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沈��打断他，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那双眼睛看着苏春苑的时候，分明写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春苑咬了咬嘴唇，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糕体绵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确实好吃。可他心里惦记着杜溯家那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嚼了几口就往下咽，差点噎住。
苏春苑咳嗽了两声，伸手要去拿第二块，想着赶紧吃完。
沈��的手比他更快。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苏春苑嘴边。沈��看着他，眼神温和极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苏春苑莫名觉得他那样子像是在喂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
“张嘴。”
苏春苑怔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他想说我自己会吃，可沈��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带着桂花糕的温度，还有一点点不属于食物的、沈��指尖的气息。
他鬼使神差地张了嘴。沈��将桂花糕送进他嘴里，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唇，停留了那么一瞬，才收回去。
苏春苑嚼着桂花糕，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沈��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不对，不是好说话����沈��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苏春苑问的是能不能出去，沈��回答的是吃桂花糕。他问的是能不能给银子，沈��回答的是张嘴。
这不就是在拖时间吗？
苏春苑咽下第二块桂花糕，眼看着沈��又拈起了第三块，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沈��递过来的糕点，声音带上了几分急，“王爷……我不吃了，我真的答应了我父亲，今晚晚饭去杜溯家里的。”
沈��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块桂花糕还拈在他指间。
“杜溯……”
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苏春苑注意到他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糕体被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苏春苑说，“父亲和杜溯父亲是老相识了，我来王府之前父亲特意交代过的，今晚就要去杜家坐坐……”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的表情。
沈��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舒展。
但苏春苑跟沈��认识这么久，多少也摸到了一些门道……沈��越是看起来好说话的时候，往往越是不会让步。
“吃完了再去，”沈��说，又将那块桂花糕往前送了送。
苏春苑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沈��那张温温和和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他明明已经吃了两块了，沈��还在这里一块一块地喂，喂完一块还有一块，喂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等他吃完这一整包桂花糕，天都黑透了，他还怎么去杜溯家？
苏春苑咬了咬嘴唇，心里一股恼气涌了上来，这沈��怎么这么不讲理，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沈��。
沈��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他靠近。
苏春苑踮起脚尖，张嘴咬住了沈��的脖子。
不是亲，是咬。
苏春苑的牙齿陷进沈��颈侧的皮肤里，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他咬了好几息才松开，退开的时候看见沈��脖子侧面多了一个红红的边缘带着齿痕的痕迹，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吻痕，超级明显的一个吻痕。
苏春苑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沈��，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王爷，”苏春苑的语气轻快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的意味，“您明天见了人，可要想好怎么解释脖子上的这个。”
沈��低头看着他，手指慢慢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被咬的地方。指腹触到那片微微红肿的皮肤时，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苏春苑担心沈��会生气打他，声音便马上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王爷，我真的答应了父亲要去的……”
他眨着眼睛看沈��，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还是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理直气壮。
“你就让我去嘛，”苏春苑说，“我吃完饭就回来让你上，不耽误你做晚上那事，真的，不骗你……”
沈��的手还停在脖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吻痕。他看着苏春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阴森森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莫名让苏春苑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婊子……”
沈��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以为留个印子，就能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我明天也要去吊吊针，明天应该也是晚上更～
第69章 姿态
苏春苑看着沈��脸上那个笑, 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那些许的不安很快就被更大的情绪盖过去了。
他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气。
苏春苑在这儿好声好气地求了半天, 桂花糕也吃了, 吻痕也咬了, 连“回来让你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沈��倒好，站在那儿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什么意思？
苏春苑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往桌上一放, 转过身去，后脑勺对着沈��。
“我不干了, ”苏春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味道。
沈��愣了一下。
“你爱让谁上让谁上，我不伺候了, 况且王爷每次都用绳子、铃铛和玉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春苑说完就扭头往外走, 步伐很快，臀上的疼痛让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反而更显得气呼呼的, “我回我那个破巷子去, 好歹不会被羞说我在尿.床，还没人管我吃不吃饭、出不出去……”
他还没走出两步, 手腕就被握住了。
“苑苑。”
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不阴不阳的调子, 而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急促。
苏春苑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松手。”
沈��绕到苏春苑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阴森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温柔，像是一个很少哄人的人正在努力地尝试。
“苑苑生气了？”沈��问。
苏春苑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
沈��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就是……担心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苏春苑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瞪着沈��，声音有些哑，“我身子没好利索怪谁？”
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昨晚把我按在床上那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身子好没好利索？”苏春苑越说越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今天走路都直打颤，坐下都疼，你知不知道？”
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我苏春苑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苏春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但也不能被你白睡了，还、还不让出门吧？”
“白睡？”沈��声音沉沉的。
“不是白睡是什么？”苏春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我的金子被你算账算回去了，摆件也被你算账算回去了，我什么都没捞着，还被你打成这样、睡成这样，连口烤鸡都不让吃……”
苏春苑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惨得不行，哭得更凶了。
“我不管，我要去杜溯家，”苏春苑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倔又碎，“你爱让不让，不让我就自己走回去，反正我那条巷子里的破屋也没有贼了，值钱的东西都被偷光了，贼也不会再来了。”
沈��看着苏春苑哭成这样，沉默了几息。
然后，沈��伸手将苏春苑脸上的眼泪擦掉，指腹从他的颧骨滑到眼角，动作很轻很慢。
“别哭了，”沈��的声音低低的，“我让人备车，送你去。”
苏春苑抽噎了一下，抬起泪眼看着沈��，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沈��说，“王府的车夫送你去，吃完饭再接你回来。”
苏春苑吸了吸鼻子，刚想说什么，沈��又开口了。
“不过，”沈��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以后别和苏府的人来往了。”
苏春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愣住了。
“你父亲、继母、杜溯还有你弟弟这些人，”沈��的手指从苏春苑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以后别见了。”
苏春苑怔怔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忽然“呵”了一声，那声“呵”带着鼻音，带着泪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往后退了一步，仰起脸看着沈��，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王爷，”苏春苑的声音不大，“你在我身体上讨得了趣……”
苏春苑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就不敢说了，“但你是王爷，我是第一个，你以后会包第二个、第三个……可能会娶妻生子，会有正经的王妃、侧妃、侍妾，到时候有一院子的人。”
“我总不能做一个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事都不能做，每天就等着王爷什么时候想起来翻我的牌子，然后跟王爷以后的那些小情人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沈��的眼皮跳了一下。
“况且我苏春苑……”苏春苑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露出那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声音小小的，“又不是只能找到你一个人包。”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站在原地，看着苏春苑那张又哭又倔的脸，看着那双还在瞪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那柔软发抖的唇瓣。
他没有说话，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过枝叶的声响。
苏春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心里其实慌得要命，但苏春苑不肯露怯，就那么硬撑着瞪着沈��。
过了很久。
久到苏春苑以为沈��要发火了。
沈��动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候着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苏春苑没有听清，只看见那小厮点了点头，快步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