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程川远看他。
“约摸有十石多些。”白屿道。
十石,程川远顿住,那便是一千来斤,他将面条咽下,才道:“夫郎是早已经打算做这吃食买卖了”但就是要做小厨房也用不完这般多的粮食。
白屿摇了摇头:“这些粮食咱自己囤着,开小厨房用的粮再另买。”
程川远知道白屿是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当初成亲时就说过,家里夫郎管钱,家里事也由他做主,那他便不会过问。
只点头道:“夫郎决定便好。”
白屿就知道他会支持自己的,笑着收回了面碗放进食盒里,高兴道:“我还得回冉家铺子去问问,码头这边若是有信儿了你晚上回来告我。”
程川远看着自己夫郎小财迷的样子又出现了,心里一缩,是喜欢的紧,连带着手脚都不老实起来,瞧着四下无人,就想去摸摸白屿的腰。
白屿红着耳朵尖打了下他的手,眯眼呲牙道:“干甚呢,也不害臊的,青天白日就发浑。”
程川远摸了摸鼻子,“那我晚上回去发。”
白屿哼了一声提着食盒走了,程川远直到看见人彻底消失在码头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自从成了亲,新婚燕尔,他与白屿又是情投意合,感情甚笃,他来码头做工后,一整天都瞧不见自家夫郎,心里是想的紧,下了工就匆匆往家回,见着人心里才算落了地,也正是这样他越发的黏白屿了,晚上恨不得夜夜都干那事儿。
听见有人在叫他了,程川远才回了声,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白屿提着食盒回到冉家米铺,冉渠和伙计正在柜台后刚吃完面,两人捧着一碗面汤在消食。
瞧见白屿回来了,冉渠抹了抹嘴笑道:“程夫郎真是好手艺!除了我阿娘做的饭,你做的饭在我这儿可算是排前号的。”
白屿正是有事情想跟他商量呢,便道:“我有件事想同冉掌柜商量,不知你是否同意。”
冉渠看他:“说就是了,咱们别如此见外,横竖你算我嫂嫂。”
白屿道:“我可能要接下码头力工的晌午饭,约摸着只做一个月,想寻个小厨房做吃食,我也没旁的认识人,就想问问冉掌柜的能否行个方便,我定是会给你打整干净,付租子也行。”
就是给不了太多,毕竟他利润也薄。
冉渠默了默,白屿以为他怕是不同意了,他才挠了挠头道:“可以借你使,租子也不用给,你看能不能把我们晌午饭搭进去,我也就不必每日找吃食了。”
这样便太好了!顺手的事儿,白屿感激的笑了笑:“行,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程川远回到家的时候,就先瞧见了院子里堆放的那十几个麻袋,想来这就是白屿囤的粮食。
而他的夫郎正用布子包着头发在后院儿的地窖里乎乎干的起劲呢,程川远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赶紧去帮人。
白屿将里面拾掇出来的破筐烂木头用绳子从地窖口拖了出来,脸上头上全是灰尘,整个人灰扑扑的。
程川远也下了地窖下面用畚箕将陈土全都挑了出来,两个人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这么埋头干,直到月上枝头,村里有人家户都熄了灯。
地窖收拾好后,两个人又将粮食一一搬进地窖里,土豆红薯用沙子埋堆起来,检查了地窖没有缝隙,才锁好了地窖门回到屋里。
白屿打了水两人擦洗了一番,接着便要赶着做晚饭了,天太晚不能再耽搁,否则误了睡觉时辰,白屿便用面粉搅成糊糊,里面撒上葱花,胡椒,盐,烙成葱花饼,正好能用他刚腌制的辣萝卜条儿下饼子吃。
系着围裙在灶头前烙饼,白屿筹划着说道:“家里地窖粮太多,得防着老鼠还有虫蚁,否则都叫他们给糟蹋了,我空了得买上点雄黄去熏熏地窖里面儿,再去江哥儿家里要点薄荷,闹羊花回来种在地窖边上,那些东西都不爱闻这味。”
只不过冬天了,怕是长不了叶开不了花,成效不大。
程川远在给灶膛添柴,听了夫郎的话后,道:“地窖里还是要撒些毒饵子,弄些马钱子来混上一碗白面,若真有老鼠钻进去也好叫毒死,我再去熟识的铺子那里要些桐油,松香来混了沙土,把洞口再认真封一封。”
白屿点点头,家里男人比他上心,他也就省心了。
程川远继续道:“今儿码头上的那些人找过我了,我也不识几个字,他们来一个我便画上一横,数着约摸有四十左右。”
他从怀里掏出纸来,粗劣的黄纸上密密麻麻的画着横线,白屿一一细数了下,可不就是四十个人么。
一人一天七文,一天就是两百来文,光是赚头都有五六十文。
白屿眉眼盈盈:“哎,我这小厨房可就要开起来啦!”
用过饭后,两人躺回炕上,白屿还美滋滋的筹划着他明儿开始的第一顿饭呢,身后一双手就伸过来了,解开了他的中衣,手就钻了进去,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
白屿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轻喊道:“不累么。”
程川远粗重的气息喷撒在他的后颈处,嘴唇细细啜着他的肌肤:“不累,今儿就说过晚上回来要弄。”
白屿被他勾起了心思,于是松开手任由他翻身压上来。
第53章
白屿小厨房正式开门的第一天, 白屿自是要好好对待的,天不亮就和程川远赶到了镇上,到冉家铺子的时候头发上全是白霜, 一摸手心冰冰凉, 霜化成了水。
程川远取出自己一直暖在胸口的布巾, 挨着给人擦干了脸和额头, 白屿的手指被冻的跟胡萝卜似的, 天儿确实冷,尤其是晨霜正浓的时候。
码头开工的时间还没有到,程川远便进了冉家铺子的后院儿, 给白屿生了灶火烧了半盆热水。
两个人的手一块儿浸在热水里泡着,渐渐的白屿才感觉手指的血脉通畅了起来。
脸颊也因为血液回温,洇出两团粉色,淡淡笑道:“其实在江宁洲的时候, 我冬天也要去干活的, 得挑水浇菜喂鸡洗衣裳,只是我们那里应当是没有南川洲这边冷,所以没这般冻人, 横竖我再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看出了程川远眼里浓的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故意这般说道,他并不觉得嫁给程川远让自己吃苦了,这是他自个儿选的路。
听到白屿说出这样的话, 程川远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 配合的笑了下:“那我定不能让夫郎再一个人干那么多活儿了, 家里的活计我也会去做。”
村里常有汉子嫌弃家里的活计, 觉得那是妇人夫郎该做的,大男人做这些有损面子, 在程川远看来这就是穷骨头发干烧,一身臭毛病。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程川远帮着白屿拾掇好了柴火,又从井里打了水将缸水续满后这才走的。
每日用的柴火得自己从家带,油盐酱醋茶都要自个儿背,米就在冉家现买,正好出了门就是集市,菜肉多的是。
程川远走后,白屿便锁好了灶房门,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得赶着时间买菜和肉。
今儿集市的农户也不少,卖的都是时下最当季的蔬菜,萝卜,白菜,芥菜,菠菜.....
十户有九户的菜相同,价钱自然也是便宜,白屿捡着一户抱小娃崽的农妇那里买了半筐的萝卜,叫对方也高兴,今儿能早些回去了。
农妇又叫上旁边卖箩筐的相公帮着白屿把萝卜送回了冉家后院儿。
买完萝卜白屿又去了趟东集,那儿是宰肉杀鸡的地儿,冬天的味道没有夏天那般难闻,但也飘着一股腥味,白屿向屠户问了一圈儿的价,价格都没到他心里便宜的价位。
都打算要买点板油凑合了,就在下个摊位上遇见了大熟人陆致舟。
“��,说来怪巧,竟哪儿都能遇见屿哥儿你。”陆致舟系着屠户的白围腰,手里持着的剔刀锋利发寒。
白屿也是没想到陆致舟在东集上也有摊子,笑道:“真是巧,我来这里寻些便宜的骨头呢,问了一圈儿了,陆大哥你有吗”
陆致舟道:“你说的杂骨吧,肉少骨头不好啃,但价钱便宜,你问的那些老屠户,都有自个儿的雇主,面摊酒楼都爱买这些去吊高汤,人不愁卖,自是不会便宜你的。”
白屿点点头,“所以这还空着手呢。”
陆致舟从身后的背篓里抓了一把鲜红的杂骨出来,道:“我这儿有,这个摊子是我一个老叔的,他这几天要回去伺候老娘,就让给我摆几天,我上午在这里摆摊卖半头猪,下午去跑村子再卖半头,在镇上我新来的,生面孔,肉不好卖,因此是有剩的,你若要我就少点钱儿全给你,倒叫我松快些。”
他也好早点卖完回家陪圆姐儿去。
白屿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好,这小厨房钱就该他挣,连忙道:“要,我全要了。”
杂骨买了小半背篓才花了一百文,沉的白屿肩膀疼,又买了些青椒香菜,他这才赶紧回了冉家后院儿。
冉渠已经来开门了,正打着呵欠清点粮斗,瞧见了白屿,他打了声招呼:“程夫郎你早。”
白屿哎了一声:“冉掌柜也早。”就回后院儿去了。
冉渠是个识礼的,白屿既然在后院儿用灶房他基本就不进后院一步了。
时辰不早,白屿紧赶着将面赶紧和了,人多,揉面得分成几回,杂骨清洗了两遍就下了锅,姜葱蒜跟着一起进锅,开始炖煮。
萝卜切了一大盆,等着杂骨煮开了,撇去浮沫,再一块儿炖煮。
香味飘了出来,整个院子都是肉香味,铺子里的伙计边拿着抹布擦拭边咽口水,“掌柜的,程夫郎在后院儿做甚呢,可真香。”
冉渠说了他一句好好干活儿,自己却忍不住也往院里瞅了一眼。
一锅的萝卜大骨头炖煮好了,白屿将萝卜大骨头盛出来,只余下肉汤,用来煮面。
现擀的面条一一放进了锅里,被肉汤煮开,咕噜冒泡,翻滚。
青椒和香菜切碎后用香油,醋,酱油,盐一拌,酸酸辣辣拿来当浇头的。
面煮好后,白屿盛来一大碗,上面搁上几个大骨头,再放上一勺青椒香菜酱,端去了铺子里。
冉渠和伙计是端着面碗吃的头也不抬,肉骨头汤浸泡的面条吃在嘴里油滋滋的,配上青椒香菜酱解腻,酸爽的紧,最后还有一碗萝卜块儿吃,真是舒坦。
码头那边也快到开饭时辰了,白屿借了冉家的板车,推着两大瓮的饭菜赶紧出门了。
到的时候程川远刚下工,正往码头外走呢,想着去帮白屿推车送饭,结果刚走到码头牌楼外就碰见了自家夫郎,白屿累的额头全是汗,程川远上前接过板车。
“夫郎到边上歇会儿,我帮你打饭菜就是。”
因为没交码头的费,他们是不能推到码头去的,索性就在码头牌楼外找了一条小巷道,订饭的力工们你传我我传你,不到片刻便都来了。
白屿也没多累,但程川远心疼他,非自己拿了铁勺帮他打饭菜。
一人一碗的骨头汤面条,给三块大骨头,再浇一勺青椒香菜酱,最后还有一碗萝卜块当菜吃,不能再回添第二次,否则就乱套了,都要争着来多吃上一碗。
碗是力工们自个儿的,得了饭菜后就自己在巷子的檐下寻块儿地坐着吃,啃完的骨头白屿待会儿还得一一收拾了,不然要被附近宅户们骂的。
一时间巷道里全是骨头香,每个人呼噜着面条,谁都没想着七文钱能吃上面条,喝上肉汤,还有骨头啃一啃,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程川远最后一个吃,自己打了饭菜坐到白屿边上,先递给了白屿,两个人并肩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巷道头顶那一条缝隙透出的瓦蓝天。
手里各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程川远将碗里最大的骨头夹到了白屿碗里。
肉香饭热,这一刻他们只有幸福。
用完了饭,力工们就散去了,白屿将骨头拾掇好,又扫干净了地,若是不打扫干净,日后人家就不会让他们在这里用饭了。
将板车推回院子后,白屿将碗筷一一清洗干净,连灶房也打扫的一尘不染,才得了空在桌边坐下歇息片刻,掏出钱袋来开始细数起铜板。
今儿中午他瞧着呢,程川远给四十一个力工打了饭菜,那他便要收两百八十来文呢,白屿拿着一根筷子一枚一枚的划拨着铜板。
今日杂骨,萝卜,白面,盐,青椒等花销是两百一十九文,白屿算数不好,只能自个儿拿铜板在那儿算。
他今日赚了六十一文钱!
可不得了!
白屿连忙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来,虽要搭上人力,又要搭上柴火,但这铜板可没少挣!
若真是干少一个月,那岂不是快二两银子!
能干,得干!
趁着这生意还能做,他得抓紧时间卖饭。
白屿又去了趟集市,捡着晌午后零散的农户,买了一堆卖相不好的菜预备着明儿的吃食,回来锁了门,哼着小调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