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冯太傅第一次见姬勉后,便感慨过无数次,若姬勉生在普通人家,不知该有多受家人疼爱,偏投生在了皇家,一点皇室的尊荣没有享受到,反倒是皇室造的孽却都报应在了他身上。
现在竟又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未来肉眼可见的悲惨,冯太傅曾做过姬勉的老师,实在不忍心看着姬勉命丧于此……
段奉璋等的就是冯太傅的心软,以姬勉现在的身份封后,不仅困难重重,还会受很多非议。段奉璋不是不能杀了那些人,只是说坏话的人是杀不尽的。与其这样,不是另寻出路。
段奉璋故作平静地说:
“太傅所想,便是朕所想,既如此,便拜托太傅为姬勉安排一个身份,方便日后朕与姬勉成婚,身份最好与太傅有血缘关系,到时候姬勉从冯家进宫,也算是全了太傅想做国丈的心愿。”
冯太傅听明白了,段奉璋这是真动心了,竟不惜为姬勉改头换面,也要让姬勉光明正大地进宫为妃。
只是段奉璋的最后一句话让冯太傅狠狠艮了一下。
苍天可鉴,他冯晁可没有什么做国丈的心愿,他连闺女不嫁人整天出去瞎跑都可以接受,又怎会牺牲闺女的幸福去谋求权势,这件事情必须解释清楚。
冯太傅轻叹出声:
“微臣哪敢有这等心思,小女进宫实在是无奈之举。”
见姬勉的婚事竟有内情,段奉璋坐回书案前:
“怎么?太傅的千金看不上姬勉?”
冯太傅瞥了眼里间的入口,确定姬勉没有在偷听后,才缓缓道出原因:
“陛下不知,姬公子他实在顽劣,登基前一个月才将将背会千字文,身为皇帝怎能不识字,因此微臣想了个馊主意,让小女进宫帮姬公子,结果世事难料……”
段奉璋听完冯太傅的话沉默了一瞬,姬勉确实对学习识字写字这件事很排斥,但他没想到姬勉竟然能把冯太傅逼得把女儿送进宫里来教导姬勉。
段奉璋突然对姬勉学识字这件事没了信心,才第一天他就已经破了先例,日后……
不行,皇后不能不识字,最重要的是,万一哪天段奉璋先一步去世,姬勉带着孩子,不能因为不识字被人轻视。
段奉璋指尖敲了敲书案:
“那身份一事还请拜托太傅处理好,等朕说服姬勉,封后的圣旨便直接送到冯家。”
冯太傅下意识弯腰接旨,弯到一半他意识到段奉璋说了什么:封后?
冯太傅猛地起身看向段奉璋,嘴里的劝解怎么都说不出口。
段奉璋已经拿起朱笔,准备批奏折,见冯太傅没了反应,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太傅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微臣没有。”
冯太傅一脸忧愁地进宫,又一脸忧愁地出宫,打听的大臣都知道了这回事,吓得不敢再提起段奉璋后宫的事情。
����
姬勉抱着肚子坐回自己的小书案前,不管吉瑞怎么说,他都静不下心来继续识字。
姬勉拽住吉瑞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
“吉瑞,你能不能去听一下冯太傅在跟陛下讲什么。”
吉瑞一脸惶恐,压低了声音:
“公子,奴才还没活够呢,若让陛下发现了,奴才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姬勉眼珠子转了一圈,吉瑞不敢,他敢,可手刚搭到书案上,吉瑞就像是跟他心意相同一样,按住他轻声哀求:
“公子,您就可怜可怜奴才吧,要是您被发现,奴才可就不是掉脑袋了,得凌迟。”
姬勉悻悻地放弃,他主要是担心冯太傅会跟段奉璋讲他皇帝之前的事情,他那时候成天就想着吃,冯太傅说什么他都装听不见,跟头小猪崽儿一样。
“公子,咱再试着练练字吧,您之前写得就够大气了,接下来肯定越写越好。”
吉瑞见缝插针地把笔塞进姬勉手里,开始诱哄姬勉识字写字。
眼见到了吃午膳的时间,姬勉的字还像是鬼画符一般。
以前教姬勉的先生老师是只管罚不管夸,现在的吉瑞是只管夸不敢罚,夸得姬勉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写得越来越好,其实只是画得越来越像。
段奉璋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亲自进里间来领姬勉去吃饭。
走进里间的瞬间,段奉璋竟有种接孩子放学堂的感觉,只不过里面的人不是他的孩子,肚子里的倒是他的孩子。
姬勉画得很认真,脸上溅上了几滴墨汁也只是囫囵抹开,一张小脸抹的乱七八糟,更像个小孩子了。
见姬勉如此认真,段奉璋不禁对姬勉的大字有了期盼,可走到姬勉身旁一看,还是那句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赶紧去吃饭吧,要不然饿着这一大一小怎么办。
察觉到段奉璋在看自己写的字,姬勉有些得意:
“都怪我以前的先生总是骂我,其实写字也没有这么难。”
段奉璋彻底放了心,果然让吉瑞教姬勉算是选对了人,只要姬勉愿意学就好。
段奉璋揉了揉姬勉的头发:
“猫儿确实厉害,去吃饭吧,今天中午奖励你一碗酥酪。”
盯着花脸,姬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陛下,你果然是个好人。”
以前段奉璋还觉得这是句真心实意的夸奖,可现在看来,只要给姬勉吃的,姬勉就觉得自己是好人,不给吃的,自己就是坏人。
段奉璋轻啧一声,心想迟早要让姬勉分清楚什么叫亲疏远近,什么叫好人坏人。
回到昭阳殿用午膳前,段奉璋拦住了姬勉:
“先去洗把脸。”
姬勉不解,直到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脸上全是黑乎乎的印记:“!”
洗完脸,用完午膳,姬勉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姬勉强撑着睁开眼看向段奉璋,语气软绵绵的:
“陛下,我想睡觉。”
怀着身子本就容易困顿,可刚吃完饭睡觉不太好,段奉璋便挥退了宫人,亲自半抱着姬勉在偏殿里走了两圈,眼见姬勉越来越困,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段奉璋身上了,段奉璋才把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姬勉一沾床就开始甩鞋,段奉璋握住姬勉乱晃的小腿,帮他脱鞋袜。
姬勉仍然很瘦,小腿一摸下去全是骨头,让段奉璋不禁怀疑,这么瘦的人,是怎么挺着大肚子到处走来走去。
给姬勉脱掉鞋袜后,段奉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姬勉的脚白白嫩嫩的,看得人直……
似乎是感觉自己脚上的束缚被解开,姬勉抱住软枕下意识钻进了床榻深处,段奉璋抓握姬勉小腿的手本就没用力,于是便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但段奉璋没有起身,就这么蹲在地上盯着姬勉的脚,最后起身给姬勉盖上了薄被。
姬勉能睡午觉,段奉璋却没有这个自由了,他名为皇帝,实则是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最高掌权人。
新朝初立,国库亏空,南面发完大水,北边就就闹了蝗灾,若不是段奉璋铁血手腕,恐怕刚安稳下来的国家,就又要开始动荡。
幸好行军打仗时比这苦多了,起码现在兄弟们都能吃饱饭,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段奉璋嗤笑出声,他这个皇帝竟还没姬勉这个前朝旧主过得舒服。
回御书房前,段奉璋嘱咐伺候姬勉的小太监,让姬勉醒了就去御书房找他。
可段奉璋在御书房见了几波大臣,批完要紧的奏折也没见到姬勉的人影,他皱着眉看向吉瑞:
“姬勉还没睡醒吗?”
吉瑞表情尴尬:“陛下,公子身子重,难免惰懒了些。”
段奉璋翻了翻剩下的奏折,都是些各地的请安折子,没什么要紧的,便起身甩了甩衣袖:
“既然不想来御书房学写字,在昭阳殿也一样,回吧。”
姬勉不是故意赖在床上的,他身体还是太过虚弱了,原本寻常的午睡竟渐渐发起了热。
这种感觉姬勉并不陌生,所以姬勉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闷声对小太监说:
“我再睡会。”
再睡会就不难受了,姬勉心想,以前好多次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10章
有段奉璋宠着姬勉这位主子,姬勉说想再睡会儿,小太监们哪敢不从。
于是又过了一个时辰,小太监们见姬勉睡得还是很熟,便去禀报了吉瑞。
吉瑞也是被姬勉弄昏了头,总觉得姬勉能躲一会懒是一会,总归陛下还没发话呢。
结果这传来传去的好意,到最后落到段奉璋头上的时候,变成了怒意。
段奉璋一进偏殿手刚伸进姬勉被窝,脸色就阴沉起来:
“来人,宣太医!”
吉瑞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慌慌张张地忙了起来。
段奉璋把姬勉抱起来,甚至等不及宫人换被褥,直接抱到自己的床上安置下。
殿里的龙涎香早就撤了,段奉璋又不喜欢那些什么熏香,于是床褥衣物只剩些皂角的清香,姬勉闻到这股不一样的味道,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陛下……”
段奉璋正坐在床边给姬勉擦手擦脸,看到姬勉睁眼也没个喜色,脸仍沉着:“不舒服怎么不说,若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段奉璋只能压制住心里的不安后重新开口:
“想喝水吗?”
姬勉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果然干涩难受:
“想……”
段奉璋接过太监呈上来的水,自己用嘴试过温度后,才托起姬勉的头和脖子慢慢喂下去。
有了温水润喉,姬勉说话就流畅起来了,甚至开始睁着眼说瞎话,脸已经烧的像熟透的石榴了,还能反过来安慰段奉璋: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段奉璋简直快要被气笑了,可转瞬又只剩下心疼,该是熬了多少次,姬勉才会习惯这种感觉。
好在太医很快就到了,来的人又是栗茗。
一看姬勉的脸色,栗茗心道坏了,孕者最怕发烧,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会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