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反正你也不在意定国公了。他给你塞了什么,那包袱,拿给我看看呗?”
说着便不客气要上手。
叶擎终于忍无可忍,拇指顶开了刀鞘,雪亮一线,正巧贴在李秀月伸来的手上。
“哎呦,真惹不起,”李秀月还是以保住手为重。
“别扭死你……你看人家梁稼,多爽快!”
“瞎啊你!”
叶擎冷喝一声,心道梁稼别扭的时候你可没看着,就当没有了!
“你滚不滚!”他威胁道。
眼药上得够够的,李秀月见好就收,十分没架子地滚了。
总算清净下来,叶擎悻悻合了刀,垂眸看向那勉强塞住的小包裹。
都多余拆开,一掂重量他便知是什么。
这些救急的医药,从前都是他替李定方收拾,如今也是倒反天罡了。
“我想了很久,云楼。”
李定方的声音闷在云面里。
“但我一时还想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不管怎样,我总是爱你。你心有芥蒂,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也愿意等。”
隔着薄薄的包袱皮,叶擎捏了捏装药的瓷瓶。
有点硌手。
……
李秀月也就抽了这么一回疯,余下时刻还是那个稳重可靠的神策都统。
队伍一路向东,沿着规划的路线行进,一路上除却必要拜会皆不停留。改扮之后的军卒搬起器械装模做样测量,途间增设简陋的驿站。
逐条消息传回灵州,稍加整理便递到了太上皇的书案之上。
刘殷懒得看这密密麻麻的水文河图,直接向伏鸿羽怀中一丢。
“陛下,咱们最好也派个得力的人往灵洲去,与那杨熹一道统筹此事。”
伏鸿羽道:“这奏疏很明显是经杨熹手中整过的。那人仔细,一定会防备着您。”
“你当朕没如此考虑过?”
太上皇瞪着他:“灵州刚出过事,朝中世家谁肯踏足?怕不是朕一道旨意下去,他们第二日便要递到大德案头求他拿主意。”
“那么便派死间去。拟一个小小官职,不惊动陛下,总是可以的。”
伏鸿羽替太上皇斟了一盏茶,语气轻柔。
“您养了他们那么多年,是该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更加之,那被弃用的司马还是不是衷心于您,尚不可知。”
“这次派了死间去,正好调查一番,若那人有异心,则可杀之。”
刘殷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想了片刻,一拍桌皱眉道:“还是不行,这人是我派的,万一被发现端倪了,岂不是连累朕?”
“又要如何发现呢?”
伏鸿羽解他宽心:“他本就是您派去督办水利的,送信不走暗线走官道,书中也具是水情陆况,谁能指摘他的不是?”
“嗯……”
太上皇那被酒色锈住的脑子终于开始转,饮了茶又考虑半晌,终于点头。
“此事你去办妥,选个伶俐一些的,一切往来按官家流程,别到时候被杨熹看出破绽来。”
“是。”
伏鸿羽拜道。
“另外,那几个死在灵州的死间。”
太上皇又靠在龙椅之上,摆弄着桌上紫盈盈的水晶葡萄,似弹珠一般弹动着。
“您吩咐。”
“还算忠心,赐他们家人一笔赏银,放了吧。要做给这些人看。”
“告诉他们,方道虎死,是方道虎不忠心不中用。凡忠于朕的,哪怕身死,朕也定厚待他们亲族。”
“是。”
伏鸿羽的声音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内,显得空旷不似凡俗。
“陛下圣明,仁德昭彰。”
“是么?”
太上皇低头看向杯中,但见茶叶若银针般悬浮,上下摇动。
这是顶好的银针茶,连长乐危明二宫内都不多见。
“比之大德吾儿,朕又如何?”
他问。
伏鸿羽似没听懂话外之音,顿首道。
“皇帝杀伐过重,不似您效汉文。”
一丝哼笑自胸腔中挤出,太上皇这才收了脾气,挥挥手,放了这司经大夫。
作者有话说:
风水轮流转,不让梁哥体验一把,他永远不知道等着他回家的人心中是什么滋味。
李定方和皇帝也不是什么血手人屠,非要送河东去死。只不过是当三军统帅当久了,天然会以大局为重,认为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但既然现在有办法把人撤走,李定方在规划得当的情况下,也愿意令李堰试一试。
ok叶师傅的起名小巧思也是交代了,他的名和字都是李定方给他起的,大概相当于现代的“x栋梁”之类的名字,寄托了李定方对小男朋友的美好祝愿(啥啊)
其实他和李定方还玩得挺大的,感情基础也非常牢固。毕竟在一起这么些年了,又是养成系。
只不过是有些心理问题一直压着没来得及解决,被掩盖在他俩师徒,上下属的关系之中了……战争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人总是有所擅长有所不擅长的,这两个人正在学着怎么慢慢表达自己。
第184章 传习
太上皇的大事不容怠慢, 仅仅两日,伏鸿羽便精挑细选了一支队伍准备北上。
一个将近四十岁的死间领头,化名宋功, 乃是自小长在太原随刘殷起事的家仆。另两个年轻些的死间做副, 还有八个改扮做书吏的池阳宫侍从。
皇帝一见这队人马, 面上浮起些许不快, 与皇父几番推拉未果, 终于还是捏着鼻子封了宋功一个参事,六品,与李堰同级。
“宋卿寸功未有,朕封你个六品参事,是看在父皇举荐的面子上。正巧李参事向东巡河去了,你前去灵州要用心办差,千万莫负父皇与朕的信重。”
皇帝落了御笔, 缓步下阶,一双宽大的手在盛夏季节中凉丝丝,拍上肩头,沉沉威严压下, 令人胆寒。
宋功视线之中仅有一片鹅黄衣角。他下拜谢恩, 面色八风不动。
有点意思……
皇帝旋即退开,正要拾阶而上,挥退了他。
得了圣旨册封, 宋功即刻带人启程, 一路走官道官驿,光明正大到达灵州。
杨熹于刺史府中见过这群人,满面含笑春风化雨,让刘去疾抱来六卷沉甸甸的公文, 塞给宋功道。
“既然是太上皇陛下的意思,想来是信不过某……”
宋功忙拱手道:“杨大人乃国之肱骨,二位陛下此番遣下官前来,也是惦记着李参事远在灵州之外,恐此处事繁劳累了您,才派下官前来襄助。”
杨熹笑容不改,站起身南向一礼。
“陛下与太上皇陛下体恤,臣领会心意。”
“这六卷是近来发还回的工程文书,有三卷我已看过,还有三卷未拆。宋参事既然来了,修整一两日,便帮我批一批这些卷宗吧。”
“谢杨大人器重,下官定不负所托。”
宋功自刘去疾手中接过卷宗,行礼快步而退。
杨熹复而落座,端起桌上未凉的茶水,篦了茶沫子。梁稼自屏风后悄无声息转出,请示道。
“杨大人。”
“看出这人是什么来头了么?”杨熹问。
“太上皇那边派来的人,无非就是第二个王齐。”
梁稼道:“自这十一个人入了灵州城,夜不收便在盯着。目前倒是规规矩矩,未见他们走暗线同长安有什么往来。”
杨熹嗯了一声,微笑着吩咐:“继续盯着,看看他们是怎样同长安联系,又都交代了什么。一旦这些消息得手,他们也不必要活着了。”
“夜晚下手,干净一点,八月以前办妥。”
“是。”
“刘去疾借你们用用。他仿得一手好字,叫人轻易分辨不出端倪。”
“谢杨大人,下官定不辱命。”
梁稼猛一抱拳,领命而去。
灵州之内的刺探袭杀算不得危险,却要注意下手干净,别惹出什么杀鸡的动静来。
梁稼歇了这些日子,略有些无聊,原本想着自己亲自上阵,但读完李堰絮絮叨叨的家信,还是决定放手让小于旅帅操持����
于帛鸣由他亲自教出来,于此道算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信落款在七月十,李堰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飞驰到夏绥二州交界地。
他照例在家信中不详谈公事,只道沿途各州各县一见圣旨与杨熹加盖大印的手书,纷纷俯首帖耳,半分为难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