客气。”
见两人打完了照面,吴刘氏这才搭话道:“媳妇,屿哥儿是来买咱家鸡的,我想着卖两只母鸡给他,横竖家里鸡也多不缺蛋吃。”
莺娘子回自己婆婆道:“既是娘辛辛苦苦养的,阿娘做主就是。”她性子软弱,耳根子也软,但也有好处,这样的性子不爱去挑弄是非,也不爱往人堆里钻,去嚼别人家的舌根。
因此嫁进来这些年,一家人过的算是和和顺顺,男人吴戈在地里下力种粮,阿娘在家喂鸡纺布,她则是看顾孩子准备一日三餐穿衣用度。
吴刘氏很满意儿媳对自己的脸面,笑着招呼白屿:“屿哥儿我去给你挑两只刚开始下蛋的幼母鸡,下的蛋个头也大呢。”
“哎,谢谢阿奶了。”白屿甜声道谢。
吴刘氏钻进鸡舍里不一会儿就拎出了两只麻色的母鸡,看着鸡冠子还是粉嫩的,爪子也不尖,是刚开始下蛋不久的。
“阿奶如何收价”白屿实在满意这两只鸡,想来价钱也是要稍贵些。
吴刘氏看了看莺娘子,见她垂着眼不说话便是要吴刘氏自个儿拿主意。
吴刘氏想了想,道:“一只六十文如何镇子上的公鸡常卖四十文左右,我这母鸡个头大,也才下蛋不久,价钱是要贵上些。”
这价钱白屿还能接受,便欣然同意,从兜里摸出卖花生酥和柴火剩下的铜板,另又加了十几文进去。
“阿奶点点。”他递给吴刘氏。
“哎,行的。”吴刘氏数完铜板后高兴的收起钱袋子,临走前又硬给白屿塞了两个自家腌的咸鸭蛋,鸭蛋是自家鸭子下的青皮蛋,用来做盐蛋最好。
白屿左右手各提着一只便朝家回了,院里,吴刘氏将收来的铜板递给媳妇莺娘子。
家里前些日子开始就是儿媳在管钱了,吴刘氏见她嫁进来这几年也是恭敬孝顺,便舍来管家的权,让儿媳做主了。
莺娘子笑了笑:“这钱阿娘自己收着吧,瞧着天气冷了,阿娘若有欠缺的东西,手里也好有钱使。”
吴刘氏听了这话嘴角是合合不拢的笑,高兴的揣起了铜板,想着自己孙孙斌子以后若是想吃点零嘴她这个做奶奶的也是有钱给的。
白屿提着鸡回到院儿里,家里后院儿的鸡舍早就废弃了,如今还没修整出来。
白屿只好先找了两块儿篱笆门围了一小块儿鸡舍出来,但这样是不行的,不防寒,晚上等相公回来了,让他做点稻草编上去好好挡挡风。
黑心肝瞧见院儿里除了它可算是有活物了,顽皮的想要来招惹母鸡,惹得白屿训斥了它好几声。
鸡买到了,又紧赶着拿起锄头将菜园子还没垦出来的地挖了,葱姜蒜挨成排沿着墙根种下,叶溪给的红根韭菜也种了一小块儿,此外还种了些鸡毛菜等秧子,足够他和程川远吃了。
浇过水,又怕气温低了会冻坏幼根,白屿又捡了些稻草铺在上面,等忙活完这些,天已经麻黑了,前面的山都与蓝黑色的天混成了一片,都瞧不到山腰位置了。
白屿估摸着程川远是时候该回了,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想来是又累又饿,到家可不能冷锅冷灶,他便洗了洗手赶紧回灶房去做晚饭了。
今晚得吃干的,才能填肚子,白屿切了两个大红薯进锅里去和米饭一起蒸。
菜一时不知道吃什么,然嫂嫂给的芥菜他还没来得及打理出来,萝卜......相公说吃了红薯又加萝卜的话,怕是又要止不住放屁。
最后白屿索性到院子外面的田坎边上去寻了些天胡荽,这时节天胡荽嫩的很,细细的苗子颜色又翠绿,用清水洗净后,锅里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家里的猪油还没熬上,得用鸡蛋炒才能有荤腥,白屿便将天胡荽跟两个鸡蛋一块儿炒成了一盘青黄的小菜,撒上一些盐,清香爽口。
刚起锅,院门儿处传来了动静,白屿抬头朝院子一看,程川远回来了,披着夜色走进屋来。
白屿将菜端上桌,油灯盈盈,笑的温婉,“回来了饿没有”
程川远点点头,将布袋放在桌上:“饿了,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香,夫郎做了好饭。”
白屿将满满一碗红薯米饭放在他面前:“那就开饭吧,今日我去吴阿奶那里买了两只母鸡,咱家现下也有鸡能等着捡蛋吃了。”
程川远笑道:“愈发周全了,家里物什家当开始增多起来。”
白屿将白日吴阿奶给的咸鸭蛋磕在桌角,轻轻剥了蛋壳,里面的红油流了出来,实在是诱人。
“还早着呢,等开春鸡鸭都要自己养一批,还得去寻两头小猪崽,养到年底才有年猪杀。”白屿将鸭蛋一分为二,一半放进了程川远的碗里,红油浸进了米饭里。
程川远饿的先刨了两大口米饭,边道:“今儿我去镇上码头问了一圈儿,扛货搬上船,一天给二十五文,比跑船的价低些,原本想着去米铺子做一段时间工的但想来工价比这低些,一个月只给四钱,远不如卖力气的活,我旁的没有,一身力气还是足的。”
白屿吃了块儿红薯,又给程川远夹菜,油灯摇曳,“会不会太辛苦了些。”
程川远摇头:“比在船上的时候日子好过多了,而且我现在有夫郎的人了,家里以后还会有小娃崽,现在不多攒些钱以后咱们一家子花销什么。”
白屿听的耳根红,嗔他:“程老粗,你是不是还记着我在叶家时候说的那话呢!”
程川远挑了挑眉:“说的话不带反悔的,你既喜欢孩子,我就努力攒钱养活你们就是。”
白屿咬着牙去揪他的胳膊,对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他的手指掐的疼。
程川远大口刨干净了碗里的饭,饭碗一推直接起身扛起人,往里屋走:“夫郎,咱们造孩子去!”
白屿趴在肩上,想到他晚上那生猛劲儿,不由都腿根发软。
月亮还挂在枝头的时候,程川远便起了,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的时候,饶是他身强力壮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白屿睡得正是香甜。
他给人掖好了被角,便穿好衣裳开门出去了,夜雾浓,寒气重,程川远去灶房打了盆冷水就随意洗漱了。
今儿个是他去镇上码头上工第一天,若是去的晚了怕人码头管事以为你不来了就要另招其他人。
第48章
昨夜剩的红薯米饭待会儿热上一碗, 顶了饱就成,下力气的活儿,早上不吃东西是不成的, 可他又不想叫醒自家夫郎起来做早食, 天儿冷了, 能多睡一会儿都是好的。
程川远自顾自的想着, 刚坐在檐下的矮椅上穿着草鞋, 身后就传来了嘎吱的声响,门开了,白屿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
吹到了冷风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好冷的天。”
程川远看他:“怎么起来了天还早, 就算要操持家中活计也不用这般早的。”
白屿揉着眼睛,嗓音带着没褪尽的睡意,“听见你起来,我是睡不踏实了, 还是起来给你做早饭罢。”
说完, 又看了看程川远脚上的草鞋,四面透风的鞋子哪能御寒,皱着眉头道:“大冷天的怎么还能穿草鞋。”
程川远倒是习惯了, “横竖我是去下力搬货的, 脚不停歇,一直动着也算热和,也不拘穿什么鞋了。”
白屿回屋里去提了一双布鞋出来, 执意道:“今日先穿这双, 今天我紧赶着给你做双防寒的草鞋出来。”
有了夫郎果真便是有人疼了, 程川远心里高兴的紧, 嘴上也压不住的笑,“行, 辛苦夫郎了。”
白屿盯着他换上鞋,转身回灶房里去生了火,灶膛的火光跳动起来,屋子的湿冷也开始退散。
白屿从筐子里舀了一碗面粉出来,揉成面团,缸子里储着他用来发面的小疙瘩,一块儿揉进面团里,他手脚快,趁着程川远收拾布袋的功夫,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
面团发酵的快,白屿伸手一按,不硬不软,很合适了,便用擀面杖快速的擀开面团,一张薄薄的大面皮摊了出来,再反复擀上几遍,随即重叠上几层,再用菜刀切成细条儿。
锅里的水开了,面条下进水里,跟着咕噜一起翻滚,白屿转身从橱柜里拿了碗。
程川远坐在灶膛前看着屋子上空氤氲的水汽,他已然闻到面条的麦子香味了,心里柔柔暖暖的,忽的就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想成亲有个家了。
面条煮熟后,撒上一些盐,一把葱花,昨儿个剩的那只咸鸭蛋白屿也给一起埋进了面汤里。
家里没猪油,便往里倒了一些香油,闻起来也是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
满满一土碗,白屿将碗递给程川远,还烫手咧,“赶紧吃吧,刚出锅的,吃下肚身子就暖了,才有力气。”
程川远不再耽搁,接过面碗就呼噜吃起来,在船上的时候他早上能有张冷饼子吃他就满意了,可现如今他早上都能吃上擀面条儿了!
灶房里灯光微弱,窗户外山峦后现出了月蓝色的光亮,屋里的程川远没一会儿就把一整晚面吃下了肚,满足喟叹了一声:“香!”
白屿瞧他这傻样儿,赶紧笑着催道:“快出门吧,莫误了时候。”
程川远瞧着自己可人的夫郎,心里不舍,凑过去在人脸上胡乱亲了一通,把白屿弄的满脸口水,看着就要收起温柔模样变脸了,程川远颇有眼力见儿的拿起布袋赶紧出门了。
白屿和黑心肝一人一狗倚在院儿门前,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小道上,才转身回了院子壬好了门插。
瞌睡也没了,白屿索性就开始忙活起来,冬天做工冻脚的紧,程川远是舍不得穿布鞋的,白屿之前没想着这事,今儿可不得赶紧给做起来了,得多做上几双厚草鞋,才够相公冬天穿。
做这鞋得要玉米皮,才干燥又舒适,可家里是没有玉米皮的,白屿想到了江哥儿家,上回他去窜门子,江哥儿提到过昨年他家种了一亩来地的玉米。
天还早,不便上人家门,白屿便坐在里屋的炕上,点了油灯,拆了程川远往年的旧衣,里面薄薄的一层棉花已经结成一团,定是不怎么保暖了。
将旧棉花扯出来,旧布又重新抻平缝补,里面再装上新棉花,密缝起来后拍散。
等白屿揉着自己发僵的脖子时,外面的天光早已大亮,黑心肝在炕下已经睡了一场回笼觉了。
白屿将缝好的衣裳放回柜里,起身去灶房里将多擀的半碗面条煮了煮,随意填了肚子。
收拾好家里的杂事,白屿才锁了门去江哥儿家。
山里的冬日早晚寒冷,可晌午时分又能会出些太阳,一扫湿冷的雾气。
白屿走在村路上,有好些妇人婶婶跟他打招呼。
“屿哥儿,干甚去呢”
“去趟江哥儿家,找他说会儿话。”
“哎,去吧去吧,今日天儿好,就适合唠嗑做手活。”
“婶婶做什么去”
“河里去洗衣裳被罩呢,趁着太阳好能晾晒,晚上睡的时候被窝里头干烘烘的。”
“婶婶勤快。”
“屿哥儿,今日卖猪肉的说是要来呢,你上回托我若是有卖肉的来一定要告你,你好买板油,我今日可刚巧遇上你了。”
“宋幺婶婶,可是陆家的来卖”
“哎,是咧,陆家那个后生,估摸着得晌午饭过了,你可不用急的。”
“谢谢宋幺婶婶了。”
白屿跟人一一说了几句话,又往村巷里走了一截儿,再往前拐就是江哥儿家了,他大家门敞着,白屿也没直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