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藩王起事,古往今来,就没有成功的先例。
其中险阻,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做母亲的,绝对不会狠下心不要他。
这是他的骨肉,是他与谢徵血脉的联结,活生生长在他腹中的,他就算一身荼苦,也要保全他和谢徵的孩子。
谢徵意识尚且清明,时不时啄吻他的耳珠,手也不老实,一个劲在他身前乱摸,“你刚刚一直在生我的气,我都没机会跟你说。”
晏渡后颈被他炙热的气息扑得发烫,小腿蹬他一下,“说什么?”
“昱儿今日张弓射箭,每一箭都擦着对面人的颧骨扎进树干里,无一失手,我没教过他这些。”谢徵道,“我想说的是,他颇有他母亲当年的风范。我当初可就是因他母亲的射术折了心。”
晏渡确实不知道今日的事,后怕了小一会儿才缓过来,气息都重了些,“我如今连箭弓都抬不动了。”
“会好的……”谢徵吻着他,“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更想同你面对面睡。”
晏渡翻过来,主动往他那儿一钻,头枕在他胳膊上,食指抵着他的唇,徐徐摩着。
谢徵认定他在撩拨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枕下捏出了两张帕子,从床上坐起。
世家子弟随身所带的罗帕,总用作表面功夫,像是传物、遮面,锦帕绣工精细,真用来擦汗极易损毁。
谢徵这人愈发的糙了,晏渡怕他毁帕子太勤快,来日将王府弄穷了,就常常抽时间赶几个大夜给他绣帕子。他不善女红,自认为所绣之物勉强也能看吧,绣完一并扔给了谢徵,让他以后同那些精贵的帕子混着用,说是奖赏。
虞王府再怎么说也是亲王居所,哪会让几张帕子搞穷了,晏渡就是嘴上这么说,实则就是夫妻间的打趣罢了。
谢徵生了个心思,“二爷,把衣襟解开。”
晏渡不明白他又抽什么风,不明所以去解襟上系带,“你要做什么……”话音未落,谢徵就将其中一张帕塞到熟红前,铺得尽量平整,与他的肌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
这才悠悠地帮他重新系带子。
“在奶罐子里泡会,沾点奶味,浸一夜再拿出来,我以后都不洗了。”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都是男人,怎么晏渡就能长成这样,冰姿玉骨,腰细腿细,跟娇柔的花骨朵似的,轻轻一碰就怕弄红了。
怀孩子那会也是,整个人都纤瘦,只有肚子那儿高高地隆起来,撑得圆溜溜的,皮肤都被撑得极薄,往腰腹上一摸,就会留印子。
更别说身上的奶香气,谢徵就自身而论,没有汗气就很不错了,但晏渡就算满背覆汗,汗珠子也是香的。
晏渡被料子磨得难受,蹬他膝盖,“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这种东西?”
他甫一阖眼,瞬间膝上一凉,盖着的锦褥倏然离了身,反应过来时,谢徵已经倾压在他身上,男人肩宽体长,肘撑在他枕上,能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
如山倾颓,身形丝毫不得动弹,晏渡故意将热息吹在他眼睛处,不敢由着他乱来:“下去。”
谢徵唇角漾起一个笑意,在他颈侧绵长一吻,一只手掰开了他的膝盖,又握着他的膝弯将那段没什么份量的小腿架到了自己肩头。
“宝贝,我就放了一张帕子呢,”谢徵挑眉往另一块枕头上的丝帕一瞥,“还有一张呢。”
【作者有话说】
重写大纲的时候,思考了一下小夫妻和湘王的关系,改成他们私底下早就有联络,是一方的人,这样更合理一点[可怜]
开了一个同样也是开局老夫老妻的预收《一本老夫老妻恨海情天文》,西域王子x中原王妃,冷脸佐恨十年有俩娃,他俩还是仇人。受嘎老公以后,两个人双双穿越到16岁。
第20章 画眉
美人嗔怒着, 软绵无力的一掌跌在他脖子上,连扇他一巴掌的力气都没了。
吐息缠绕着,晏渡捂着小腹, 狠狠剜他一眼, “够了。”
谢徵没再勉强, 将自己的手臂垫在他的头下,安抚似的亲吻着他的颊面。
晏渡不甚有威力地赏他一个白眼, 脱力地闭上眼。他被这么一欺负,又生闷气, 对着里侧一声也不吭,孕中的身子又扛不住,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晨辉映入窗棂,转醒时,谢徵正侧着身睁眼注视着他的睡颜。
“我被罢朝一月, 明个儿就是宫宴,今天你也不必去上值, 就没叫你醒来。”谢徵笑盈盈地说。
晏渡近来嗜睡, 初看清谢徵的面容,觉着安心不少, 嗯了声,又闭了眼, 打算再眯一会,“昱儿说要去太傅府上, 你等会����你、你你!”
谢徵动作太快, 一个猛挺扎入被子里, 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已经被钳制住了。
晏渡登时双眸清亮, 掐着他的肩头,骂声还堵在喉间,却有几声吟音溢了出来。
罗帕尽湿,挂在谢徵手指上,还垂着莹亮。
“合着你就等我睡醒,是吧?”晏渡没好气地坐起身,背倚靠在枕垫上,衣衫半敞,好不明艳。
谢徵喝了口水,尽兴了,才从褪间初来。
晏渡有些悔恨昨夜大意,嫌屋子里热,就脱得只剩一件寝衣,他环抱住膝盖,目光阴恻恻地凝住眼前人。
两个人这么相顾无言地坐了许久。
谢徵败下阵来,“昱儿一人去就成了,我去凑个啥热闹,太傅他老人家知道了,能不骂我吗?我昨天刚跟他虔诚地、发自肺腑地道过谢,今天就去请罚,怪不像样的。”
晏渡幽沉地睨了他半晌,指了指他手上湿淋淋的帕子,刻薄地道:“我看你丝毫没有反省,还欺负内子。”
他坐到床缘,穿了鞋,径直往梳妆镜前去,温热的物什贴着细褪淌,他低眉去看,敛息片刻,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他从衣桁上随手取了衣裳披着,往圆凳上一坐,执起梳子正准备梳发,忽地有一声轻弱弱的猫叫从折屏那儿传来。
他们偏头一看,正是玉奴抻着前爪子,“喵呜喵呜”地喊。
晏渡示意它往这里来,玉奴像是看得懂娘亲的动作,蹦跳着往他这里跑来,半道被一只大手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谢徵将狸奴拾起,轻轻捧到晏渡膝盖上,看见那白花花的一片雪肤时,不由地蹙眉:“怎么裤子也不好好穿?”
“殿下给我这个机会了吗?”晏渡抚摸着腿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心头软和了不少,没忍住揶揄他一句。
再抬眼时,他见谢徵弯下些腰,从一侧妆镜台前的小匣子里取出一个物什。
定睛一看,是雕着花纹的细笔。
不是写字的那种,而是妇人家点墨描眉的笔。
“又要把我当成妹妹,给我施妆了?”晏渡摸着玉奴的小脑袋道。
谢徵认真解释道:“我从前在西北的军营里,有几个不识字的士兵要给家中妻子去信,本王偶尔发发善心,帮他们写上几封。”
他拉开一个锦袋的素色丝绦,取了个乌木匣出来,握着笔身沾了些许松烟墨,专心致志地给晏渡画起眉来,“有人许诺家中的妻子,说回来就给妻子画眉。本王一思忖,我家里也有个等着我回去的妻呢。前些天让府上负责采买的往江浙去买了块上好的松烟墨来,我也给你画几回眉。”
晏渡仰起些面,方便让他画,淡声道:“难为殿下了,看见旁人情深,这才想到我。”
谢徵一手揽着他的后颈,手上动作极轻极缓,描得细腻,连声解释:“胡说什么呢,分明是……别人有的,我也都想给你。”
“是么……”晏渡低声咕哝,任由他动作。
谢徵害怕画歪,手举到后头都有些打颤,晏渡察觉到,便笑话他:“殿下这样身手高绝之人,握剑都能纹丝不动,怎么连握眉笔都握不稳呀。”
“这不一样的。”谢徵狡辩道。
描完,他还独自欣赏了一会儿,晏渡的眉尾延长了约莫半指宽,呈黛青色,墨睫垂落,一双眼愈发出挑。
晏渡护着玉奴的小身板,让它挂在自个儿臂弯处,斜过身,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抿唇一笑,说了句分不清是由心的还是糊弄谢徵的话:“谢郎画得真好看。”
类似“夫人生得标致才是真的”这种奉承话还塞在喉间,谢徵又觉得他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不知羞地应了句:“多谢夫人抬爱。”
晏渡意味难辨地扬唇一笑,素白的手覆在玉奴毛茸茸的后背上,轻轻地吻了吻它的脑袋,“出去玩吧,乖孩子。”
玉奴探出舌头,舔舐了一番母亲的脖子,“唔……”,又一个懒腰,从母亲胳膊上跳了下去,晃悠着肉垫跑了出去。
晏渡挺起身,玉白的足微微用力蜷缩着,足背上显出了几道青痕,圆凳有些凉,他便躺到了贵妃榻上,抓过小案上的薄毯,遮在身上。
圆凳上,晕开了一片水痕。
谢徵没有准备去擦拭的意图。
晏渡腰背有些酸,暗暗托着腰侧,“帮我擦干。”
谢徵装没听见,寻了袜子来,耐心地给他穿羊绒袜子,往他景致处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多?”
晏渡夹紧褪,敷衍道:“不知道。”
他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有了身孕,怀着昱儿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冬夏,亵/裤总跟浸了水似的,汩汩淌个不停。他还记得自己可怜兮兮地抱着隆起的肚子,被谢徵欺负得把鸳鸯枕头都哭湿了一大片。
“我不去衙门了。除夕将近,内阁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各地的奏疏基本不往京城递了,大不了明日宫宴前夕,我再去文渊阁走一趟。”晏渡岔开话匣子,掩着小腹道。
“那你就在府上好好歇着。”
谢徵身任宗人府宗人令,用过早膳皇城东南侧的衙署,经历司经历赵平将今岁各藩王府递交来京的文书一并呈给谢徵,他坐在小值房里翻阅近两个时辰,才尽数盖了宗人府官印。
赵平不敢怠慢,还吩咐小火者给虞王殿下送了茶饼来。谢徵将黄册置于案上,眸光微动,定定地看着小火者手腕上的淤青,他问:“你叫什么?”
小火者喘着气掩上袖子,支支吾吾答:“小、小禄子。”
“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岁。”
看小禄子脸色煞白,谢徵无奈地道,“你比世子大不了多少,本王不至于欺负一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小禄子讷讷地低下头。
谢徵叹了口气,“上个月在经历司做洒扫的小火者呢?”
小禄子指尖攥紧了粗布衣角,许久无言,小心翼翼地窥视了一眼谢徵的面色,才敢弱弱地道:“……死、死了。小的原是直殿监的人,上月这儿死了个小火者,小的……小的才暂时调到这里来。”
内廷共设十二监,唯有直殿监没有正式的大厅公署,所负责的也尽是些洒扫殿宇的脏活累活,也是小火者、长随过劳暴毙最多的一个监。
原先的那个小火者也是直殿监拨来的,干完宗人府的活,还要回内廷再干脏活累活。
谢徵依稀记得,那个小火者也不过十五六岁,“怎么死的?”
小禄子手心都掐出印子,气都不敢喘了,惊惧道:“……小的、小的不清楚。”
谢徵看他怕成这样,无心再为难,就摆手令他退下。正巧赵平收整完文册进值房来,谢徵用指骨敲了敲桌面,“玉牒库的钥匙,给本王。”
赵平一怔,从宝匣里取来,交到他跟前。
正堂后,专设了一处玉牒库,收录宗室籍册,以及各藩王府递来的公文抄本。
谢徵止步于第一排的架阁橱前,将题着他姓名的那份报册撷出,这是贞宁十七年虞王府的岁报册。
年份久了,就算是昂贵的白棉纸也不可避免地泛了黄。
报册很薄,他翻了一两页就停了下来,望着纸上所记录的文字,久久失神。
正妃沈氏,贞宁十五年六月十三册封为虞王妃,贞宁十七年二月十六薨,年十九。
这行字,是十九岁的谢徵亲自题在文书上,再由人送往宗人府的,继而录入宗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