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此做什么?”

小孩儿被养得极好,白团团一张脸,裹着锦绣彩衣,逢人便笑,像个年画娃娃似的。

“悦儿来找父皇听故事!”

小孩儿并不畏惧这个异母长兄,在他怀中探头探脑,挥舞着藕节一样的胳膊,兴奋道。

“哇!是大弓!皇兄是来和父皇比射箭的吗!”

他兴高采烈地环着皇帝的脖颈,柔软的脸蛋贴着胡须。

“父皇说,皇兄最会射箭了,是天下第一!”

“诶,但父皇……父皇看起来好累,都快睡着啦!”

“你……你父皇老了,”刘殷捂着渗血的脖颈,沙声道,“比不过……你皇兄。”

小孩儿软绵绵一团,抱在怀中轻若无物。刘显昭与他并不熟悉,却没自怀中放下他。

他抱着刘悦起身,像哄自己的孩子一般轻声细语。

“父皇累了,悦儿跟皇兄走,不要闹父皇,好不好?”

刘悦点点头,趴在皇帝宽阔的肩上,同父亲挥手。

“父皇你要好好休息哦!”

“父皇,”刘显昭转过头来,幽幽眼眸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记得,我四五岁时,我们一家四口去踏青啊。”

他轻轻道:“那时我趴在您肩上,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那么快活……”

……

“罢了,不提他了。”

皇帝端起茶杯,掩着自己片刻的失神。

“梁稼何在,过来让朕瞧瞧。朕要的东西,可带过来了?”

乍被皇帝点名,梁稼心头重重一跳,随后恭敬起身上前,自怀中递出一沓厚厚的公文。

“臣在。夜不收的行伍章程,交战范例,也带过来了。”

这话回的不大灵动,皇帝只笑了笑,自他手中取走了公文。

“你有点紧张啊,害怕朕?这可不太好,日后你是时常要与朕打照面的……”

看梁稼跪着一动不动,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意思是,你抬起头来,让我看一看!”

梁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头,与刘显昭对上了视线。

那双金眼睛一晃,刘显昭刹那挑起了眉。

“百闻不如一见呐,中郎将。武功厉害,长得也不错。”

“……陛下谬赞了,”梁稼低声应道。

“但是看着有点虚,你的伤还没好?”

刘显昭研究着梁稼的面色。

看着好好的一个人,面色怎么比自己中毒时还差?

“回陛下,外伤已愈,但臣自年轻时心脉一直不好。老毛病了,不耽搁当值。”

“不至于,朕留你还有大用。你先调养一阵,去神策府学学规矩,再来当值。”

他取来一片明黄的便笺,自腰间摘下私印加盖,递给梁稼道。

“孙大夫这阵子正好在长安,你持这笺找他问诊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呀,孙大夫可是神医圣手,”杨熹帮腔解释着,“梁将军,可赶巧他在,你有这个造化。”

“多谢陛下体恤,”梁稼将便笺接在手中,又下拜道,“臣当效犬马以报。”

“梁卿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起来吧。”

皇帝挥手免去他的礼节,又问道:“朕看你的名册,仿佛是没有字的?”

“臣的父母去得早,家中也没有别的亲长,便一直没取。”

皇帝“哦”了一声,“那朕赐你一字,日后入了朝,也方便同僚称呼。”

赐医完后还有赐字,梁稼刹那呆立着,只听皇帝感慨。

“嘉禾九穗,苍苍色郁。稼生于野,而藏于仓。是个丰收的好名字啊……”

“就取‘嘉野’二字,如何?”

御赐表字,实属殊荣。

梁稼喉间一滚,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能又下拜道:“谢陛下。”

刘显昭笑着放了他,又问李堰道:“李卿,这一年当真是辛苦你了。”

“为君分忧,为国尽忠,是臣之本分,陛下言重了,”李堰轻声道。

“工部缺个员外郎,你便补了吧。北渠的账目还捏在户部那儿,你协从办理。这工事原本是为遮掩灵州踪迹而为,实践起来恐怕难度太大。”

“是,”李堰拱手,“转运虽不成,但各河段清淤修缮,也不算白费功夫。”

“那便好,”皇帝点点头,“你那个神策参军取了,往后还任宫中供奉。”

李堰低头称是。

皇帝颇欣慰地笑了,环视一周,接着站起身,缓慢地伸展着脊背。

“皇后一会儿过来,应晖留下见一见。其余诸位,早回去歇着,朕便不留了。”

作者有话说:

太上皇会很快就死掉的,只是皇帝还是心软了,没亲手勒死他。

毕竟很久以前,太上皇还是个不错的父亲,给了皇帝一个幸福的童年。只是权力使人变异……

梁哥的表字大概是刘秀名字的典故+吕氏春秋,皇帝在这里掉书袋呢。

【毛绒绒小剧场之尾巴和人类】

小狸最近好像瘦了。

大概放在平常,这是件好事。但是现在快过冬了!

梁咕看起来忧心忡忡,圆乎乎脑袋上两根耳羽立着。它一戳小狸的肚子。

“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小狸乖乖转身,宽大的尾巴却没有收好,扫过秋天厚厚的落叶,咔嚓咔嚓响。

梁咕一扇翅膀腾起来,又落下。

“哎呀你差点绊倒我!”

小狸举起自己的爪子,示意并没有。

“你离我好远的!”

“你的尾巴!”

小狸的尾巴覆盖着粗糙厚实的鳞片,看起来很像一只圆头圆脑的松果蜥。

当然了,小狸和梁咕在理论上都不该见过这种分不清前后的小玩意儿。

所以这条尾巴和梁咕熟悉的,小鸟或者大鸟们的尾巴很不一样。它好奇地蜷起爪子踩了踩。

“你没有感觉吗?”

小狸圆咕隆冬的后脑勺摇一摇:“没有呀!我们的尾巴就是这样的哦!你可以用力一点踩上去!”

原来这条尾巴没有什么感觉!

梁咕不大点聪明的小脑袋拧了拧,思考道。

那怪不得小狸会以为没有扫到它!

善解狸意的梁咕蓬了蓬羽毛,让自己显得大一些。

“我就不踩啦!为了过冬我吃胖了很多哦!”

小狸也没有去好奇梁咕到底是从哪里吃胖了,摆一摆沉重的尾巴。

“我也胖了!尾巴胖了。”

这种长胖的地方闻所未闻,梁咕问。

“为什么你的尾巴会长胖?”

“因为我的尾巴不是羽毛做的哦!”

小狸歪着脑袋,想一想保育院里白色的人类说过的话。

“里面有,什么肌肉,血管之类的东西。人类说我们河狸会在过冬前把尾巴长胖,这样就不会饿到了!”

它认真回忆起来,“还说什么,我们热的时候,尾巴里的……血液就会流得快快,像夏天涨水的河。冷的时候,血液就会流得慢慢,像冬天快要结冰的河!”

梁咕咕勿咕了一声,表示疑惑。

“那你的血液是河水吗?”

小狸又转过身来,这次它向前挪了一点,尾巴没有扫到梁咕。

“不是的,但是人类说的话我没听懂。它们真是一群好……复杂的动物呀!”

复杂这个词,自然也是从人类那里听来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有这么多用处呢!”

梁咕想了想。

“人类就是一群很神秘的动物哦!”

“从这里向着森林最高的树飞,再飞我消化掉两只小老鼠的时间,就能飞到森林的边缘啦!”

那里是保护区的边缘,再像远方走,有一片露营地。

“人类只会在夏天最暖和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它们明明是日行动物,怎么到了晚上也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