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沈令闻肚子更隆了,双手护着那儿,明眸里沾满了憔悴,连抬脚踹他的力气都没了,虚弱地用哭腔道:“孩子……谢郎,我还怀着小孩子……”
他累到极致了,看见纱帘外日色已经升起来了,投入来,在地面上裱了一层很淡的银。
睡到午时都是常有的事,最晚能到傍晚,沈令闻一醒来便能用晚膳,闲下心还能回沈府串个门。
谢徵对于监军一事,已经不仅仅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么简单了,自从妻子有孕之后,连离开王府一日都是极少有的,恨不得形影不离,拿根红绳把他们的小指勾到一块儿。
沈令望回虞都的时候,给沈令闻带了一块角盘骨,沈令闻得了那物,便挑着灯坐在书案前握着小锯凿骨头。
谢徵用漆盘端着甜汤走进来,心知他指定是要捣鼓什么好东西送给自己当定情信物,也不插话打扰他,搬了把竹椅往他身侧一坐。
沈令闻初听到这动静,就撂下小锯,抬起鞋尖,故意极轻地蹭他的小腿,眼尾稍稍弯起,“你在这里看着我,我就不想动了。”
“我也没说话啊,”谢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迅速抓紧他的脚踝,探入裙摆间捏了捏,“有点凉,我帮你暖暖。”
“七月呢,还没到孟秋,凉就凉吧。”沈令闻蹙起眉心,使劲晃了晃膝盖,结果被人夹住了膝盖,他将小锯往台面上重重一扔,颐指气使起来:“天还没黑,别当畜.生。”
晚霞斜碎地散在阶下,自支摘窗中穿入,将两个人都拢进了烂漫中。
谢徵原本没这个念头,他这么一说,就有了,于是托着人的膝弯,抱他坐在身上,一停不停地吻他的后颈。
“你亲那里做什么?”沈令闻斜乜他,分开了一点,正面环紧他,“我们出去听曲儿吧。”
“王妃的脖子修长又白,我亲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亲了三四五六七八下。”谢徵隔着柔软的绸缎摸他的小腹,“听曲么……要叫令仪和陈玉一块?”
沈令闻微微抿着唇,忖了忖,“叫上吧,正好没用晚膳,找个酒家吃一点。”
“我也想吃一点……”谢徵唇角浮现出一个笑意,因为次数多了,动作也熟练了不少,三两下就将他的半侧衣襟拂到了臂弯,露出雪白无瑕的肩。
沈令闻清楚自己跟他比不是对手,再怎么用劲推也只是白费,索性由他去,紧紧地抓着桌缘纵容他,“谢徵……”
谢徵笑露皓齿,双手匀贴地撑着他的后腰,不知怎的,盯着那块明显的隆起看了半晌,“真是个孩子么……”
差了时辰、差了地点,结果小夫妻两个不约而同地怀疑起了这薄薄的腰里孩子的真实性。
沈令闻拎他的耳,轻拽得他脸颊偏了些,龇牙咧嘴地直喊疼。
“还能是假的啊?”他蹬了一下腿,狠狠往他心口一撞,随即松开,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往隆起的地方上按,“你����诶?”
谢徵看他突然没了下文,额上还沁了汗珠,瞬间急切地道:“不舒服吗?”
“孩子……”沈令闻稍有惊诧,清隽的眉眼盈着温和,挺起些腰,激动地道:“好像动了。”
谢徵险些忘记怎么吐息,初为人父的雀跃一刹那全涌入他的心神,怔然低下头,拂开那片虚掩着的丝绸衣料,在那块极其微小的、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鼓包点了点。他嘿了一声,有点傻地说:“真是个小孩子。”
话音刚落,方才侥幸逃过一劫的耳朵又被小妻子拎起来,“你能不能别说胡话了,不是孩子还能是什么啊?”
谢徵轻轻拍拍他的腰线,“心肝儿,你站起来,我听听。”
沈令闻收回手,按在腹侧,立在他身前,拿显怀的肚子顶到他面前,宽宏大量道:“勉为其难吧。”
谢徵覆上那片柔意,按捺下心中躁动,摒弃杂念,敛息去听,这回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偶尔沈令闻呼吸的时候,肚皮会起来些,贴到他的耳朵轮廓处。
谢徵想听得更清楚一些,“宝贝,你别呼吸。”
沈令闻不乐意了,按着他的后脑,拿软乎乎的肚子贴他的脸,冷冷说:“你要我闷死,然后你当鳏夫吗?过几年再娶个貌美可人的新王妃入府是吧?”
谢徵吻了吻那层很薄很细腻的皮肤,握着他窄小的胯骨,把脸埋进小腹里去,“谁闷死谁啊。”
皮肤上蓦地添了几分痒,沈令闻眸光一滞,意识到怎么回事,赶紧就将中衣重新披好,收系宫绦,吸着气后退。
谢徵不让,忝了好几下。
“你混蛋!”沈令闻眼底沁出泪,咬着下唇道:“快些出去罢,再晚吃不上饭了!”
谢徵心满意足地抬头,宽厚的手掌横着放,能遮住他纤瘦漂亮的腰身。
沈令闻微恼,握着拳头在他头顶捶了一下,吩咐道:“快点换衣服,令王府小厮去沈家带令仪出来,我们一道去小玉的院子。”
谢徵虽是这座藩邸的主人,但上头压着一个王妃,主母都发话了,哪能愣着,照着他说的做,不一会儿就跟陈玉肩并肩站在一块等他出屋子。
陈玉过了午时睡了一觉,睡过了,不久前才被谢徵安排的婢女喊醒,现在还有些晕头转向的,笑眯眯地喊了声“表嫂”。
沈令闻葱白的指尖搭上她的发梢,很小心地、熟稔地扯了扯她丫髻上的素丝绦,温柔道:“刚刚有点歪了诶。”
陈玉用力地眨眨眼,彻底从睡梦里回过劲,“哦……应该是睡觉的时候睡歪了。”
“陈玉啊,陈玉,你以前在金陵,皇嫂也总帮你扯丝绦,小姑娘家家的,对自己的相貌真不上心。”谢徵长发束起,嘴里叼了一根草,不留情面地嘲笑道。
陈玉飞过一个眼刀。
沈令闻反着胳膊从他嘴里扯走那根草,薄红的唇瓣动了动:“叫你别往嘴里塞脏东西,你记不住吗?你又聋了么,殿下。”
每回“殿下”二字从王妃的口中出来,往往携着讥讽的意味,譬如现在。
谢徵牙关尚且痛着,瞄了眼幸灾乐祸的陈玉,挽着妻子的手臂说:“……王妃,下次斥责我的时候,瞧瞧有没有外人在好吗?”
沈令闻掀起半扇眼帘,漆长的睫毛如蝶羽般扬起,一双明眸猝不及防地望向他。
“算了算了,你骂吧,我怎么都认。”谢徵理亏心也虚,揽下过错。
南长街的消遣去处他们都玩遍了,这回接了沈令仪以后,就换了个方向,去到城北的一家酒楼,要了二楼的一间上等雅室。
陈玉和沈令仪懒洋洋地躺在一边的素木长榻上,两个人捧了一本话本在读,时不时打趣几句。
沈令闻同谢徵则抵着肩膀,腰腹有些沉,低呼了些气,又将肘触了触谢徵的肋骨,“帮我按按腰,酸。”
谢徵有模有样地揉着,几次问好些了吗,沈令闻原本想老老实实说好点了,但想着送上门的仆从不要白不要,转过后腰面朝他,“再按按。”
他的肩胛骨形如蝴蝶,透过一层薄薄的绸缎料子,仍能依稀映出形状,连小幅度的颤抖都能显得一清二楚。
两侧的曲线自上往下缓缓向里收,收到极致,又徐徐弯出两条漂亮流畅的臀线。沈令闻浑身的肉大概只长在这两个……三个地方了。
沈令闻莫名地觉着背后冒了火气,转头一看,才知是被登徒子盯得发烫,他挑眉,握着折扇点着下颚,眸光潋滟,又将扇子的一端戳向谢徵心口:“殿下……这么喜欢我呀?”
谢徵心窝一缩,扣住他为非作歹的手腕,别开脸,难得有些傲娇地说:“废话。”
对面的两个倏然站起来。
沈令仪不知从哪里摸出张帕子,遮着鼻子:“哎哟~殿下~这么喜欢我呀~”
陈玉同她错身擦了擦肩膀:“废~话~”
谢徵没敢把脸转回来,沈令闻则垂下头,把脸埋在了谢徵颈侧,很久才转过去,微眯起眼:“沈令仪你坏死了。”
谢徵也趾高气昂起来:“陈玉你也坏死了。”
沈令仪拍拍手,钻到沈令闻身前来,猛地蹲下,把耳朵挨到他肚子上,陡然拔高了声:“哥哥你别动,哥哥你别动,呼吸放轻一点,我刚刚好像看见他动了。”
沈令闻纹丝不动,催她:“起开。”
沈令仪绞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听了一会,眼里亮晶晶的:“他真的动了诶!”
陈玉紧随其后,也把耳侧贴上来了,果不其然也感受到了小孩子的动作。
等轮到谢徵,许是肚皮里的小孩子知道这回是成夜欺负他娘的他爹,便故意谢客,安安分分睡去了。
谢徵唇角一抽:“……”
沈令闻忍不住揶揄,“怎么办,他讨厌你呢。”
谢徵撇撇嘴,跟未出世的孩子置气:“生出来以后发卖了吧。”
沈令闻执扇更紧,咣一声捶在他肩膀上,“殿下好大的威风。”
四人各自落座八仙桌旁的灯挂椅上。
佳肴一道道上来,分列在各个人身前。
沈令闻时常觉得谢徵表面上是个糙人,有时还像个市井泼皮,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谢徵也是个细腻的人,满桌子人的口味偏好,谢徵相处不到一个月就能摸清。
他跟前正中摆着一道蒸粉角,内里的馅是笋丁、猪肉、玉蜀黍剁碎了搅成的,皮薄肉多,蒸完还在上面撒了一圈葱花,色泽相宜。
沈令闻提箸,夹了一个吃,这回给谢徵赏脸了,“好吃。”
谢徵颇为得意,“你怎么知道这些粉角是我亲手包的呀?”
沈令闻这才意识到,这粉角的滋味和王府里谢徵亲自做的是一个味道,不由一怔,少顷开口:“我没说是殿下亲手做的呀。”
谢徵又往他碗中添了一个,笑了笑,“那王妃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工夫,对面两个妹妹又打趣上了。
沈令仪挽着袖口,垫着脚,夹起谢徵身前的一块软糖糕,填进一侧的腮帮子里,“粉角的配方还是我透露的呢……哈哈……姐夫得一直记得我的好。”
陈玉听她这么称呼,疑惑着重复了一回:“你哪来的姐夫?你的不是哥夫么?”
“哎,哥夫两个字难听死了,”沈令仪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动了动,“你叫我哥哥叫嫂嫂,我叫你哥哥叫姐夫,大家都叫得好听,对吧?”
沈令闻听不出她这话有什么逻辑,只随她去喊吧,八仙桌下的腿斜了斜,轻抵在谢徵的膝盖处,“帮我瞧一眼低圆髻,乱了么?”
谢徵后仰些身,瞧了一眼,“没乱,要我帮你弄乱么?”
“我看你真是闲得慌。”沈令闻阴森森看他,“我下去一趟,你就坐上面等罢。”
“什么事啊?”谢徵哪放心他一个人,非要跟。
沈令闻给两个妹妹使了眼色,一左一右拥了上来,跟左右护法似的守在两边,一个喊表哥,一个喊姐夫,喊得谢徵一个头两个大。
“……够了。”他无奈地道。
沈令闻嗤一声,转身掩门,晚菱正候在雅间外,与他一道下了楼。
晚菱压低了声:“王妃,跟掌柜的借过庖厨了。”
沈令闻道:“我几乎没煮过一次能入口的面,等会还得你教教我……是教我,不用代我做。”
晚菱心领神会,“哦”的一声尾音拖得极长,“王妃是想亲自给殿下做一碗长寿面,小的明白呀。”
沈令闻无可奈何地莞尔,“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姑娘怎么都这么机灵啊。”
“王妃同殿下新婚燕尔的,我们都长了眼睛,能瞧得出来。”
由酒楼小二引着,去了一楼的厨间,手握竹篾的厨子见有贵人到访,知道是方才给了重金借用厨房的那一位,他陪着笑脸,无意瞧着夫人身前,霎时磕磕绊绊起来:“夫人身怀六甲,当真要做这些粗活?”
沈令闻戴上油裙,净过手,用一只浅瓢往装着面粉的盆里倒温盐水,“平日都是当家的掌厨,今日他过生辰,难难得得为他洗手作羹汤罢。”
厨子明了,哈哈笑过,便撤了出去,将干净体面的厨房让给沈令闻。
晚菱听了方才的嘱托,几次想伸手帮他都讪讪作罢,探着身儿,“面团还得再粗长些,慢慢拉细,长寿面需一根整面,不能断的,这样才能保佑过生辰的人长寿,一辈子无灾无难。”
“哦……还有这讲究。”沈令闻从前或许听过这桩不成文的规矩,今日乍听,心里悄悄发慌,提起袖子擦擦汗珠,“你盯着我些,别让我扯断了。”
晚菱双眼都笑作弯月状,“王妃是想让殿下长命百岁吧。”
沈令闻被戳破了心思,无声地勾起唇,“别打趣我了,你怎么跟仪娘一个样儿。”
他凝神扯着面条,总想着再扯长一点,又怕扯断了,得好生过问晚菱一遍,才敢接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