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是那个最年轻的国公贺砚洲。
“沈��谋反，按律当诛九族。”
贺砚洲扫了苏春苑一眼，目光冷淡，“苏春苑身为沈��明媒正娶的王妃，宗人府有档，满朝皆知。即便他不知内情，既享了逆贼的荫庇，便该同担其罪。臣请，将苏春苑一并收监，与沈��同罪论处。”
苏春苑浑身都在颤抖。
贺砚洲话音落下，殿上安静了一瞬。苏春苑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杜溯站在殿侧，一张脸黑沉沉的。
他向来与沈��不睦，此刻听见贺砚洲要把苏春苑也办罪，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是苏春苑的竹马，他觉得贺砚洲在这个时候多事，平白着要把事闹大。
“贺国公，”杜溯的声音在殿上响起，“沈��谋反，自有圣断。你急着把人家家眷也拖下水，是何居心？莫不是看沈��倒了，想趁机把人家的小王妃也一并收拾了？”
这话说得阴损，明着是替苏春苑说话，暗里把贺砚洲的动机也架了起来。
贺砚洲面色一沉，“杜公公慎言！臣是按律……”
“按律按律，”杜溯冷笑，“你按律，那萧大人手里的证据你怎么不看看？”
殿上目光齐刷刷转向萧菁。
萧菁一直没说话，站在苏春苑旁边，像是看戏一样听他们吵。
此刻被点了名，萧菁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朝上首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臣有本奏。”
萧菁开口，声音不大，压住了满殿杂音，“沈��谋反一案，臣奉命协查，现已查明����苏春苑确不知情。”
殿上一片哗然。
萧菁展开文书，朗声道，“沈��暗中调兵、私刻印信、勾结边将等事，皆瞒着苏春苑进行。苏春苑自嫁入沈府以来，府中一应事务从未插手，往来文书亦无他署名。此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最后落在苏春苑身上，停了一息。
“查抄沈府时，臣发现苏春苑名下有一笔银钱，来路不明。经查，乃是苏春苑从前私下收受的贿银。此事虽与谋反无关，但贪污之罪亦不能免。臣已将这笔银子如数补齐，代为缴纳国库。”
满殿寂静。
苏春苑猛地抬头看萧菁，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萧菁没看他，继续道，“苏春苑贪污一事，臣已代为了结。至于谋反����他确不知情。臣请，免其连坐之罪。”
殿上沉默了片刻，上首那位终于缓缓开口，“准。”
贺砚洲脸色铁青，退回了列中。
杜溯冷哼一声，一甩手，也不再说话。其余那些方才悄悄议论苏春苑腰臀的官员们，一个个低了头，不敢再吱声。
苏春苑站在原地，浑身发软，刚刚听见他也要被关大牢，慌得连大腿的肉都被吓得直抖。
过后，苏春苑还是被宫里的人关押了起来。
*
这些天，朝堂上闹成了一锅粥。
沈��谋反的案子审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刑部大堂里挤满了人。
主审官坐在上首，两边站着书吏和衙役，堂下跪着沈��府里的一干人等，苏春苑也在其中。
苏春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身上那件白狐毛披风早被人扒了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袍子，头发散着，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听着主审官一条一条地念沈��的罪状，谋逆、私调兵马、勾结外藩，每一条都够砍十次头。
念到最后，主审官又加了一条����沈��府中又抄出了赃银三十万两，来源不明，疑为贪墨所得，府中上下皆需连坐。
苏春苑的心口猛地一沉。
三十万两。
苏春苑根本不知道沈��有这么多银子，更不知道那些银子从哪儿来的。
可主审官说府中上下皆需连坐，那就是说，他也要被关进大牢。
苏春苑跪在地上，浑身发软，大腿的肉被吓得直抖，膝盖几乎撑不住身子。
他低着头，攥着衣摆的手指泛了白，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今天，可堂上那些官员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赵衡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拱了拱手，对主审官道，“大人，苏氏虽为沈��之妻，然沈��所犯之事，苏氏未必知情。下官愿为苏氏作保，代其偿还那三十万两赃银，只求大人从轻发落。”
他话音刚落，贺砚洲也站了出来。
苏春苑以为贺砚洲这次非得要将他置于死地。
贺砚洲面色铁青，可还是拱了拱手，声音平平的，“下官也愿为苏氏作保。”
紧接着，杜溯从侧廊里走出来，太监袍服穿得整整齐齐，尖着嗓子道，“咱家也愿替苏公子还这笔银子。沈��的账，不该算在苏公子头上。”
连萧菁都坐在堂侧，歪着头，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本王也还可以替他还的，三十万两，不算什么。”
苏春苑跪在地上，听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心口却越听越凉。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站出来的官员����赵衡、贺砚洲、杜溯、萧菁，还有几个他根本不认识的、面生的朝臣。
他们看着苏春苑的眼神，有的沉沉的，有的阴冷的，有的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打量。
那些目光落在腰上、臀上、脸上，像一条条湿滑的舌头，一一地细细舔过。
苏春苑忽然想起沈��说的话����他们都是图你的身子，玩过了就把你扔了。
苏春苑的心口猛地缩紧了。
他觉得就是沈��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抢着帮苏春苑还钱，是想把他弄到手，玩够了再弄死，好出沈��那口恶气。
苏春苑越想越害怕，他跪在地上，把脸埋得更低了些，不敢看那些人，也不敢应声。
可堂上那些官员却没打算放过苏春苑。
“苏氏，”一个面生的官员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黏腻的笑，“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么多人抢着替你和你死去的夫君还钱，你总得谢谢人家。还是说，沈��倒了，你如今没了靠山，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了？”
另一个官员接话道，“可不是嘛。从前跟着沈��的时候，多风光啊，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如今沈��下了大牢，你倒成了个没人要的又烂又贱的寡夫，啧啧……”
“没人要？”
第三个官员笑了一声，目光在腰臀上转了一圈，“这样的寡夫，抢的人多着呢。只是不知道，沈��从前玩过如今还干净不干净。”
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些官员嘴上说着羞辱的话，可一双双眼睛全都黏在苏春苑身上，从散开的发丝看到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从素袍勾勒出的腰线看到跪在地上压出来的丰腴。
他们嘴上骂嬴荡，骂不知廉耻，骂克夫，可每一个骂完的人，眼睛都挪不开。
吃不到，所以骂得越凶，骂得越狠，越显得他们清白。
可那点心思，除了苏春苑，在场所有官员谁都能看出来。
苏春苑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话，浑身发抖。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羞辱一句一句地咽下去，咽得嗓子眼发堵，眼眶发酸。
他从前靠一张脸周旋在男人堆里，可从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苏春苑跪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他没有看那些官员，只看着堂侧坐着的萧菁。
萧菁歪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春苑对上那双懒洋洋的、含着玩味的眼，心口一横，把牙咬紧了。
他撑着地砖慢慢直起身，跪直了，冲着萧菁的方向，哑着嗓子道，“王爷……我愿跟您走。”
堂上一静。
萧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苏春苑面前，低头看着他。
日光从堂外的廊柱间斜斜照进来，落在萧菁银色的袍角上，也落在苏春苑仰起来的那张脸上����白嫩嫩的，眼尾泛红，嘴唇微抿。
萧菁看了苏春苑几眼，忽然笑了一声。他弯下腰，伸手捏了捏苏春苑的下巴，力气不轻不重。
“行啊，”萧菁说，声音懒洋洋的，“跟本王走。”
苏春苑刚要点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王且慢！”贺砚洲大声说道。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苏春苑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卷东西，像是文书，又像是银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贺砚洲之前就要把他按同罪论处，如今他又匆匆赶来，莫不是来补一刀的？
苏春苑的腿开始微微发抖。
贺国公走到殿中，先朝上首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春苑身上。
他打量了苏春苑两眼，那目光从苏春苑的脸滑到臀，停留了一息，然后转向萧菁。
“萧大人，”贺国公声音洪亮，“苏春苑贪污的银子，萧大人替补了。可苏春苑这个人，萧大人一个人见色起意便想包庇独占，未免说不过去。”
满殿哗然。
萧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贺国公抖开手里的文书，是一沓银票，厚厚一摞。
“沈府欠的银子，我补上。”
贺砚洲把银票往案上一拍，目光直直盯着萧菁，“人，我要先带走。”
苏春苑站在原地，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贺国公来抢他，竟然也是来“要”他的。
一个萧菁还不够，又来一个贺国公。
他苏春苑一个死了老公的寡夫，什么时候成了这些人争来抢去的物件了？
殿上那些官员又开始窃窃私语。
“啧啧，瞧瞧，贺砚洲也抵挡不住诱惑了。”
“这苏春苑可真是……一个萧菁还不够，又勾上一个贺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