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动手之际,却见这帮戎族骑军突然让道,为首的将领策马而来。
对方穿着戎州王族服饰,眉眼细长斯文,目光扫过众人时,顿了顿,落在林竹身上。
“是你。”
林竹皱眉。
来人他见过。
正是玉溪关有过一面之缘的习天,也就是将军提过的,那名乔装打扮的戎州二王子,元羽。
萧一拧眉,低声向着林竹:“你认识?”
林竹微微点头,绕过萧一,走到元羽面前,乖乖行了一个拱手礼。
元羽面色平静:“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蓝色雪莲吃了吗。”
林竹抬眸:“还没服用。”
元羽点点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却并未差人动手。
约过半刻,萧一紧绷的神经快撑不住了,同时纳闷不解。
这帮戎人为啥没有马上把他们杀了,或者绑起来带走?
见那为首的戎族男子直直盯着林竹,心中恍然,该不会把林竹当成异族小姑娘看上了吧?!
没等萧一把林竹扯回身边,那戎族男子又开了口。
元羽注视林竹的眼睛:“你觉得玉溪关一带如何?”
林竹疑惑。
元羽为什么不问他从哪里来,要去何处?
眼下局势不容松懈,错一步都可能丧命。按捺着内心的不解,他没有隐瞒,如实回话。
“玉溪关一带住着诸多部族的普通百姓,那里市集兴旺,养活了很多人。”
边关连年战事,寻常百姓想要安稳度日难如登天。
玉溪关附近有燕军镇守,由此成为一道缓冲之地,也变成他们的乐土。
留居的关外部族常与燕国人往来,借边境商贸谋求生存的机遇。
可以说,常居玉溪关一带的关外部族,非但不排斥燕国人,反而越来越多人与燕人通了婚,融入燕人的生活。
元羽听完,神色复杂,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感慨的叹息。
“你们既然迷了路,现下尽快离开吧。”
萧一睁大双眼,难以置信。
戎人居然跟他们闲聊不说,还放他们走?
林竹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扯着萧一的袖子:“我们快走。”
待辎重队走远,元羽收起目光,领着身后的亲兵散去。
风雪一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留半点车辙痕迹。
*
夜色深深,天幕卷着红色残云,白色雪花洋洋洒洒。
萧远满面阴霾,眼睛熬得泛红,正在城门高处眺望。
城中内乱不日前已经平息,借此空隙,戎人兵锐截断入城主道,彻底封锁支援的路线。
事到如今,连城内的戎人都无法出城,戎军势必要将黑石关的所有人困死。
他们尚能支撑几日。
最迟拖到八天,若八天后没有救援,要么等死,要么寻机突围出城。
眼下,两方依旧按兵不动。
萧远深知,戎军也怕一下子把他们逼急。
若燕军来个鱼死网破,即便不能直捣戎州王城,也能让戎军损失惨重。
正值凛冬,到处封路,戎州不愿耗损过多辎重粮草,只能寄希望把他们困到死。
萧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搓了搓下颌坚硬的胡渣。
一名斥候疾步跑了过来,附耳汇报急讯。
闻言,萧远神色大震,二话不说立刻跃下高台。
他唤来黑风,冒着大雪,朝着黑漆漆的小路疾驰。
从漠西关内拨来的粮草到了,就在城外郊野。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萧远面上喜色褪去,眉头深锁,牙齿咬得咯咯响。
待他赶到郊野,瞥见缓缓驶来的队伍。
为首的马背载着两人。
萧一把林竹护在身前,看他神志不清,摇摇欲坠的,愁得叹气连连。
听得一道马蹄疾驰的动静,没等萧一看清来人,怀里顿时一空!
小小一团的身影不见了!
萧一差点破口大骂。
谁这么不长眼睛从他怀里劫人?!
直到定睛细瞧,嗬地倒吸冷气。
将军骑着黑风出现,双臂稳稳拢住林竹那一团身子,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萧远对着萧一低呵:“谁准你们带他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猪坚强,小猪聪明,小猪最棒!
将军发愁,将军惊喜,将军快吓死!
来晚了,为了写到重逢,多写了一个多小时…
谢谢大家[墨镜]!
第55章
幽幽烛火, 映出室内一隅。
林竹掀开眼睫,瞳光迟钝地闪了闪,正对着头顶低垂的帷帐发怔。
帷帐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斗帐形制, 帐面垂下暗褐色厚毡,边缘绣着草原大漠的纹样,少了几分素雅精致,透出苍凉粗犷的味道。
这不是燕国所用的帐幔。
他在哪儿?
犹记得自己还在赶路, 风雪漫天, 到处白茫茫一片, 刺得眼疼。
粮草车呢?
押送的护卫和役夫呢?
林竹微微咬牙,手肘抵向厚实垫子, 借力撑起半身。
岂料这个动作牵扯到腰下,霎时间, 两条腿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他闷声哼吟,沉沉地倒回枕面, 张着嘴大口喘气。
余光瞥去, 只见腰下并未遮盖布料,棉裤已被褪除, 剩一条白色衬��。
他两条腿在骑马途中被磨伤, 此时衬��与磨损的皮肉粘连,布料渗出丝丝暗红血迹。
林竹眸色怔怔,忽听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萧远搁下手中器物,撩开帐帘,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竹嘴唇翕动, 失了魂般缓缓转向男人, 半晌没吭声。
数日未见, 将军瘦了。
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更为凌厉瘦削,胡茬浓密,眼窝微微凹陷,眼中布着明显的血丝,就连一向齐整的发冠,都有些散乱。
他心下酸涩,想着,自己终究来得晚了。
若能早一步赶来,将军便不用这般苦守黑石关,落得如此憔悴的地步。
眸光始终追随着男人,缄默熟息,始终没等到回应。
林竹咦了声,暗诧。
将军面目冷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又后知后觉地察觉,将军似乎在置气。
萧远默不作声,拿起一碗水吹了吹,托起林竹后颈喂他慢饮。
半碗温水下去,萧远盯着林竹嘴唇裂开的口子:“先喂你喝粥,恢复点体力。”
目光移至衬��包裹的腿,语气放沉了,道:“腿上磨损厉害,肉都粘着布。方才看你睡得沉,怕你惊醒,便没有脱下来。一会儿我用剪刀剪开,清理之后再敷药。”
将军调子平平,林竹却听得心惊。
将军捧了个碗到他跟前。
依旧平平淡淡地说:“军中简陋,肉都冻硬了,我用羊奶熬了点粥,味道会比较寡淡。”
林竹行路数日,途中与众人一起啃又冷又硬的干粮,早就劳累不堪,饥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