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和老公造反后 第45章

作者:奶茶鼠鼠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日常 钓系 古代架空

余悸尚在,心旌摇曳。

沈令闻的指腹压在心口的那片躁动上,微微蜷起。

南长街初遇的惊鸿一瞥,还是栖云寺里的流眸乍遇,究竟是哪一眼误了终身,他大抵是分不清了。

谢郎怀玉,寸念系柔肠。

婚前相见,会冲撞了吉兆,他们彼此都不敢多朝着对方看一眼。

寺庙西山后,古榆石碑前,两个人不约而同站在了假山的两处角上,各自将带着的物什交给贴身小厮,再由小厮转交给彼此。

谢徵捧着那个外面缝着一层丝绸的袋子,拿出两个长匣子,问卫江:“小侯爷这是要送我什么?”

卫江毫不客套道:“不是给殿下的,是小侯爷送给公主和表小姐的见面礼,公主的那份有劳殿下托人送去京城了。”

“……哦,”谢徵算不得自然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尖,讪讪道:“不是给我的啊。”

沈令闻那儿则是接下了一个素绢袋,他小心翼翼地扯开丝绦,问送来此物的小厮:“你是殿下的长随?”

“是的,王妃,小的是殿下的贴身长随姚颂,虽然殿下总是瞎跑,小的做不到天天随着他。”姚颂憨憨地捂着嘴笑了会儿,又说:

“殿下还有两个贴身侍卫、贴身内侍叫宋广吾、梁诏,虽然都有‘贴身’两个字,但是殿下总是瞎跑,他们也随不到,嘿嘿……今天就我一个人随到了,所以他们两个让小的代着他们向王妃道一声好。”

“姚颂……”沈令闻低低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持着那个朱漆长木盒,问他:“这是什么?”

姚颂挠了挠头,没心眼地道:“殿下说是定情信物,小的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王妃自己看吧。”

甫一听闻“定情信物”四个字,沈令闻就赧然撑起手背,遮住上半张脸,长吁一口气,暂时也没了要打开那木盒子的念头。

他平复了须臾,含笑道:“代我……与殿下道一声别吧。”

姚颂乐呵呵接下,扯着嗓子对着假山那边大喊:“殿下����王妃跟您道别呢����”

沈令闻顿生悔意,无奈地听着空荡荡的后院里的回音,恨不得抬步就走。

谢徵倒是乐在其中,也对卫江说:“你能不能也帮我跟你们小侯爷讲一声。”

干这种事卫江还是头一回,酝酿了片刻,扯着衣襟借力,扬声喊道:“王妃������殿下跟你道别呢������”

谢徵、沈令闻:“…………”

沈令闻有心再闹出什么笑话,摆手招呼了卫江,抬步就往前院的寺庙那儿去,令仪和秦嬷嬷已经祈福完毕,正坐在花坛两侧的石墩上等他。

“仪娘,妈妈。”

秦嬷嬷忙着扶着他身侧,眸含水色,颇为感慨道:“妈妈来到沈家的时候,你还在夫人的肚子里呢,如今,竟也要成婚,也要做母亲了。”

沈令闻喉间发涩,半晌,扯出一个笑意。他跟令仪先后上了马车,兄妹俩挨得极近,沈令仪将脑袋靠在他肩膀的位置,“哥哥你刚刚去哪里了?”

“没去哪儿,去后山走了走。”沈令闻复又将素绦扯开,捧着那乌木盒,支起铜锁扣,将盒子打开。

褪下锦袱,那柄短刀赫然入目,刀柄上精细雕刻着鸾凤衔绥纹����是他那日握着抵在谢徵喉间的那柄。

他记得谢徵说过,这是他母后的遗物,要他日后赠与他的王妃。

“哥哥,这是哪来的?”沈令仪伸长脖子来,凑近瞧盒子里的那物,“刀诶……”

沈令闻几乎是脱口而出:“定情……呃……”

“定情信物?”沈令仪贼眉鼠眼,边眨眼边试探他的神色,想来是猜对了,便很给二哥哥留面子的缄了口,她把头偎靠在兄长颈间,不过须臾,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你那天怎么说的,不看殿下,不看不看不看,要我一个人看。刚刚是去会情郎了呀!现在是怎么回事呀~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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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虞王府。

谢徵策马而归,将马绳交由厩长,款步至正殿两侧的长史司官署。他刚准备踏入其中,却见长廊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嵌入视线,那人眉眼疏冷,一身素衣雅致,没有过多的缀饰,格外衬得人孤静绝尘。

谢徵看清来人,语调亲切:“皇嫂。”

祝祯手中握着一张小笺,隐在长袖里,浅笑着,“允执,你皇兄不便离京,便只有我一人来虞都。贺礼还在半路上,估摸着是赶不上婚期了。”他说着说着就蹙紧了眉,“尚未成婚,就令人怀了身子,像什么话?”

“皇嫂……”谢徵理亏,想狡辩但是发觉没什么可以狡辩的,便道:“我以后会懂分寸的……”

祝祯握着薄薄的一张小笺,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头顶,“皇兄跟侯爷通过信了,为你致歉过,以后成了婚,你便好好待妻子,待侯爷、沈都督,也如待亲父、兄长一般,晓得了?”

谢徵唇角扬起,脸侧微微凸出,唇抿成一线,笑着应道:“嗯,自然晓得了。”他侧头看着皇嫂手中的小笺,疑道:“这是什么?”

“到内宅去罢。”祝祯柔声道。

内宅,廊庑前的石桌边,叔嫂二人各坐一侧,祝祯轻轻将那张小笺推到他跟前,道:“我们两个找出来的,虞王府长史司中柳党的人。怎么处置随你,至于顶替他们职位的人,我同你皇兄已经挑好人了。若你愿意,你皇兄不日就派他们奔赴虞都。”

谢徵端详着那张笺上的玄霜墨痕,眼尾刹那掠过一丝狠戾,道:“请皇兄派人来吧,但虞王府长史司的在职官员不会更改,原先的细作我会一一处理掉。”

祝祯微微眯起了眼,“你是要他们冒名顶替了?”

【作者有话说】

出现一个皇嫂~

第43章 大婚

镜台菱花镜前, 罩在纱笼里的银烛飘着一缕细烟,蜿蜒缭绕在执着针线的人眉心处。

沈令闻从前没学过什么女红,这些针线活还是今早跟着秦嬷嬷现学的, 拿旧绫布绣了一天平针, 还是没多少长进, 走线的时候手腕还轻颤着,千辛万苦才将针脚走得尚算匀净。

清晨的时候, 沈令仪来了一趟东苑,手里拿着一册手抄诗卷, 懒散散地趴在他堂兄的床褥上,翘着腿读《孔雀东南飞》,读到一半又觉得太过悲怆,索性往床沿的小案上一扔,双手叠在脑后, 庆幸道:“还好哥哥不跟婆母住一块,你去了王府就是当家主母, 没人能令你做这做那的。”

沈令闻近来常是困倦得多, 打了个呵欠,眼里泪����的, 随手就把那本诗卷夺了过来,翻过来, 正好看见一句“结发共枕席,黄泉共为友”, 下意识就极低地念了出来。

沈令仪灵动地抬了几下眉, 蹲到他跟前来, 下巴压在哥哥膝盖上, “你会跟殿下结发么, 乐府诗上说,结了发,就意味着生同衾,死同穴,来日便要携手走到那幽冥路上。你……当真想清楚了?”

沈令闻当时没回应她是与否,只问了句:“缠起来的结发该放在哪里?”

沈令仪晓得答案了,也不追问,就着他的话说:“放香囊里呗,还能放哪儿。”

他听了进去,一早就去找秦嬷嬷学着做针线,又令丫鬟去买了织锦锻、素绉缎和暗缝专用的绣线,回了屋就坐到妆镜前,对着香囊的大致轮廓绣到三更。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根筋被绕住,哪缕魂被勾走了,居然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些挑针活。

直到婚期前一日傍晚,香囊的囊口才终于穿入了丝绦。沈令闻捧着那小巧的却算不上精致的香囊,亲自放入了陪嫁的箱箧中。

新妇成婚前一夜,该由亲近的全福妇人为其绞面。沈令闻早就失了母亲,府上也没旁的女性长辈,这事,便是由秦嬷嬷来代劳的。

她原是推脱的,说全福讲求的是父母丈夫子女俱全,她孤身至今,父母早在多年前就离她而去,与“全福”二字搭不上干系。

沈令闻不信这些祖上传下来的森严规矩,执着妈妈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很缓:“我娘若在天上看着,定然也希望妈妈为我绞面、送我出嫁的。”

秦嬷嬷听闻此言,眼眶泛酸,当即背过身去,暗暗拭泪一番,握着他那双似是常年覆着雪的、沾着凉意的手,一如寻常母亲般嘱咐道:“庚帖早便送去了王府,你的名字已然入了宗人府,自明日起,便是皇家宗室的王妃。你也莫怕,侯爷膝下唯有你一个孩子,你受委屈便让陪嫁的丫头回家捎个信,侯爷和大公子都会给你做主的。”

沈令闻暗忖一番,料定谢徵不敢让他受委屈,薄唇扬起,掌心落在妈妈生着褶皱的手背上,安抚道:“过了雁碛桥就是虞王府,这么点路,不像是我嫁给他,倒像是他入赘,我才不会让他欺负到我头上呢。”

秦嬷嬷强忍着泪,抿唇笑了笑,双手捻着纱线一端,将他面上为数不多的绒毛刮下,“闻哥儿皮肤太白,我只轻轻一刮,便没什么绒毛了,也免得你疼了。”

王府派来的女官见状,淡淡展颜,退居至沈令闻背后,执起篦子沾了些许皂角水,开始为他仔细地梳理长发,待差不多了,便道:“王妃先休息一两个时辰罢,待您起了,我们再为您敷粉上妆。”

沈令闻稍迟疑,抬起眼,语气里挟着些起伏:“新妇入宗室前一夜不该守夜么?”

女官将篦子轻置于妆台上,笑道:“那规矩是太祖定的,但王妃入府的规矩却是殿下说了算的,殿下让王妃睡饱了再起来。”

沈令闻得了这句话,再也顾不上什么祖宗礼法,入了内室,倒头就睡了两三个时辰,直到依稀觉着怀里拱进来只小兽才转醒来。

沈令仪埋在他身前,窄瘦的肩膀抖如筛糠,止不住地呜咽,却一个字眼也不讲。

沈令闻抚着她的后颈,支起身,托着她的下颚,温柔问:“哭什么?”

“我就哭!”沈令仪把脸埋得愈深,哽咽道:“我就哭怎么了,谁准你嫁人的……”

“祖宗,别哭了,成不?”沈令闻轻轻捏她的脸颊,用指腹拭去那些泪痕,哄道:“大不了你到王府里来住几日,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跟我见面,好么?”

沈令仪这才逐渐收回泪意,拿手背擦泪痕,故作矜持道:“你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罢,我重新进来一次。”说罢,她当真跑出了内寝,往屋外廊下走了一趟,才重新回到沈令闻跟前,眼尾泛着红,还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哥哥,你才起来呀。”

沈令闻被她的模样所逗乐,决定不追究她的糗事,复又往妆镜前一坐,使唤沈令仪去寻王府女官来。

先是敷了一层珍珠粉,再是女官握着螺子黛为他描眉,细弯娥眉显了形。口脂只上了薄薄的一圈,女官用细小的棉丝点匀了,晕出一点樱色的嫣红。

施妆完毕,女官极小心地为他盘过牡丹髻,以金簪横贯固定,又往两侧簪过一两朵莹白珠花。

沈令闻拿着那一小块菱镜望着镜中的自己,他年岁尚轻,在外用一根发带高高绑发,在家中自己的卧房里便是披着青丝,这还是头一回盘发髻,竟觉着有些陌生。

女官取过乌木梳,细细梳理他鬓边的碎发,随后执起象征亲王妃身份的九翟冠,稳稳地扣在簪上,重新以金簪固定。

容色万千,连缀着的珠翠华光都只得作了陪衬。

“王妃,该换翟衣了。”

沈令闻照着做,原本玉色的中单外,覆了一层深青色的翟衣,衣面上,五彩翟鸟错致相依,织金云线平缓沿下,束过玉革,系上蔽膝,最后再是玉佩绶带。

一切繁琐的仪容理毕,女官轻扶着王妃去了正厅,沈桥已然端坐南向。

沈令闻向北行过四拜礼。

沈桥这个严父当惯了,这等关头却没有什么训诫孩子的话,只与他眸光相接一瞬,稍作颔首。

沈令闻转身向花厅外,侍女取来一柄绣着鸳鸯的金柄团扇,遮住面容,引着他出门走上花轿。

分明是隔着一层绫罗扇面的,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却仿若穿透了那层罗布,与他遥遥对望。

王府属官的道喜声不绝于耳,沈令闻从那些冗杂的声线里,清晰地辨出了谢徵的嗓音。

他的小臂被轻握住,谢徵一手护着他的后腰,一手撑着让他借力,稳当地扶他上车轿,用低沉的、几乎惟有他二人能听闻的声音道:

“从今往后,便是我妻了。”

沈令闻来不及去揣测他的话中意味����究竟是娶得心上人的得意,还是少年荣获至宝的雀跃����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如擂。

于此时此刻,两心相契。

从烟雨巷至雁碛桥的路太短,几乎要脱离躯壳的心尚未得到安抚,马车便停于虞王府正门外的青石路上。

虞王与王妃一道进入承运殿,王府属官齐鸣礼乐,长史道:

“兹尔魏国公之子沈氏,门第清贵,娴于礼度,怀有令德,今册封尔为虞王妃����”

太子妃祝祯代东宫观礼,受过虞王夫妻一礼。

赞礼官唱喏:“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躬身,拜过四方天地。

“二拜高堂����”

复转向殿中,向虚座一拜。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