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第139章 骑射
苏春苑站在那排年轻人面前, 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扫回第一个。
那些年轻人确实个个宽肩窄背，腰腹紧实，模样也都端正干净, 可他们就这么赤着上身地站在那里, 苏春苑越看越手足无措。
他硬着头皮胡乱指了一个看着最顺眼的, 那人便低眉顺眼地跟着他进了隔壁的房间。
门一关上, 苏春苑便背对着那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但还是不敢把脸上的面纱摘下来。
那人倒是乖觉, 自己把身上仅剩的布料褪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等着, 目光落在苏春苑背过身的腰线上时，喉结悄悄动了一下。
苏春苑磨蹭了半天，始终下不去手。
他转过身来看见那人已经脱光了坐在那里, 又“啊”了一声飞快地转回去, 脸颊烫得能煎蛋。
那人轻声问，“客人……您不脱么？”
苏春苑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今日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聊聊天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 苏春苑坐在椅子上, 隔着一道屏风，跟那个光着身子坐在床上的年轻人聊起了天。
从京城的天气聊到南边的绸缎行情, 从水利河务聊到今年的秋闱, 那人倒是脾气好, 一句抱怨都没有，就那么耐心地陪他聊着，偶尔还会说几句讨人喜欢的话。
“大人虽然蒙着脸, 但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大人这样的姿色，随便勾勾手指头，满京城的男人都会排着队舔上去的。”
苏春苑隔着屏风被他说得耳根又红了几分，心里暗暗想着这人嘴倒是甜，可惜今夜他没那个胆子……
天色完全黑透之后，苏春苑终于站起身，说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他留下了一袋钱算是赔罪，那人也不恼，笑吟吟地收下了，还说了句“大人下次若还想聊天，随时来找我”。
苏春苑落荒而逃似的出了青楼，夜风吹在脸上终于让他滚烫的脸颊凉了一些。
可苏春苑回到值房之后，翻来覆去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那股燥热像是影子一样缠着他。
他咬咬牙，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只白天在巷口小铺里偷偷买回来的玉势，冰凉的玉质握在手心里，触感光滑，盖上被子闭上眼，心里那团火才慢慢被那冰凉的触感压下去了一些。
结束之后，苏春苑还是觉得有些治标不治本……
第二天苏春苑又鼓起勇气去了那间青楼，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嘴甜脾气好的年轻人。
刚迈进门槛，老鸨便一脸为难地迎上来，连声说着，“对不住对不住，那位哥儿昨晚被人买走了。”
苏春苑愣了一下，问是谁买的，老鸨支支吾吾不肯说，末了还加了一句，“那位爷说了，往后苏……往后这位客人您再来，咱们这儿不敢接待了。”
苏春苑站在青楼门口，夜风吹过来，将他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吹得七零八落。
他心里隐约猜到了是谁的手笔，却又不敢完全确认，只能咬着牙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苏春苑甚至动过念头想去找沈��认个错，低头，问他要不要继续跟自己当个……炮友，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低头？明明错的又不是他。
苏春苑就这么梗着一口气回到了值房。
没过几日，朝中传出消息����
外邦有太子来朝和亲，但宫里适龄的公主一个都没有，皇帝便打算在京中官员家中选一位适龄女娘赐婚和亲，还放出话来：若家中女儿被选中，父亲便可连升三级。
消息一出，许多官员的心思便活络开了，有的真动了送女的心思，有的舍不得又想搏一把，更有甚者瞒着自家女儿，只说带她去参加宫中宴会见见世面，便将人梳妆打扮送了进去。
皇帝还点名让苏春苑负责这次宴会的各项事务。
苏春苑接到旨意的时候，只觉得头又大了一圈����他一个连自己感情都理不清的人，如今要去替别人张罗相亲宴，还要把人家女儿送到外邦去和亲，这有点不太道德吧？
可旨意已经下了，苏春苑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宴会那日，苏春苑忙得脚不沾地，从席面安排到座次排布，从茶点酒水到歌舞节目，事无巨细都要他过目。
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官袍穿梭在席间，鬓边簪了支素净的白玉簪，面色因为连日奔波而带了几分倦意，眼尾却还是泛着那股天然的薄红。
苏春苑忙了大半日，总算把宴席上的各项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他走到外邦太子的席前，按照礼数躬身问了一句，“殿下，今日宴席可还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殿下直言。”
那外邦太子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身边坐着两个陪酒的侍女，见他走过来，目光便在他身上停住了。
他听完后，没有回答苏春苑的问话，而是直接抬手挥了挥，让身边的两个侍女退开，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说，“你，坐这里，倒酒。”
苏春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殿下，我是负责宴席事务的官员，不是陪酒的侍从，况且我是男子，怕是不太合适……”
那太子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又扫回他的眼睛，语气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在我那里，好看的，不分男女。你坐。”
满座的喧闹像是一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春苑感觉到周围那些官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有紧张的还有不少是带着醋意的。
他咬了咬牙，心知这外邦太子若是被拂了面子闹起来，明日朝堂上又是一桩麻烦事，只好硬着头皮在那太子身边坐了下来，拎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酒。
苏春苑俯身倒酒的时候，深青色的官袍领口微微垂落，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发间那支白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外邦太子的目光顺着那截锁骨往下滑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端着他倒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指了指杯底，示意他再倒。
苏春苑忍着一肚子的不情愿，一杯接一杯地给他斟着。
席间其他官员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春苑的身上，有的人手中的酒杯都忘了往嘴边送，有的人目光追着苏春苑俯身倒酒时微微弯下的腰线，手里的筷子都快把碟子戳穿了。
苏春苑倒完第五杯酒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脱身，站起身朝外邦太子拱了拱手说去查看后面的菜品安排，便快步走开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可后背已经被那些目光盯出了一层薄汗。
苏春苑走开之后，那外邦太子望着他的背影，用母语对身旁的翻译说了一句什么，翻译低头记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苏春苑远去的方向瞟了一眼。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时，外邦太子忽然举杯站起身，朗声对皇帝道，“我听闻大周朝人才辈出，明日不如在城外猎场设一场骑射，请诸位大人一同玩乐一番，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皇帝笑着应了，又问他想请哪些人同去。
那太子的目光越过满座的官员，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春苑身上，抬手一指，“我就要这位苏大人陪我。”
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苏春苑正低头喝汤，闻言差点呛住，抬起头来一脸愕然。
还没等苏春苑开口，沈��便先站了起来，朝皇帝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陛下，苏大人平日里忙于政务，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让他去猎场怕是扫了殿下的兴致。不如让臣替苏大人去，臣于骑射上还算有些心得。”
沈��说得得体又坦然，可那话里话外护着苏春苑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苏春苑坐在席间，抬头看了一眼沈��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那外邦太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就被激了起来。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臣虽不擅骑射，但殿下既然点了臣的名，臣若推辞反倒显得我大周朝无人了。臣愿意去，明日猎场上请殿下多指教。”
苏春苑说完这话时，自己心里都在打鼓，可他面上却撑着一副从容的模样，甚至还朝那外邦太子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外邦太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春苑那张强撑出来的笑脸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坐回席位时，手里的玉骨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散席之后，苏春苑走出大殿，夜风迎面吹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他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明天去猎场不是自取其辱么？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皇帝和满朝官员的面，收不回来了。
苏春苑站在廊下，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春苑便悄悄溜去了城郊的骑射场。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整个猎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守的侍卫。
苏春苑牵了一匹看着温顺的小母马，站在马镫前比划了半天，一只脚踩着镫子往上爬了三次都没能翻上去，最后一次还差点从另一边滑下来摔个四脚朝天。
最后还是侍卫看不下去，上前托了一把苏春苑的腰才勉强把他送上了马背。
苏春苑刚在马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沈��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手里拎着一张弓，正从晨雾中朝他走来。
“陛下让我来教教苏大人。”
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苏春苑那手忙脚乱抓着缰绳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苏春苑想说自己不需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连弓都拉不开。
他从马上下来，接过沈��递来的弓试了试，拉了两下便觉得胳膊酸得厉害，第三下连弓弦都没拉开就垂了下来。
沈��站在苏春苑身后，伸手替他调整握弓的姿势，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腹一根一根地掰正他收拢的手指。
“手抬高些，别耸肩。”
苏春苑被他站在身后贴着，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试了几次还是不对，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没两步便栽进了土里。
远处的官道上已经传来了马蹄声和人声，官员们陆陆续续到了，外邦太子那身显眼的朱红骑装也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沈��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拿起那根马鞭，用鞭柄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苏春苑的臀侧，声音沉沉的，“腰塌下去，腿夹紧。”
苏春苑被他这一敲惊得往前弹了一下，正要扭头瞪他，沈��又是一记敲在了同一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许。
鞭柄隔着骑装的布料落下去，那处柔软的弧度被敲得微微颤了一下，衣料底下漾起一小片细碎的波浪。
脸一下子红透了，咬着牙把腰塌下去，腿夹紧了马腹，手里握弓的姿势终于像了几分样子。
远处那些官员们已经下马走了过来，有人远远看见了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目光黏在苏春苑被敲过的腰臀处，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红了大半。
第140章 婚约
苏春苑被那些目光盯得脊背发僵, 握着弓的手指都在用力，他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一关过了，这辈子再也不要碰骑射了呜呜……
沈��的目光在刚刚那片被鞭柄敲过的、微微漾开的波浪上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鞭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那点克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沈��便又抬手, 用鞭柄的末端在苏春苑臀侧方才敲过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又落了一下。
苏春苑已经摆好了姿势����腰塌下去, 腿夹紧了马腹, 弓也端得稳当，正等着沈��教他下一步该如何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