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玉甚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你就在这个村当贵女啊。”

晴空:“……”

她瞪大眼睛,面对着沈长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震惊的表情瞬间转化为浓浓的委屈和迫切。

晴空顾不上放下手里的干柴,手舞足蹈朝沈长玉拼命比划。

沈长玉:“莫急莫急,慢慢说。”

晴空说不出话,于是拉过沈长玉的手一笔一划的往上写。

沈长玉皱起眉:“救救公子。”

晴空用力点头,又继续写。

沈长玉:“他是强盗?”

沈长玉仔细揣摩,“他”或许指的是郁时越,但“强盗”的含义他不明白。

晴空快要急哭了,沈长玉瞧她这可怜样,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好了好了,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沈长玉温声安抚,俯身从脚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细长条,“有要讲的话,就写给我看。”

*

“您是说,晴空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

秀媛冷不丁被尹逸寒的声音吓道,好笑道:“少爷怎的如此激动,是的她在,你们待会就能见到。”

尹逸寒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现在就出去确定媛姐是否在骗他,“晴空是在哪里找到的。”

“说来话长。”秀媛用滚水浇到公鸡身上,趁着热劲干脆利落地拔毛,“我姑娘可是遭老罪了。”

她长叹一口气,边拔鸡毛边徐徐说道:“那日我正编了箩筐准备去城里叫卖,刚铺好地布,就来个小叫花子过来要饭,我本像把她撵走,可一抬头却傻了眼。”秀媛语气一顿,鼻腔发闷,她低声说:“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不认得?看她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就是我姑娘。”

秀媛:“然后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刚开始我以为是她惹了少爷不高兴,但后来发现不是。”

尹逸寒立刻问:“她都说了什么?”

秀媛强压难过,轻快道:“晴空是哑巴她还能说什么?她之前往地上写写画画,可惜我也不认识个字,唯一会的便是拨弄算盘,还是小姐教我的,但少爷的小名我还是认得的。”

思及故人,秀媛眸中似有水光,用目光深深描摹尹逸寒的眉眼,失神道:“真像啊…少爷的眼睛长得和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若小姐能亲眼看到该有多好。”

……

尹逸寒对他娘的死因一直怀有疑问,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碰见媛姐,他平复气息,问秀媛,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尹钰和沈王爷是何关系。

闻言,秀媛一下子变得很痛苦,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我不能说……少爷你只需知道,小姐很爱你,也很爱……他们原本可以幸福美满,若不是……”

秀媛突然喘不过气,粗喘着松开光秃的鸡脖子,险些一头栽倒盆里,尹逸寒忙叫她住嘴,把人扶起仔细查看,发现她的牙齿渗血,隐隐有黑红色的小虫顺着喉咙钻进去。

是蛊虫。

尹逸寒扶起她:“不要说了,我都知道。”

尹逸寒心情深重,心底谜团更甚,却是不敢再问,忙转移话题:“说话的功夫也够久了,我们出去寻寻他们。”

*

“哈?”

沈长玉缓慢起身,眯起眼自下而上观赏泥地上歪扭的小字,整个人都陷入道一种微妙的亢奋中。

郁时越,你可真有种。

假装土匪吓唬人,转过身又换副面孔安慰人,以他尹兄的品性,若是得知真相……

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晴空抹了把眼泪,继续补充,陛下虽放她性命,但始终派人监视着她,怕她乱说话就点了她的哑穴,偶尔还强迫她写有悖事实的信件拿回去给公子看。

“你家公子好生在村里呆着呢。”沈长玉轻声说:“我带你回去看他。”

晴空喜不自胜,立马起身小跑在前。

沈长玉慢慢悠悠跟随在她身后,不动声色与其拉近距离。

前方就是个小山谷。

沈长玉漫不经心瞟了一眼,又看向晴空,遗憾的想:你若是真被郁时越害死了,你家公子才能真正识人面目呢。

既如此,

沈长玉笑容缓缓扩大,朝着晴空的后背伸出了手,

……那就只好请你牺牲一下了。

秀媛对着尹逸寒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满眼慈爱,恨不得将这些年的遗憾全弥补回来:“晴空这些年没少给少爷添麻烦吧。”

尹逸寒步伐加快:“没有,晴空是个很好的孩子。”

秀媛笑了:“都大姑娘了,算不上孩子。”

尹逸寒也笑,只不过他走着走着,脚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秀媛止住脚步,回头疑惑的看向他:“少爷,如何?”

一片枯叶从两人中间划过,还未落地便碎成几片,簌簌声动。

尹逸寒目光沉沉,在似哨的风声中缓缓开口:“您只认识我的名字。”

“又是如何知晓她叫晴空?”

作者有话说:

明天申请休息一天!

第72章

横飞出来的石子猛然袭来!

沈长玉痛呼一声,神情扭曲的捂住那只被击中的手,他恨恨抬头,捕捉到一丝还未消散的一抹黑影。

沈长玉的眼里淬了把刀,恨不得当即冲上去将他生吞活剥了。

晴空回过头,疑惑看过来

沈长玉强扯出一个笑容,“抽筋了。”

闻言,晴空小跑过来帮他卸下肩膀上的背篓,忙活着把两个筐子合到一起,她的身躯在两个硕大竹筐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娇小,胳膊却仿佛藏着使不完的的力量,轻而易举地顶着两筐柴火,用眼神催促沈长玉。

“晴空!”

远远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晴空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傻在地,她感觉自己耳朵里燎了团火,再转过去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长玉循声望去,看到尹逸寒还未走近,身侧便掀起一阵风,紧接着就见晴空一猛子扎进他兄长的怀里。

沈长玉:“……”

尹逸寒的脸上来不及流露太多温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一手揽着晴空,一手扯住沈长玉的袖子,不容拒绝道:“快走!”

“这有郁时越的眼线。”

半刻钟前。

秀媛一怔,随即笑道:“是个穿着一抹黑的男人说的,脸都不肯露出来,也不肯同我多说一句话,不过他心肠好总是定时给我们送点鸡鸭鱼菜,还拉着晴空出去写字,起初我还觉得古怪,不过后来细想倒觉得没什么,无非是好学嘛,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个文化人,对稍微懂些笔墨的总忍不住向往,小姐当初还……”

秀媛住了嘴,她看到少爷脸色难看的不像话,嘴唇白得几乎透明,就像是强撑着一口气才能维持镇定。

“媛姐。”尹逸寒问:“你还有银子吗?”

秀媛一噎,说:“有。”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在柴火堆里翻出一个落灰的盒子,把全部积蓄亮给尹逸寒看,里面是给晴空攒的嫁妆,虽不贵重单多年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她没有半分不舍的把盒子塞到尹逸寒手里:“少爷拿去用。”

尹逸寒把钱还给她,嘱咐说:“你去租辆轿子,越不起眼越好,现在就去。”

秀媛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鸡血:“不是刚来饭都没吃……好好,我立刻就去。”

尹逸寒同她约定好地点后即可动身往山上走。

他把还在怔愣中的二人往山下拽。

秀媛办事给力,她同外头客栈的伙计交好,本想让伙计帮着想办法看看能否蹭客人的车进城,后者是个豪爽的性子,见她焦急万分,大手一挥把一辆闲置的马车借给她。

两拨人顺利在山脚下汇合。

尹逸寒精神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僵滞。

他不懂郁时越为何救下晴空不同自己说,为何要编纂晴空的经历。

老妇人刚开始便说,村里没有男人,那晴空的夫婿又是从何而来?

许是彻夜未眠赶了几天路的缘故,尹逸寒的脑子完全钝住了,思维和无感比原延迟数倍,种种谜团在他心里不断冲撞,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欲呕。

期间晴空凑到他身边,急不可耐的在他手心里比划,尹逸寒神情恍惚,眼前仿佛隔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愿细想,更不敢细想。

马上就好了。

尹逸寒恍惚地盯着街外,看见大漠城门的守卫朝外疏散打开大门。

等离开边界,就都放下吧……

马车缓慢又顺利的随着经商队伍离开大漠,也就是在他们刚离开的后一秒,忽然有士兵乘快马来到城门口,举起令牌面向四周,在一片跪拜声中,威严道:“立刻封锁城门!”

“陛下即刻便至!”

……

沈长玉不住朝后张望,禁不住惊喜:“尹兄,我们居然真的回来了。”

尹逸寒还未清醒,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他被劫后余生的热烈气氛感染,终于有余力搭理晴空,一扭头看见晴空把头伸出马车外,正朝着大漠的牌匾吐口水。

尹逸寒:“……”

他身体逐渐松弛,慢慢靠回车壁上。

还好,他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