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初代虞王是太祖第四子,随父争天下,受封西北边塞六州,自此三代虞王,皆是忠心,护西北近百年周全。”
谢徵道,“太祖大抵也后悔过开国时定下的宗王就藩制,惧怕群雄逐鹿,后面的几位帝王也怕,所以大举削藩。”
“可因为‘削藩’死去的虞王一家,若不姓谢,也能算得上忠烈门第,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沈令闻亦是怅惘,最是无情帝王家,姓谢便是罪,他无声叹默,缓步进入书房,翘头案上覆着一层厚灰。
谢徵安排奴仆来打扫过,独独这张翘头案上的灰尘没擦。他说,“上面题着一首诗,依稀能辨出字迹,年头应当不算太久。”
驻足于案前,沈令闻凝眸注视,看见一首《六羡诗》:
不羡黄金��,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惟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竟陵城是“茶圣”陆羽的故乡,那么以指尖为笔端题字的人,他的故乡又是何地呢。
他二人转了一圈,又沿着轴线出来,正巧见姚颂伫立在头门处,仰面望着前厅的牌匾,盯着上面“不求金玉”几个字瞧得入神。
谢徵打趣他,“怎么对这里感兴趣了?”
姚颂忙跟过来,叹道:“这里原先应当也很气派。”
谢徵继续道:“再气派不也没了?”
沈令闻这时候才惊觉“不求金玉”四字与《六羡诗》竟是呼应的。
他不住遐思,却怎么也思忖不到联系,直到谢徵跟他说,“粉蒸饺该好了,回去吃吧。”
沈令闻走近了一步,依在他肩畔,“你记得给我撒点葱花。”
桑榆暮影,长溪边燃起了火光,三四条鱼轮流架在树枝上烤。
沈令闻前些日子鱼吃多了,怎么也不肯再吃鱼,捧着一盘粉蒸饺,依偎在谢徵颈侧小口小口吃,又嫌烫,让谢徵端着喂他。
谢徵当然不能有怨言,宠着呗。
姚颂、梁诏两个在放情地唱歌,宋广吾自认为五音不全,就没掺和,专心致志帮着烤鱼。
剩下两个窝在一块讲悄悄话。
谢徵道:“等昱儿长大了,我带他来这里摸鱼。”
沈令闻拿发顶触碰他的鼻尖,想了一番,开口道:“不准冬天来,冻着他。”
“我是他爹,又不是他仇人,这么小一孩子,我带他冬天下水,不得大病几天?”谢徵愤愤道。
“你还把他画成狗崽子呢,谁家父亲这么待婴儿的?”
“你家呀。”
【作者有话说】
“不羡黄金��,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惟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出自唐��陆羽《六羡诗》
先虞王一家囚禁至死借鉴的历史事件是:明初的齐王朱��被指控用巫蛊之术诅咒朱棣,已及被弹劾了好多项罪名,和儿子一起被囚禁。
但是鼠写的东西就是幼稚园,没啥含金量,大家看看乐子就好,不用当真滴呼呼呼
第74章 除夕
年关将近, 阖府上下极为忙碌,沈令闻头一次以主母身份置备新年。
好在有秦嬷嬷和长史姜逾明之妻叶氏帮持,也将这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叶氏做了份白切鸡叫虞王夫妇尝尝, 谢徵便收下了。
回到寝殿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窝在被褥里睡得正香甜呢。
沈令闻觉浅, 听着步声醒来,看他手里端了个小盘子, 知道是什么好吃的,立刻打起了精神:“夫君, 往我嘴里塞一块。”
谢徵举箸夹起一块,手托着,塞进他嘴里,“叶嫂做的,叫我们尝尝。”
“好吃的, 再来一块。”沈令闻迷迷糊糊地张嘴,等口中又填上了, 才鼓着腮, 转眸看向昱儿。
他用手指比量孩子的长短,“长高了诶。”
谢徵放下小盘, 直接扯开孩子盖着的羊绒小被子,拿自己的手掌比量了一会, 也惊喜道:“是长大了。”
昱儿忽地没了被子盖,小脚一缩, 蹬了两下, 慢慢睁开了圆溜溜的眼。
迎接他的, 是母亲柔软又温暖的胸膛。
沈令闻托着他小小的身子, 捏着他嫩白的手, 抽开了襟绦,语调放得很轻:“今天也别咬疼妈妈。”
谢徵今天没如狼似虎地抢食,趁他腾不开手的时候,重新端起那盘白切鸡大快朵颐,餍足道:“我吃两口。”
“你已经吃了三口了。”沈令闻睨他一眼,又低眉去和醒着的儿子对视,抚着他的发丝道:
“头发也随你爹爹,哪都像他了。”
“眼睛像你啊,不是蓝的。”谢徵又夹起一块吃,探身看了眼孩子的脸蛋,“不跟你娘亲长得像,亏了。”
“不亏,像你爹爹……不怕找不着媳妇。”沈令闻否认他道,“我再吃一块白切鸡。”
谢徵识相地往他那儿送了一块,等他咽下去,又接连不断地送来三块。
沈令闻吃够了,牙关紧闭,腹语道:“不吃了!”
昱儿够着胳膊,去摸小娘亲的肚子,甫一触及,又惊慌失措地松开。
“你以前就是住在娘亲肚子里的呀,可乖了。”沈令闻背倚在床杆上,让孩子趴在他心口,手心覆在孩子后背上。
谢徵坦诚地来了句:“我也想住。”
说罢,就熟练埋入。
沈令闻顺势揪住谢徵的一缕头发,“你不吃白切鸡了吗?”
沉闷的一声:“我能吃到比白切鸡更好吃的珍馐。”
“……”沈令闻低头亲吻孩子的眉心,“你爹爹是个混球。”
利索的一声:“不混怎么让你怀孕?”
沈令闻没好气地搡他肩头,刮刮孩子的鼻尖,“娘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谢徵猛地抬起头,望着他腰腹上趴着的一团孩子,“他连妹妹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嗯呜……”昱儿费劲地发出声,趴在娘亲腰上不肯动了。
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他笑盈盈地朝着母亲,往上爬了一点,又被他爹握着屁股拽回来一点。
沈令闻托住昱儿的臀,“你别把他弄哭了,可怜见儿的,我看着心疼。”
谢徵也怕哄不好哭闹的孩子,便不动手动脚了,往妻儿身旁一躺,“今天去沈家过除夕?”
“叫仲瑛也去,我们一块儿过年。”
昱儿一个下午都没睡,大半时候都趴在娘亲怀里,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爹就接过他,抱着去了沈家。
沈桥居于东向位,见他们来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沈令闻直接把昱儿塞到他双臂间,跟孩子说:“外公抱抱你。”
昱儿感受到温怀换了,也不哭不闹,乖乖地和外公小眼对大眼,憋足劲,“奥����”
沈令仪弯下腰来,搓他的小脸蛋,“怎么长这么好看呢。”
昱儿嘟起嘴巴:“昂����”
卫江、泠月和一众丫鬟也到花厅来,挨个儿戳戳小世子的脸颊,像对待什么稀罕物似的。
“只有你会把昱儿弄哭。”沈令闻拢着胳膊,凉飕飕地揶揄谢徵,“人家都不会。”
谢徵颇不服气,“我也不是成天让他哭,昨个儿他还睡我怀里呢,没哭没闹,可乖了。”
沈令闻转了一圈儿,跌进他的温怀,观望了四周,“小玉呢?”
“秦嬷嬷说近来腰酸,陈玉在给嬷嬷开药方。”
“我们去庭下坐坐?”
“去呗。”
谢徵又研究起了煮砖茶,炉中水滚,投以碎茶,又倒了些羊乳进去,奶香气渐渐在中庭漫开。
沈令仪自花厅出来,满面激动道:“是乳茶呀,给我喝一点!”
沈令闻眼尖,扣着她腕子,将她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定,“等着。”
陈玉帮嬷嬷写完方子,也从后院走出来,闻到这股奶味,搓着手坐到表嫂另一只手边,“我也要喝!”
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执着蒲扇不停扇炉子的谢徵,使得他都生了局促,笑话了句:“馋丫头。”
他瞅着差不多了,提起茶炉,绕到他们对面,相继将四个碗斟满乳茶,最上面浮着一层厚些的奶皮层,直直飘着热气。
沈令仪止不住馋,刚捧上那碗壁,就烫得撒开手,哀嚎道:“烫死我了。”
吓得陈玉赶忙缩回了手。
谢徵也依着这前车之鉴,耐着心等放凉些再喝,嘲笑小姨子道:“还好有你试毒。”
沈令望抱着昱儿从花厅出来,见他们围成一团,不禁问:“有什么好东西。”
“堂哥也来喝一杯吧。”谢徵又取了只空碗来,倒满了乳茶,从他手中接过儿子,“爹爹抱你。”
沈令望抬手就去捧碗,烫得面色骤变,重新撂回石案上,倒抽着凉气道:“呼……烫死我了。”
沈令仪掀起眼皮,不咸不淡:“不愧是我亲哥,跟我一样蠢。”
几人等着乳茶凉下来的工夫,谈笑声萦绕在檐廊下,从容自在。
昱儿顶出红通通的舌头,费了好些劲才探出身,跟小兽似的往他爹的碗里舔了一口,瞬间睁大了双眼。
又舔一口,大人还是没察觉。
直到第三口,沈令闻才留意到儿子唇上的奶白色,惊呼一声,慌忙掐住了昱儿的小脸。
谢徵照拂幼子不周,心虚噤声,从袖口摸出帕子,给孩子擦嘴。
沈令闻冷冷瞪他。
“连昱儿都喝了,那应该是不烫了,我也来喝!”沈令仪端着碗,咕嘟喝了一大口,咽下去,拿袖子擦嘴,赞道:“好喝!”
昱儿像是能听懂小姨的话,扑棱着四肢,又要够着上身去喝,口水也顺着嘴角流下来。
谢徵眼疾手快,护着他的脑袋站起来,昱儿离那碗乳茶更远了,小脸一皱,嗷呜一声,眼泪和珍珠一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