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多大了!我多大了!大战在即,您怎么还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这种话往后不能……在外头说啊……”

叶擎转瞬之间猜到是谁,两眼一黑,面色赤红,脚不沾地走了。

“哎……”

李定方徒劳叹一口气,有些郁闷。

真不喜欢么……外头不能说?

那下次在里头试试?

他安慰自己道。

作者有话说:

小李:我知道梁稼做这种决断会很痛苦,所以不要让他做这个决断!

梁哥:(膝枕中)

叶擎:明远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杨熹:只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灵州的茶商:五百两的银票……找不开!

叶擎现在攥了一套房在手上.jpg

接下来就是狂飙突进的忙中谈恋爱和谈恋爱中忙了。

第193章 吃醋

闭门小会的老几位已经对刺史府熟门熟路了。

刘去疾带人奉上价值高昂的新茶, 便退守门口去了。如今杨熹掌管着灵州繁杂的庶务,人累瘦了一圈,显得健康不少。李秀月掌着神策军, 正与岳无伤手下的边军整编磨合。叶擎一手管着回乐, 一手如常统筹军政后勤。

梁稼刚刚将王庭那封胆大包天, 要鼓动太上皇父子相残的密信扣下, 由着杨熹和李定方笑过一遍, 才暗中递上了皇帝的案头。此刻正同李堰一道,草拟放回烽燧的第三封消息,以告知王部灵州大兴水利的缘由。

李堰作为屋中最年轻的一个,或许也是神策军自建成以来,最年轻的参军,手下事务十分庞杂。自东边而来的马匹与军需由他编造借口瞒天过海,还得时不时替已经死了的宋功应付太上皇的垂询, 与夜不收一道替被关着的曹三月一众人联系敕戎。

自水路而来的全部消息需根据回传的场合标记不同的日期与损耗,真假混杂一处。

有的留档给皇帝做纪实,有的交给太上皇骗过伏鸿羽,有的发回忻州和岚州防备青部的探子, 还有的直接自灵州回报王庭。

千丝万缕串联, 如一张蛛网密密织就。织到最后,连魏云谦都得反应一会儿真假,全灵州上下也只有梁稼还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奈何校尉大人气短神虚, 看字又花, 往往只能支楞起来半个时辰,便要偃旗息鼓听李堰念了。

那时李堰刚将几日上报的河况与陆路营造对照起来,藏在灵州的两千神策军被编得有鼻子有眼,就连延误工期都能同天时呼应, 分门别类标好再发回各处合辙。

然后,他听候梁稼的差遣,将一批极显眼的粮食和草料拆开藏在民夫的账目之中。

“嗯,给太上皇的折子,还能因为误工这事,再要点粮食么?”

梁稼突然道。

“太上皇大约没权调粮的,想必也是陛下拿主意,”李堰笑着。

“那就再要点,”梁稼十分愉快,“我前日听刘去疾说,长安城那些门阀大族,还挨个排着队捐粮捐钱以充军资呢?也不知陛下有什么手段……听说带头的那个人姓崔,是个什么部的尚书来着?你认不认识这号人?”

“崔宾白,户部尚书,出身博陵崔家。”

李堰专心写完最后一笔,检查无误,才细细解释道:“我和他的一个孙子,崔伦,在明算科做过同窗,也听他抱怨过他的祖父。”

“抱怨什么?”梁稼问。

“大约就是些偏心二房,放纵宗亲之类的,大族中倒是常见。我大哥也品评过此人,说本事没有太多,单靠一个油滑的身段,才多年屹立不倒。崔宾白虽少智,但手下有一姓冯,还是封的门客,不容小觑。”

“若真是崔家带头,大约是那门客的主意。”

“为了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提前在陛下那里挂个名,表了忠心。就像我另一个同窗,洛俊良。他家中是江淮一带的富商,当年援军有功,他才能入太学读书。”

梁稼琢磨着一个两个蹦出来的人,奇道:“我原以为,都得是极受宠的世家子弟,才能入太学读书。”

“旁的学堂是,明算科是个偏门小学,倒不这样。我的同窗五花八门,什么出身都不稀罕,还有原东宫旧部的儿子。”

“到时候带你认识。”

“哎,可别!”

梁稼都能想象出,这得是什么一群书呆子,连忙道:“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孩儿,学算数的,我可和他们聊不到一起!”

“那你怎么和我聊到一起啦?”

李堰坐到床边,搂着腰问他:“参将大人不会哪天嫌我烦了,也用这由头不要我吧?”

梁稼实在没忍住,白他一眼:“少来,咱俩那是聊到一起的么?”

分明是亲到一起了,睡/到/一起了。

李堰蹬鼻子上脸,一转攻势:“同梁兄交代件事呢。”

交代?

这词儿可不常见,梁稼一时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于是问道:“你说。”

“我今年春回去,崔伦要把我同他家中妹妹相互引荐做媒。我说我有心上人了,他还不信。”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

梁稼一头雾水,心道崔家给你做媒就做呗,你又没答应,同我说干嘛……

李堰见他两眼放空神游天外,便知道打蛇也没打到七寸上。这蛇还呆呆的,打了个哈欠。

“崔伦!要给我和他妹妹做媒!”他强调道,“他要我当他妹夫,梁兄不该有点什么反应么!”

啊……?

梁稼皱着眉,自心中涌起一点微妙的烦闷,别过头,一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敷衍道:“哦……”

他本想问问叫什么,多大了,却猛然想起这似乎有些冒犯。

“见过么?才能好么?品行好么?”

“……没见过!没你好!不知道!”

李堰再好的涵养也难免破了功,一时语塞,然后决定直奔主题:“有人要给我说媒,你知道这个事,不该……吃个醋什么的?”

“啊……?哦!”

嗓子里挤出一阵荒腔走板的怪叫,梁稼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对你很放心,你早说嘛!”

“这还用我说!”李堰瞪他,“梁稼!你有没有把我当……”

“有有有!”梁稼连忙找补,“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一时傻了嘛!”

“我看你刚刚算粮草时很聪明,”李堰不饶他。

“一码归一码这不是……”

“哦,我又是另外一码了,”李堰一撇嘴。

梁稼笑着搓他的脸,直把他搓得面目狰狞。

“行了啊,再装我不惯着了!”

“那你……陪我去见同窗!我也要他们认识你!”

“好,行。到时候只要他们不怕我,就行。”

“还有袁师,我大哥大嫂!”

“行。”

“得空再跟我回许州,见父亲母亲和我娘!还有我小叔叔,我师门!”

“行……”

要见的人如同葡萄一般,揪下一个带起一串儿。梁稼本就不太爱和人打交道,一时听着头皮发麻。

但细细一想,这些人好像又都不能不见。

就如同李堰都见过他的亲朋好友一样。

……

此时堂中,李定方听完各路人马述职,发觉自己一走半个月似乎确凿不会影响什么,还能顺便把夜不收九月份出塞对出来的,敕戎饮马扎营的地图带给云迩。

只有一点,他不得不垂问。

“招降白部一事,二位可有什么见教?”

他看向在场的两位边军,岳无伤与梁稼。

而梁稼做了个眼色,请岳无伤先。

岳将军挠挠头,此刻也不知要说些什么,索性眼一闭,心一横,问出了心声。

“大人,恕下官无礼。近来军中常有议论,言朝廷不该优容白部,当令他们血债血偿……下官与李都统管教规训数日,虽止了一时之声,但为以后计,恳请大人解释一二,已安众人之心。”

言毕,他深深一揖。

李定方挥手免去他的礼节,余光瞟向梁稼,道:“这恐怕不是岳将军一人之忧。”

“我也不妨直言,倘若有办法,能使我朝不折损一兵一卒而令敕戎‘血债血偿’,陛下便不会有招降白部的考量。”

男人的声音沉沉回响在四壁之内。

“岳将军,我请教一下,百年间,灵州有多少人丧生于战场,于饥馁,于疫病?”

岳无伤眼瞳颤颤,勉强答道:“回大人……不可胜数。”

“九州之内,也是如此。凡行军作战,则必有伤亡牺牲。但若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又为何不取呢?”

“还是说,这一战非要令灵州两面受敌,打得焦头烂额,血肉横飞,才叫报了血仇?”

“不……不是!”

岳无伤垂头道:“只是下官听闻,九世之仇,尤可报也。”

李定方笑了笑,叹道:“岳将军是个读书种子。那么昔日汉时,为报九世之仇,以至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你记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