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叶刀
后来，穆怿只与他说要遵奉朝廷任命，他和宗闻就此别过，随着穆怿的离去，宗闻在情伤之后，情爱的心思也就淡了。
永平郡主道：“阿巳，你姨母嫁进了谢家，她有个女儿，是你的表姐，尚未婚配。你成亲，无非是陈瞿谢杨这几家适龄的姑娘。”
在永平郡主牵线之下，宗闻与谢氏小定，可没多时，就收到了谢姑娘的死讯，二人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可穆怿，拿出姐姐太后宗氏和谢崇深之间的事来威胁，宗闻更加觉得，自己要强硬起来，“不必再说了，你明明清楚，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也不会轻易离开武都。”
“话莫要说满。”穆怿接过他手中的羊腿，用贴身的短刀片下薄薄的羊肉，喂到宗闻唇边，“万事万物皆可交易，无非是孤开出的价码不够，无法让你动心。承安侯，你说对吗？”
穆怿不提也罢，宗闻一下子就想起西大营统领那个替死鬼，这人真是被穆怿给坑惨了，还有他的未婚妻谢氏……按照梁王的脾气，定然会将此人革职查办，那雍州西大营的新统领之位……宗闻想到此节，豁然开朗。
按照皇帝陛下对魏王的信任，他定然会派魏王穆怿坐镇雍州，和河西郡相持对抗，宗闻轻声道：“大王好算计。”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穆怿笑着看宗闻一眼，继续割下羊肉喂给他。宗闻别过脸，依旧拒绝了他的亲昵之举：“大王自己吃吧，不用喂我。”
用过晚膳，宗闻骑上苍云，一个人慢悠悠地在琅山脚下散步，忽见远处有传令兵前来，那人高举调令，身负令旗，一路高喊道：“宋国公军令到！宋国公军令到！”
传令兵喝道：“六公子何在？速接宋国公军令！”
宗闻的亲兵驱马上前，拦住了他：“生人不得靠近公子，军令由我替你转交公子。”遂上前取了军令，奉到宗闻的面前。宗闻拆了信筒，凑近火把细细端详，他看清了军令上的字句，便将丝绢收入怀中。
亲卫打发走了传令兵，试探问道：“公子？”
宗闻不无遗憾道：“本想出来松快松快，怕是不成了。父帅召我回武都议事。你我就此别过。告辞。”
穆怿笑道：“若是你在武都没有立足之地……承安侯，保重。”
穆怿目送着宗闻远去，喃喃道：“武都要变天了。”
他的亲卫不明所以，不知他们大王为何作此感慨，便低声问道：“大王？”
“既然太后身子不适，今夜我们就出关，回雍州罢。”
宗闻赶路回武都足足花了一天一夜，在进城时，城内不许骑快马疾行，他才在马背上稍作休息，下了马，他便直奔议事堂。议事堂内众文武齐聚，宗闻刚在厅外脱去鞋履，有侍卫上前道：“公子请卸剑。”
宗闻偏过脸看他一眼：“你是新来的？”那人还未来得及回话，宗闻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他本就是武将，力气极大，那侍卫也不是一个体壮的，当即就被抽得踉跄退后，颊边浮现出一个明显的手印来。
“我从未听说过公子卸剑的规矩。”他再不看那侍卫一眼，径直就走了进去。
宋国公端坐于案后，他身旁的位次便是世子，宗闻环视众人，然后向宋国公请安：“父帅安好。”宋国公略一点头，宗闻便回到武将的队伍里，他刚站定，就有一文臣出列道：“在下有一事禀告宋国公，六公子修墓，有一民��上报，竟在六公子的吉壤发现了兵器，据那民��说，正是六公子派人把兵器深埋土中，图谋不轨。”
他话音刚落，左右顿时议论纷纷，在藩镇内，节度使们素来都有盐铁之权，可在族内，如宗闻这样的公子私藏兵器却是不被允许的，一经查出就是杀头的罪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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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宗闻看向那文官，冷冷道：“有民��指认？不知此人何在？”
那文官唤作李甫，他当即请示道：“国公，不知可否让那民��进来？”
宋国公道：“让他进来。”
侍卫便带了那民��进来，这民��赤着脚，体态精瘦，衣着倒也算体面，他先朝宋国公磕头：“奴才叩见国公。”他畏惧地看了宗闻一眼，“奴才要来告发六公子私藏兵器……”
他想再说下去，就听宗闻道：“且慢！”
李甫道：“六公子有什么要说的，见了证人，发现自己难掩罪行，是打算认罪了？”
宗闻冷道：“我当然不是要认罪，我只是想提醒父帅，朝廷素有律例，奴告主，杖一百。有什么话，先打完了板子再让他说，如何？”
李甫没有想到宗闻竟然如此应对，当即开口道：“六公子，这一百杖下去，这民��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如何能诉说你私藏兵器的罪状！”他当即就跪下，“宋国公，六公子有谋反之嫌，不如先行问话，再施杖刑！”
“我说了，奴告主，杖一百。”宗闻当即喝道：“金鳞卫何在！堵了他的嘴，就在这里打，先按规矩打完了一百杖，任他怎么说，我绝无二话。奴告主这口子，万不能开，以免纵容胡乱攀咬之风！”
“金鳞卫……”李甫气喘不止道，“六公子何以调动金鳞卫，这分明是宋国公的亲卫军，你……”
上首的宋国公也发话了，“前些日子，我将金鳞卫交给了承安侯，他自然调动得了，这本是父子间的家事，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
金鳞卫如虎狼一般冲进议事堂，先堵了那民��的嘴，就将人按在地上实施杖刑，廷杖一记一记落下，敲击在肉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更夹杂着受刑者痛苦绝望的呜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宗闻扶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殷红鲜血流淌在议事堂的金砖之上。
一百杖之后，民��的下半身已经被尽数打烂，侍卫们握着杖木，上前去探民��的鼻息，金鳞卫在那人鼻口探了探，直起身道：“国公，这人受不住刑，已经死了。”
宗闻吩咐道：“既然死了，那就把他拖下去。看来，他是没那条命状告主上，李大人，人证已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甫本就是文人，哪里见过这等血肉模糊的场面，他方才看得分明，如此血|腥的场景，宗闻就那么站在哪里能神色如常地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他咽了口唾沫道：“臣，臣只是听这民��片面之词，想、想来是冤枉了六公子。”
宗闻淡淡道：“你既然管不住你这张嘴，我便教教你。去割了他的舌头。”
他再不看李甫一眼，直勾勾地看向宗祯：“我修墓，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身后之事，还望父帅明鉴。便是肃国公，我杀他之前，也是先与他说了，他日，必要取他性命，肃国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行阴私手段，最终也只会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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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宗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符，慢慢弯下腰，将那符令放在了地上。那玉符是半只小虎，似是在仰头长啸，雕刻得栩栩如生：“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将金鳞卫令牌还给父帅，我从琅山赶路回来，足足一日一夜，就为了诬告这种小事，我有些乏了，就先行告退了。”
“你站住。”宗闻抬脚就要走，宋国公见状便叫住了他，“今日议政，召你回来就是为了河西郡之事，至于李甫，他一派胡言乱语，构陷于你，金鳞卫也已经割了他的舌头。你不是心窄之人，还是当以大局为重。”
世子宗秀听祖父发了话，忙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他恳切道：“六叔，您先消消气。这就是一场误会，侄儿这就把李甫逐出议事堂。”
“等等。”宗闻朗声道，“我听说李大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他丢了官，那一家子也就没活路了，也罢，就贬去做个抄写小吏，给他留口饭吃。让他以后知道，话不可乱说，手也不能乱写，这件事就算了。”
世子明白，宗闻这是不要把李甫一家赶尽杀绝的意思，如今祖父宋国公也并无异议，他便道：“六叔仁慈，就这么办。”
金鳞卫毫不客气地将李甫拖了出去，这个议政前的小插曲也就此揭过。经此一事，那些文官们无一不是胆战心惊，宗闻如此凌厉手段，在议事堂内直接打死民��，割掉了状告之人的舌头。看来，想要动一动这位被废的世子，并不算什么容易的事啊。
毕竟，别的人被诬告时，就只会大呼冤枉，最多说几句难听的话，宗闻就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这样一位公子哪里是好惹的？
宋国公见儿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温声道：“阿巳，金鳞玉符我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还不赶紧把它给拿起来。六公子一路奔波，定是累了，赐座。”左右皆知宋国公心意，便搬来桌案、铺上软垫，请宗闻坐在宋国公的右手边。宋国公使个眼色，侍卫长就上前，捡起地上玉符，恭恭敬敬地捧到宗闻面前：“公子，请收回此符。”
宗闻并不入坐席，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侍卫长奉上的符令，就是一副拒接符令的模样。宋国公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宗闻平静道：“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请父帅让我去长沙国吧，长沙国是我母亲的娘家，我大哥过世后，母亲唯有我一子，她常年在长沙国养病，现在父帅身边已经有世子代父尽孝，先前我四处征战时，顾不上母亲，心中一直愧疚不已，如今得了清闲，也想尽一尽做儿子的孝心。”
此言一出，众臣无不侧目。
宋国公开口道：“阿巳，李甫他，不过小人尔，这些诋毁之言，你不必介怀，父帅未曾疑心过你。”
宗闻答道：“小人之言，我又岂会放在心上，我对父帅说的这些话，皆发自肺腑。”
可以进入议事堂听政的就没有绝对的蠢人，李甫告发宗闻，自然也有他的目的，只不过，他的谋算未能得逞罢了，可如今，宗闻说要离开武都，要到长沙国侍奉母亲，着实令一干人等大为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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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子宗秀出言劝道：“六叔，侄儿年幼，资历尚浅，政事上还多赖六叔指点。”
宗闻看了一眼宗秀：“世子有父帅手把手地带着，我没什么需要指点他的。”
宋国公问道：“阿巳，你当真都想好了？”
宗闻道：“是。”
“你想去长沙国侍奉你母亲，你有这个孝心是好的，只不过，此事要容后再议。”宋国公并未松口，对众将道：“今日，我另有要事。”宋国公面色凝重，底下人都看得出来，能让宋国公都如此郑重对待的，就绝对不是什么小事。群臣都收敛了心思，静等宋国公接下来的话语。
“洛都那里传来消息，朝廷会往陇西郡派一位新节度使上任，驻军陇西，让我们河西郡与新节度使交接陇西军务。先前，肃国公之子镇守陇西，引起民|怨，为羌民所杀，陇西郡之事一直由我代掌。
“阿巳，陇西之事你最熟悉，我有意派你去交接，如何？”
陇西肃氏一族的覆灭与宗闻有很大的关系，而此次竟要来一位新节度使……宗闻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便问道：“父帅，不知是何人前来执掌陇西郡？”
宋国公的双眼平静无澜对他对视：“是魏王穆怿。”
宗闻听到这个名字，才真正变了脸色。
陇西郡位于河西郡与剑南道的中间，一旦朝廷派人前来驻守，势必就将宗家现有的地盘一分为二，这一招着实狠辣，戳在了宗氏一族的死穴上。朝廷西部的三大藩镇，陇西郡承上启下，连接河西郡与剑南道，当年宗闻也是在消灭肃氏后，他先攻占了陇西郡，平定后方，从而一举北上，收复了河西的祖业。
陇西郡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宗闻算是明白了，魏王这次亲赴武都，可谓是探了探宗氏一族的根底，他的下一步就是在陇西郡立足，进而节制河西军。这些年来，陇西郡葬送了多少条人命，魏王仍然敢过来，可见他的决心。
“你此去陇西郡，须得有位帮手，若是看上何人，便同我说。”
宗闻倒也不客气：“还请父亲把四叔调来帮我。”他口中的四叔便是宋国公的亲弟弟，宗礼。
宋国公点头允了：“我料想你与你四叔合得来，军令昨日就已派发给他，议政后，你留下，我有话要交待你。”
陇西郡突生变故就已经是近期的大事，宋国公令众臣解散后，就带着宗闻去了书房。宗闻其实很少来这里，他记得父亲的书房挂着一张极大的地图，图上绘有与宗氏一族息息相关的三大藩镇：河西、陇西与剑南。宗闻自少时起，就已将这张地图烂熟于心，他如何不知，陇西郡的地理位置何其要紧，也难怪魏王亲身犯险，誓与河西军争夺此地。
“你素来识大体，为父也就只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魏王已经有嫡子，他为嫡子请封世子，陛下已经答允了他，穆楚联姻依旧牢不可破。这一次，魏王的后方十分安稳。”
“他是你的旧爱，若是可以，我希望他能长眠在陇西，从此，我宗家能去一大患。”
第46章
李甫满口是血，尖刀入口时划伤了他口腔里的嫩肉，一路狼狈被赶回了自己的家中，他的妻子见他脸上血迹斑斑，连舌头都被割掉了半条，登时发出一丝尖叫！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甫疯了一般爬过门槛，直往内室里冲，他寻到了竹简，提起笔颤颤巍巍地写下几个大字，李王氏略识得几个字，见丈夫不成人形，状若癫狂，便问他：“就是他们害了你？”李甫含泪连连点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李王氏性情泼辣，当即去伙房找了把柴刀来：“我这就去找他们评评理！”
她还没走出内门，就见一高大男人从厢房里走出，目光淡漠，冷冷注视着他们夫妻二人：“叔母是想去找谁啊？”
“你这小贼！”李王氏声音凄厉，举起柴刀便砍，那男人剑不出鞘，随手一档，一脚就将她踹到一旁。李王氏折了手腕，捧着伤臂连连哀嚎，男人厌恶地看他一眼，缓步走到李甫的跟前。
“这些年来，我一日都不曾忘记，我母亲和妹妹是怎么死的。”
李王氏啐了一口道：“呸，还不是她们母女俩下贱，勾引了宋国公的金鳞卫……”妇人的话音未落，只见剑光一闪，颈血四溅而出，她的身体毫无声息地伏在地上。男人提着滴血的剑，转过身问：“叔父，你说呢？”
男人似是想起什么，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我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了。不过无妨，当年的那些金鳞卫都已经被我赶尽杀绝，若不是你心存歹念，想讨好那些贵胄子弟，我妹妹还活得好好的，也不致于被他们给糟蹋了。至于你，还替那些贵胄子弟遮掩，当真是猪狗不如啊。”
“不过，我今天不想杀你，你好好看着。”
他提着剑一间一间地搜过每一处房屋，待他重新回到李甫面前，水纹服的衣摆上已经沾满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