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苏春苑的脚步顿住，不耐烦地偏过头来看他。
他今日穿着黑色薄纱，廊道里的光线透过纱料在皮肤上落下一层朦胧的暗影，衬得他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愈发白得晃眼。
苏春苑偏头看过来的时候，桃花眼里还带着方才被那些官员骚扰出来的燥意和烦闷，微微蹙着眉，眼尾泛着一层薄红，那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模样落在贺砚洲眼里，竟像是含娇带嗔的埋怨。
贺砚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苏春苑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的、不为所动的神色。
苏春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恶作剧的快意����这人不就是最看不惯他浪荡的样子么？他偏要在他面前晃一晃。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自己肩上那层薄薄的黑色纱料，纱料贴着皮肤微微颤动，勾勒出底下细瘦的肩线。
苏春苑歪了歪头，朝贺砚洲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贺大人有什么事呀？”
贺砚洲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又飞快地移开，“苏大人……穿成这样，成何……”
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又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已经在舌尖上被烫了一遍，最后只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成何体统。”
苏春苑看着他这副明明移开了眼，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笑，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冒得更高了。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故意的天真，“贺大人这是专程来找我的呀？”
贺砚洲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苏春苑歪着头看他，继续慢悠悠地说，“该不会贺大人也和别的官员一样，是为了看我穿这样的衣服才来的吧？说什么签文件只是借口，其实是想多看我两眼？”
贺砚洲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却还强撑着冷意，“你����”
苏春苑被他这一声吼得稍微缩了缩脖子，可那双桃花眼里却亮晶晶的，带着得逞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贺砚洲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下午……我让人给你送几件衣服。”
他说完也不等苏春苑回答，转身便快步走了，步伐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那背影甚至带着一点仓促的狼狈。
苏春苑看着他消失在廊道尽头，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心想这贺国公平日里端得那么高，没想到也有被气成这副模样的时候。
下午苏春苑刚回到值房，便有人送来了几只锦盒，盒盖上没有署名，但看那木料的质地和边角的漆工，绝不是寻常人家拿得出手的。
苏春苑打开一只锦盒，里面叠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衫，料子轻薄透气，触手生凉，一看便是夏日里穿的上等面料。
他又打开另一只，里头是一套浅青色的夏袍，领口适中，袖口合宜，不会透肉，也不会勒得人喘不过气来，剪裁得体，穿在身上既舒服又合身。
苏春苑站在铜镜前比了比，那件月白色的绸衫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却又不至于像薄纱那样透出底下的肌肤。
他心里那点被热气和骚扰折腾了好几天的烦闷，被这一件件合心意的衣裳熨得服服帖帖的。
苏春苑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绸衫，坐在桌前继续批公文，凉风从窗外灌进来，衣料贴着皮肤清凉柔软，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他忍不住弯着唇角想：贺砚洲虽然是个死贱货，但挑衣服的眼光倒是不错的。
苏春苑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绸衫，连着过了两日清清爽爽的日子。
衣料透气又得体，既不会像厚官袍那样闷得他满头大汗，也不会像薄纱那样招来那些黏腻的目光。
他心里那团积了好几天的火气总算消下去大半，对贺砚洲的观感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可好日子没过两天，苏春苑又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这天，苏春苑路过官署后院的茶房，听见里面几个小吏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道，“苏大人那些册子最开始是从谁那儿流出来的？”
“不是说是那个姓欧阳的小官画的吗？”
“画是画，可画也得有人指点吧？我听人说，最早有人看见苏大人那些细节、那些姿态，是有人先在宴上和值房里偷偷观察了很久，然后把这些细节整理成册，再传给那个画师画的，那姓欧阳的不过是照着文字描述画的罢了。”
“那最早观察的人是谁？”
“不清楚，还有人见过有面生的下人，拿个小本子，坐在角落里对着苏大人写写画画的，当时还以为是记笔记……”
“啧啧啧，也太可怕了，暗中意.淫了那么久？”
“可不嘛，那本最初的观察册据说比后来画出来的那些还要详细，连苏大人喜欢用什么香、走路的时候先迈哪只脚、榻上喜欢什么姿势、甚至打哈欠的时候习惯偏哪边头都记下来了，没有那本册子怎么可能画出那么细致的东西来？”
苏春苑站在茶房门外，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他原以为那几本黄册子的源头就是那个欧阳的小官，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整理成册后再交给画师画出来。
怎么有这么变态的人……苏春苑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第135章 搬家
苏春苑被茶房里那番话惊得后背发凉,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慌忙转身快步离开，脑子里乱成一团，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根本没注意看前方的路。
廊道拐角处, 一道身影忽然从另一侧走出来, 苏春苑收势不及, 整个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哟����”
苏春苑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脚下一绊，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对方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他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春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官员，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工部的青袍，手里还拿着几份公文，显然是被他撞得猝不及防。
那小官员被苏春苑撞了一下, 公文都差点脱手, 脸上原本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表情，正要开口说什么，低头便对上了苏春苑那张因为受惊而微微泛白的脸。
苏春苑的眼眶还带着方才被吓出来的薄红, 睫毛微微颤着, 唇瓣抿得紧紧的，整个人站在午后的光影里。
小官员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作了殷勤和关切, 声音也软了下来, “苏大人？您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他说着便伸出手, 先是扶住了苏春苑的手臂，见苏春苑没有躲开，便顺势往下滑, 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腰侧，指尖隔着那件月白色的绸衫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伤到腰，又像是在借机感受那截腰的软度。
被这么一捏，苏春苑整个人猛地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挣开了那只手，语气有些生硬。
“没事，是我不小心……”
*
苏春苑回到王府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一天之内先是听见自己被人视奸的事，又在廊下被人捏了腰，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又慌又躁，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急了几分。
苏春苑身上还穿着贺砚洲送的那件月白色的绸衫，衣料轻薄透气，贴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清清冷冷的。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什么地方被人盯着似的……
他推开正厅的门，沈��正从里面走出来，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见苏春苑进来了，沈��便自然而然地迎上来，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便要吻他的唇。
可苏春苑现在还满脑子都是那些糟心事，心情差得很，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那一吻，还伸手推了一下沈��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别碰我。”
沈��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苏春苑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又看了看他别开的视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苑苑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苏春苑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挣开他的手臂，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低头开始摆弄自己的袖口。
沈��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弯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坐进旁边的紫檀木椅里，把苏春苑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苏春苑被沈��这一抱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扭着身子就要起来，“放我下来，我现在不想坐王爷腿上。”
沈��的手按在了腰侧和大腿上，力气不重但是又稳稳地箍住了他，不让他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苏春苑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绸衫上，从领口的缝线一寸寸扫到袖口的边角，最后停在了衣料上那细密的暗纹处。
那是南边才有的织法，纹路细润，配色内敛，绝不是京城寻常布庄能买到的料子。
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的指尖轻轻捏起苏春苑腰间的一小片衣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苑苑今天穿的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吧？”
苏春苑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沈��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和平日温存的接吻完全不同，苏春苑被沈��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推着他的肩膀使劲挣了两下，却被扣住后腰按得更紧了。
苏春苑的唇舌被碾得发麻，连呼吸都被堵了回去，眼角泛起一层薄红。
沈��这才慢慢放开他，指腹蹭过他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地开口，“苑苑怎么穿别人的衣服了？”
苏春苑被他吻得眼角都湿了，嘴唇微微肿着，鼻尖泛着红。
坐在沈��腿上，心跳又急又乱，那股被强吻的羞恼混着方才积了一天的慌意，他别开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管我穿谁的……”
沈��的指腹还贴在苏春苑微肿的唇瓣上，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依旧温润。
“苑苑是我的人，我问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苏春苑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被他这句话一激，他别开脸躲开沈��的手指，梗着脖子说，“谁说我是你的人了？我又没有嫁给你，收谁的礼物穿谁的衣服，那是我的自由呀，我就算出去睡了谁、一次睡几个也不归王爷管啊，王爷您可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
沈��的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目光暗了几分。
“苑苑的意思是，你不算我的人？”
苏春苑这会儿已经气昏了头，根本顾不上看沈��的脸色，越说越来劲。
“对啊，朝上那些人谁不知道王爷您在追求我？可那又怎么样？大家不照样在传那些册子、照样盯着我看、照样意淫我呀。反正王爷您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连个名分都没有给我，春苑跟别人来往又怎么了？”
苏春苑越说越气，最后索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看呀，就是王爷您自己没有话语权，镇不住场子，所以那些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挖您的墙角啊，要是王爷真有本事，早就把那些册子禁得一干二净了，哪还能让它们传得满城都是？说到底，还是王爷您……不行！”
苏春苑说到不行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几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王爷是肾虚男。”
最后三个字一出口，整个正厅像是被冻住了。
沈��坐在紫檀椅里，手臂依旧环在苏春苑的腰上，力气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苏春苑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肾虚？”
苏春苑被他的语气冻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抿了抿嘴，别开脸不去看沈��的眼睛，嘴上还在强撑着，“哼……”
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让苏春苑后背猛地绷紧了。
苏春苑感觉到沈��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了，温热的掌心贴着那件月白色的绸衫，力气还在一点一点地加重，像是要把那层衣料揉进他的皮肤里。
“我不行？”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低低的，“那今晚……苑苑亲自验一验？”
苏春苑浑身一僵，那点硬气瞬间被这句话堵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