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一翻身,终于将梁稼似抱枕一般抱在了怀里。

人似睡了,手却不老实,挨在腰间又戳又捏。梁稼被摸得又毛又热又痒,深深呼吸着,却终究没舍得推开。

他覆上那只不老实的手,一根一根捋着手指,轻轻问道。

“怎么了?”

“你没给我回信,我担心死了。”

李堰闷声道:“你果然又出长城了……”

“李定方留我在灵州,不就是为了这个?这回敕戎的目标并不是灵州,我们没遇上危险。”

梁稼拉了李堰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没来得及再给你写信,但在外面这些时日,你给我的信都在这里。”

在层层衣物与甲片之中,最靠进一颗心所在。

李堰抿一抿嘴,固执地将手放回梁稼腰间搂紧,仿佛这皮肉相贴的拥抱能令他无比心安。

“梁稼……”

“嗯,在呢。”

梁稼摸摸他的手臂:“渴了?还要喝水么?还是热了……”

紧接着,一段坚硬的下颌卡进了颈窝,后背紧贴着火炉。呼吸轻轻吹拂,顺着大敞的衣襟,一路向下直至裸露的胸膛。

不要喝水,也不嫌热,只要抱着。

梁稼胸口一紧,眼睫发颤,渐渐也松了脊背,落于熟悉的怀抱之中。

一入九月,西风便扫去了灵州夏日的燥热,余下晴朗的秋高气爽。此时屋外天光正盛,微风习习,自开了一角的窗中灌入,扫得纱帐如云般轻柔浮动,筛下一地一床柔软的光影。

“李堰?”

“嗯……”

两个人似睡非睡,如呓语般呢喃着。

“我也很想你。”

梁稼的嗓音浅极了,自秋日的原野中捧出满腹柔情。

我没冒险,我也平安回来了。

回来见你了。

李堰迷迷糊糊吱了一声,摁着怀中人的小腹往自己身上贴,弥合二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隙。

梁稼挣了挣表示抗议,却架不住这人力气实在太大,反抗无果,只能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身后人睡得极熟,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可以揉圆捏扁的棉花抱枕。不一会儿,一条结实修长的腿也跨了上来。

梁稼有些年头没被人这么制住,此刻却再生不出半分抗争的心气,反倒合上眼,默默缩了起来,任李堰像蛇似得缠绕上来。

……怎么早没发现他这么没睡相?

校尉大人一时腹诽,片刻后也架不住瞌睡,彻底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老实的小李在半睡半醒中丧失了摸摸梁哥胸肌的机会!

太遗憾了!

实不相瞒……其实剧情章……才是我的……舒适区……战争戏……是饺子醋……第一次写小说……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下一本……会改善……我保证(手绢儿抹眼泪)

第189章 旧情(一)

“我好像忘记一件事。”

二人再自睡梦中醒来, 屋外只剩欲燃的晚霞。雀鸟啾鸣着归巢,留下一串扑簌翅膀的响动。

梁稼迷迷瞪瞪撑起身子,正了正僵硬的肩背。浓长的卷发垂落胸前, 一晃一晃, 毛蓬蓬掩去了男人锋利的侧脸。

他似在想什么, 正巧不动了, 于是便多了一分马儿在草原上淋了雨的呆滞。

李堰彻底醒了过来, 此刻见他可爱,将手伸到眼前晃了晃。

梁稼不看他,喉中沙哑嗯了一声。

“好热……”

紧贴着几个时辰,饶是屋外秋高气爽,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此刻正粘着米白的中衣贴在皮肤上,印出些许肉色。

薄且透, 暖且软。

合当上手摸一摸……

罪魁祸首不禁吸着鼻子,立马止住精神起来后的胡思乱想,要去热点水为梁稼擦一擦。

却不想那幅褶皱柔软的画布突然一动,变了形状。

梁稼终于回过神来, 伸长了手臂自床头柜中摸出一封信, 拍在李堰胸前。

“呐,谭素明报给你的,事关那什么蝗神。是不是忘了这个?”

“倒不是, ”李堰将信放回去, “我待会儿看,你再帮我想一想。”

梁稼慢吞吞抱了膝盖,心想咱俩这年纪这记性,还能有你忘了我想起来的事儿?

“贺工倒是也找来过, 要问什么河滩挑淤的事,我说你不在,他便走了。”

梁稼兢兢业业回忆着。

“好,我知道了,但也不是这个。”

李堰顺了顺他披散的卷发,盘起来后露出一段潮热泛红的脖颈。

“……别消遣我了,”梁稼嘟囔道,“我想不出来了。”

“八月初四,是什么日子,你自己还记不记得?”

……啥日子?

“啊……好像是我的生辰。”

梁稼终于反应过来:“但无妨的,我自我娘走之后,就没过过生辰了。”

“那不成!”

沾了温水的巾布擦去后背的粘腻,李堰一边伺候他,一边同他掰扯。

“我答应了你爹娘要好好照料你,去年的生辰我就没给你过上……”

梁稼抻了抻肩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祖宗,你讲讲道理,去年八月初四咱俩还不认识吧?”

“……那今年补过一个!”

“这哪有补过的?又给我过老一岁可怎么办?我才不乐意!”

梁稼扭过头看他,眼睫闪闪:“怎么就非得给我过生辰不可了?”

四目相对,李堰满心满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梁稼从没以那些残破的过去当个如何可怜的谈资,连刀剑创伤都能被他满不在乎揭过去,何况是小小一个生辰?

只是李堰揭不过去。

如此顶天立地的人物从不需要谁的怜悯,李堰胸中五味杂陈,更分辨不清这是爱,是敬,还是怜。

他叹息着,握住梁稼的手:“过生辰不好吗?我想见你开怀。”

梁稼如今摸李堰的脉比明大夫还准,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人又有了个十头驴拉不回来的主意。

“好啊,我也没说不好!”

他乖乖从善如流:“但今年是赶不上了……明年吧!”

“明年我正好三十了,过个整数。”

“在这儿过,还是跟我回长安过?”李堰问。

“若是能,肯定跟你走啊!”

梁稼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大哥不是回信来,也没训你,就是让你得空把我带回去给他看看。”

“咱选个好时候,我生辰嘛,你大哥肯定不能为难寿星。”

李堰由他揉搓,待到梁稼玩够了,又捉他的手腕来吻。

“大哥不会为难你的,真有什么不满肯定也是冲着我来。梁兄别担忧这个。”

梁稼被亲得浑身发紧,心头直颤,忙不迭抽了手。

幽幽烛火中,李堰一张面容静似深水,终于在手腕自嘴唇离开的一刻起了波澜。他倾身上前,锲而不舍要去吻梁稼。

这张脸猛然凑到面前,梁稼却在光影变幻中感到有些陌生,遂一把钳住年轻人的肩胛令他别动,端详片刻后,总结道。

“出去这两个多月,晒黑了,倒是与从前长得不大一样了……”

“色衰爱弛……不让我亲了。”

李堰看着他,眼珠黑漆漆框着两点烛火:“晒黑了,梁兄不喜欢了么?”

梁稼自然不知道什么卫弥分桃的典故,捏着李堰的下巴左看右看,倒琢磨出一丝别样的风味����

李堰瘦了,也黑了,皮肤更紧得绷在结实坚硬的骨骼上,在奔波劳碌中褪去了玉人瓷像般的华丽清雅。

边地的风沙将他磨砺得入了凡俗,尝起红尘的琐碎小事,愁苦与欢乐。

一点日光的痕迹无伤大雅,梁稼笑着环住他的脖颈。

“见这位郎君面生,我来相看相看。”

“又没说不让你亲。”

李堰霎时见好就收,抹去面上那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直直把梁稼吻回了柔软的被褥中。

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再孜孜不倦勤加练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稼于这种事上就再无还手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