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他抿起唇,哆嗦着问道:“真的么?”
他只是个下人呀,还能跟着习武么?
萧远颔首。
管事笑着解释:“留在府里的人,若想学,皆可习武。”
又补充一句:“其实除了习武,还能读书呢。原先府中就择了处偏房,专门请了个先生来教书,让大伙儿认认字。”
“可惜这帮人都是莽夫,个个不爱读书,平日里让他们写字,就跟要他们命似的。屁股刚沾上凳子,就嚷嚷着屁股疼,整日叫苦连天。
于是,教书先生就放回去了,府里的学堂也关了。”
林竹没料到这般结果,闻言,轻抿的唇角忍不住弯起。
少年颊边浅浅一只梨涡,随着笑意浅浅浮现。
管事说道:“若你以后想识字,我来教你。”
林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待收起笑意,发现周围的护卫都散了。
视线悄然一转,竟和将军深潭般的眼睛撞个正着。
将军居然又在看自己……
林竹眨眼,慌乱而飞快移开眼神,耳朵蓦地发热。
他下意识低头,半挽的发丝沿着脸颊垂落,企图遮住不自在的神色。
萧远收起目光。
无端端地,习惯压低的眉峰舒展了些,不似往日冷硬。
【作者有话说】
盯妻狂魔上线[墨镜]
谢谢大家
第8章
朔城的秋夜凉气深重,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老早就歇下了。
林竹躺了好久,翻来翻去,最后坐直身子,从被褥里探出脑袋。
四下黑漆,一束月色幽淡,隔着窗纸打在床尾。
他手支下巴,眼神放空。
白日在演武场所见光景,此刻犹如潮水浮上心头。
男儿俊挺强壮的身躯,充满力量和阳刚的线条……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腰腹。
薄薄的,皮很软,浑身瘦巴巴,摸过去只有骨头。
准备往上探一探,突然受惊似的。
他迅速缩起手指,避开衣下缠着布的位置。
缠得严实,束得他嗓子发紧。
即使如此,林竹还是不肯取下缠布,日夜裹着,要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
凉气浸着骨头,林竹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
那块布实在太紧,勒得他透不过气。
迟疑再三,只好稍微松开。
这天林竹起得晚。
微光漏进窗缝,被褥还堆在身上。
他挣扎着坐起,下一瞬,又直挺挺倒回去,被褥重新砸回脸面。
林竹头目昏沉,四肢无力,眼瞳是涣散的。
半晌,缓缓吐出一口闷气,手心搭着额头。
触手滚烫,虚汗出了一身,浸湿寝衣。
他摇摇头强撑下地,连袜子都穿错一只。
待胡乱收拾一番,裹得严严实实出了偏院。
耳房内,里头坐着值完夜班的一众护卫。
林竹头重脚轻,脚步虚浮地绕过人群,连招呼都没应。
贴着锅边抓起四块杂粮面饼,又打了一大碗红薯粥。随即,寻了处偏院墙角,挨着石头坐下。
头脑愈发沉重,他浑然不觉似的,将食物往肚子里塞,挤得喉咙满满当当。
另一边,萧远五更天快过时进了书房,天色擦亮才出来。
途经西角偏院,隐隐传出呕吐动静。
他转头侧目,停在月洞门外。
天色微明,只一眼,就分辨出那抹身影。
林竹低着头,面前散着半块杂粮饼,大海碗已经见底。
他肩骨耸起,扶着石头支撑。没一会,嘴里不住干呕,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呕完,扶着石头的手微微松开,竟又抓起剩下的半块粗粮饼,囫囵吞咽。
林竹啃完饼,抱着海碗站了起来。
他没多停留,步履蹒跚地匆忙离去。
萧远眉头直皱,原地站了一会才走。
*
院子里,管事和萧一抬着大瓦缸。
二人刚入堂屋,视野一顿,定格出迎面走来的少年身上。
萧一打量天色,寻思着,林竹往常很早就当差了,为何今日迟到许久。
少年步履笨重,走起来摇摇晃晃。
管事顿觉蹊跷,一把撂下大瓦缸,快步上前查看。
林竹两边脸颊红扑扑,眼神透着迷茫。
管事抬手探去。
触手的额头十分滚烫,还发着汗。
他立刻道:“萧一,把大夫请来。”
被使唤的人没多问,放下大瓦缸匆匆出府。
林竹迷迷糊糊,声音从鼻音里传出,闷闷的。
“管事伯伯,小人没事,睡一觉就能好的,不用麻烦大夫…”
管事摇摇头:“这可不能拖。”
林竹欲言又止,管事话锋一转,说道:“身子养不好,如何伺候将军啊?”
此话直戳林竹心坎,微微张合的嘴唇立刻闭上了。
是呀,生病的话干不了活,而且他担心会把病气传给别人。
他忍着身上的难耐,温顺应道:“小人这就看大夫。”
管事准了他一天假,带他回偏院歇息。
不久,大夫赶来。
给林竹问诊过后,说是体质虚弱,根基不牢。秋夜风寒侵/入体内,这才生起热症。
于是开了几剂汤药,又给他检查腿脚。
左腿旧伤基本愈合,往后跑跳不成问题。
萧一松了口气:“还好没落下残症。”
林竹垂眸,不见得多高兴,眼睫垂下一片暗影。
“有劳大夫了。”
他心内焦灼,不愿生病。
从前颠沛流离,多苦多难都没倒过。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一点风寒都能让他狼狈难堪。
萧一拍拍他的肩膀:“病好以后就跟着我们习武,把身子练壮实了就不会生病。”
林竹下意识往后缩,整个人窝进被褥。
“多,多谢萧大哥。”
管事瞪眼:“人病着呢,你那手劲不知轻重,别把人拍坏了。”
萧一哈哈大笑。
林竹烧得昏沉,此时也忍不住抿嘴浅笑。
“管事,小人不会被拍坏的。”
见他起了热症还有心思玩笑,管事稍微宽心。
林竹服过汤药,药力起效后便窝在床上昏昏睡着。
中午醒过一次,烧退了,身上清爽许多,手脚也有了力气。
他将汗湿的衣裳换下,坐在床沿醒会神,没多久又窝回去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