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 第57章

作者:无边客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朝堂 成长 日常 古代架空

低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初次提刀就敢挥向敌人,你的胆魄远胜常人。”

林竹没吭声,只当这是宽慰言辞。

“并非唬你,有些人到了紧要关头,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直,遑论杀敌。

还有的人拿得起刀,却握不稳,下不去手。心一软,最终反倒害了自己。”

林竹听得入神,隔了半晌,喃喃追问:“那将军怕过吗?”

萧远沉默,说道:“人怎么会不怕?畏惧之心,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但我从一开始就不能怕,更不能犹豫,因为我的身后是我的将士,是漠西边关的百姓,我必须一往无前。”

林竹静静听完,偏过身子把脸埋了埋。

萧远见状,以为他仍然难受,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掌只能一下一下贴着背拍抚。

过去许久,林竹有了动静。

他从萧远的臂弯里抬头,秀挺的鼻尖微微翕动,小心掀开男人左臂的袖口。

胳膊肘缠着一圈布,布面隐隐渗出少许血迹。

“将军你受伤了?”

萧远宽慰:“不疼,已经叫军医包扎过了。”

林竹目不转睛,牢牢盯着布面包扎的胳膊,突然小声开口。

“将军骗人。”

“将军方才说人有畏惧之心很寻常,就跟吃饭饮水一样。既如此,将军并非铜铸铁打的身躯,受伤怎会不疼?疼了就喊出来,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萧远哑然,须臾后无奈一笑。

“学得倒快,拿我的话来诘我。”

“将军教得好…”

萧远低声问:“不难受了?”

林竹轻轻点头,他作势要起身,怕压着男人的伤口。

萧远将他摁住:“不用动,就这么躺着吧。”

林竹听话地不动了,嘴里问:“压到伤口怎么办。”

“不会压到。”萧远说着,余光扫向少年的一缕头发。

发丝如墨,沿着他的脖颈散落,扫过胸膛,有些痒。

萧远并未拨开,任由这一缕头发留在那里。

他轻抚林竹的后脑,指腹贴着头皮摸了摸。

“此次一举夺回沙城,你功不可没,可有想要的赏赐?我拟旨替你向皇上请赏。”

林竹摇摇头,发丝跟着摇晃。

萧远的喉结一滚,那缕头发撩着他的喉结和胸口上的…

不住咽了咽嗓子。

林竹声音软软的,轻不可闻。

“我不要赏赐,就是可惜没能替父亲多几手刃几个戎军。”

萧远握起林竹的一只手。

少年的手纤细,白净,却非娇养之手,生着茧子,手腕还有几道交错的旧伤痕迹。

他并不愿意让这只手沾染鲜血,让如此纯善洁净的人沾上血腥的味道。

但事已至此,萧远不后悔当初赠予林竹兵器,更不后悔教授他反擒三式。

在这世道之中,除了良善纯真,面对险境,更需要自保之力,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同榻而卧,晨熹微露时,萧远盯着林竹进了些食物,方才拿起干净的外袍靴袜穿戴齐整。

“我还有军中要务处置,你在房里多歇半天,午后我带你去城里转转。”

林竹“嗯”一声,目送萧远。

直到廊下不见人影,又慢慢回榻躺下。

枕边还有几分将军的余温,淡淡的清苦味道裹着周身,林竹再度陷入沉睡。

*

过了正午,林竹再一次缓缓转醒。

他刚起身,门外便有人轻轻叩门,询问是否洗漱用饭。

林竹穿上鞋袜,动作略微迟滞,应了一声。

过不久,门被推开,进来两名灰色布衣的小厮。二人送了吃食、热水,还有一套青色的新衣裳。

林竹道谢,问:“将军呢?”

小厮回答:“将军还在议事厅,说让郎君先吃。”

林竹对着案桌上飘着热气的饭食出神,好半晌,先就着温水洗漱,又展开送来的衣裳。

交领式的直裰长衫,领口缀一圈白边。料子用细葛面料织就,染成温润柔和的豆青色,还配了一双羊皮软底的鞋。

不仅如此,新衣中间还夹了一条干净的细绢缠布,用香草熏过,残留幽幽浅淡的香气。

林竹捧起新的细绢缠布,兀自往衣襟内探去一眼,耳朵无端发烫。

待他束好缠布又换上新衣,颧骨已然发烫。来回拍了拍脸,热度微褪,方才挨着椅子坐下。

案桌置着一碗肉酱细面,汤汁浓润,卧两颗蛋。他用筷子稍加搅拌,酱汁尽数裹着每根细面,浓香四溢,引人口涎直流。

林竹埋头就吃,直到嘴唇吃得油亮,门外才踱入一道身影。

他闻声抬眸:“将军。”

萧远颔首:“在屋里睡了一天一夜,可觉憋闷?”

林竹摇头。

不闷。

但他想起将军说过要带自己出去走走,心中顿生几许期待。

他已经十年没看过沙城了。

萧远道:“东西让人收拾就行,跟我来。”

林竹应声,跟着萧远出门。

他们所在的府邸与大街相隔不远,步行约莫一刻钟,便进入市集街口。

沙城属燕国旧地,是地处漠西的最后一道门户,城廓不大,民风淳朴,许多城墙都用青石与黄土夯筑而成,历经数载沙尘侵蚀,处处都留下斑驳的旧迹。

街面并不长,从南到北不过数里,沿着石道步行,半时辰就能走完。

此时过了午后,浓厚的云层露出几缕天光。行人三三两两,遇到巡逻的将士时,会驻足看一会,将士们走远了才挪步离开。

走时,能听到他们低声议论。

人人都在惊叹,不敢相信一觉睡醒,燕国的守将竟把旧地收复,如今走在街头巡检的将士,可是冀州军!

只半日,越多越多的百姓聚在街头巷尾,偶尔能见到一些外族面孔。

多是这十年来留在沙城做生意的漠西商人,有戎人,羌人,奚人诸类。

萧远率兵伏袭时只破了戎军的守防要地,如军营,粮草库,军械库,官署。

并未损坏城中布设,不伤此地一草一木,更不伤及寻常百姓。

是以除了守将更替,对普通百姓而言并无不同,他们的日常生计如常运转。

如今,沙城大门暂时封闭,待官署核验民众户籍,重新登记无误后,便可重新开启城门,恢复与燕国其他地方的来往。

零星日光下,林竹停步片刻,遥望沙城的轮廓。

他眯了眯眼。有些晃神。

萧远并不催,只陪他站在旧城墙脚下,林竹看着家乡故土,他就看着对方。

少年着了新衣,站在细碎的光影里,干干净净的,犹如洗练过的玉璧,生出温润辉泽。

萧远看得发怔,直到林竹唤他,方才敛神。

林竹也不问将军在想什么,挨着男人右侧走,依次踩过每一块青石板。

他说道:“将军若忙,不必陪我的。”

刚拿下沙城,萧远确实忙,不过没到走不开的地步。

戎军王庭距离沙城甚远,大多数又不通燕国话。

所以除了太守、都尉这等高级官员安排戎人管理,余下皆为燕人,毕竟他们也得靠城内的百姓维持运作。

夺回沙城后,只需更换高级官员,其余的中下层官员无需太大变动。

闲话几句,林竹听完后点点头,继续沿着青石路前行。

临近傍晚,微末零星的光亮从天际隐没。林竹步行至此,脖颈沁出点点细汗。

他忽然停步,余光落在一个支起的摊子上。

摊子摆了几只粗陶碗,揭开了,能看到里面的酸酪。

林竹咽了咽嗓子。

“好多年不曾吃过酸酪了。”

萧远付钱,买了一碗递给他。

二人就着摊子前的小凳子坐好,这个时辰起了风,散去白日的闷热。

萧远把勺子递给林竹:“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