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姬勉的房间仍然破破烂烂的,段奉璋没有过多观察姬勉的收藏的各种小物件,径直走到姬勉床前掀起床褥。
看清床褥下的东西时,段奉璋身形僵住了,他有些庆幸是他亲自来的,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姬勉床下的东西。
几本册子旁边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花纹中间包裹着的字是:枭。
段奉璋也是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前朝还有暗枭营,他们是被姬氏皇朝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暗卫,神秘且强大,还只服从皇帝的命令。
段奉璋一直没有把这伙人当回事儿,毕竟暗枭营真有那么厉害,他当皇帝也不会那么顺利。
可现在疑似暗枭营的玉牌,竟然出现在姬勉床下,段奉璋不愿意多想,伸手抓起那几本册子,给姬勉铺好床褥后转身离开。
回昭阳殿的路上,段奉璋一直在想姬勉的出现与存在。
姬勉就好像是一只可怜可爱的流浪猫,偷摘花瓣结果被段奉璋欺负了,肚子大了又被无咎带到段奉璋面前,想要逃跑却被段奉璋锁在昭阳殿……
可如果姬勉一直都掌控着暗枭营的话,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有多少是意外,有多少是算计呢,宫里宫外还有多少人是暗枭营的人……
更让段奉璋心悸的是,姬勉那次逃跑,如果他没有及时去追,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姬勉了……
这样的恐慌让段奉璋有些迫切地见到姬勉,段奉璋快步赶回昭阳殿,看到姬勉窝在小榻上看话本的时候,心突然安定下来。
只要姬勉还在就好……
段奉璋把册子交给栗茗:“皇后和朕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栗茗打开册子翻了几下,确定有关药物记录后,郑重道:“微臣遵旨。”
栗茗神色匆匆地离开后,段奉璋挥手让吉瑞等人退下,他想再给姬勉和自己一次机会。
不管姬勉做过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姬勉愿意留下来就好。
姬勉看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殿内已经没了人,唯有后背靠过来的温度提醒他,段奉璋又来抱他了。
姬勉头也没回地说:“陛下,我看完这几页就不看了。”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姬勉回回都这么说,回回都不看到结尾不停手。
但这次不一样,段奉璋抱他的力气有些重了,还有段奉璋头上的冕旒好凉,滑进他脖子里去了。
姬勉想躲开,段奉璋却不肯,执意要把人困在怀里:
“别动,猫儿,我想问你件事。”
姬勉眼睛还留在话本上:“什么事儿?”
“你知道暗枭营吗?”
姬勉伸手挠了挠被段奉璋蹭痒的后颈:
“当然知道,我父皇还有兄弟们死绝之后,暗枭营就主动找上我了。”
段奉璋完全没有想到姬勉这么坦诚,不过也同时让他松了口气,既然姬勉敢说,就说明姬勉应该没做过什么事。
听不到段奉璋的回答,姬勉又去看话本,嘴里嘀咕不停:“这书生怎么还没死啊……”
“那现在暗枭营的人还听你的话吗?”
“早解散了。”
……?!
段奉璋松开姬勉,把话本子收起来,逼姬勉看向自己:
“解散是什么意思?”
姬勉见话本被没收,一脸失落,说话也没有了耐心:
“我都不当皇帝了,还留着他们干嘛,所以我就让他们回家种地去了。”
姬勉说得理所当然,段奉璋却听的眉头紧皱,这么危险的一伙人,被姬勉放走后,真得还能老老实实地种地过日子吗?
姬勉小心翼翼地去抠段奉璋手里的话本,就还有几章大结局了,正是心痒难耐的阶段,姬勉说什么也不能停下不看。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种地吗?”
段奉璋捏起姬勉的下巴,一脸严肃地盯着姬勉。
姬勉点点头:“知道啊,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死了……”
?!
段奉璋松开了手,看向姬勉的眼神变了:
“死了?”
“暗枭营要长期服用一种药物,他们以为药物是强身健体的,但那药物其实是毒药的解药,长时间不吃解药,肯定会被毒死。不过或许有像我一样的人,能够吃那么多毒药都不死。”
姬勉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杂念,就像是说了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段奉璋闭了闭眼睛,感觉他对姬勉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本以为自己碰上的人是个精于算计的芝麻汤圆,结果一层层吃下去,竟然是糯米馅的汤圆。
“现在我可以看话本了吧。”
姬勉趁段奉璋走神,顺势偷走了段奉璋手里的话本。
段奉璋轻叹出声,揉了揉姬勉的后颈:
“看吧,看完后起来走走。”
至于段奉璋……他要去换衣服批奏折了,新年带来的不仅有新气象新惊喜,还有新的奏折。
段奉璋知道跟姬勉说没用,临走前对吉瑞说:
“你看着点皇后,朕不放心其他人。”
吉瑞躬身送走段奉璋,独自进了殿内。
姬勉看话本的速度越来越快,因此吉瑞没等多久,就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殿下,暗枭营的事情,您不该跟陛下说的,他迟早会查到不对劲的地方。”
姬勉合拢话本,看向吉瑞:
“只要不查到你身上就好,反正暗枭营其他人确实都死了,我也没说错。”
吉瑞脸上爬上一丝愁绪:“殿下,奴才担心的不是这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您如今离不开皇宫,万一……”
姬勉从小榻上下来,拍了拍吉瑞的肩膀:“他发现就发现好了,我又不怕死。”
吉瑞拳头攥了又松,最后只能妥协地躬下身子:“奴才会保护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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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茗连夜研究了当年姬勉服用毒药记录的册子,发现里面没有生子药物的记载,那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这些毒物无意间凑成了一副生子药。
如此一来,栗茗更头疼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姬勉身上哪些毒需要解,哪些毒不能管。
研究了整整半个月之后,栗茗才有了些许头绪,姬勉也开始吃药准备生产,此时姬勉肚子里的孩子足月还差两个半月。
姬勉吃药吃得痛快,段奉璋却愈发慌张,若非两人现在睡在一起,段奉璋恐怕连觉也睡不着。
有时候被噩梦惊醒,段奉璋盯着姬勉的肚子,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念从脑海中冒出来,如果这个孩子现在消失了就好了。
姬勉从小到大吃的苦头够多了,段奉璋一想到姬勉可能会因为孩子再次受伤,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恶念。
隔天,段奉璋独自召见了栗茗: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真得没法悄悄打掉吗?”
栗茗满脸惊恐地看着段奉璋,保胎保了那么久,现在段奉璋居然说出这么畜牲的话。
“陛下……”
“朕刚刚胡说的,你就当没有听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先保住皇后的性命。”
栗茗见段奉璋实在焦虑,又想到前段时间姬勉的嘱咐,心想,自己是来当太医,不是来当许愿池里的王八的,你们两口子都不正常,能不能先去治治。
栗茗一咬牙,把姬勉卖了:
“陛下,前段时间皇后殿下曾嘱咐过微臣,若生孩子的时候殿下遇到危险,就让微臣把殿下和孩子两个都放弃掉。”
第20章
段奉璋听完栗茗的话, 竟丝毫没有感觉意外。
姬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爱吃,爱睡懒觉,不爱识字, 脾气大……
除了那张脸还有姬氏一族的血脉,姬勉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是处。
就连捡漏得来的皇帝之位,也拱手让人,丝毫没有留恋。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对段奉璋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不管是主动送上玉玺,还是后来被发现有了两人的孩子, 姬勉眼里都没有恐惧。
一个没有恐惧,没有尊卑的人,也就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求生的念头, 段奉璋意识到这点后,就一直在竭尽所能地给姬勉更多东西, 包括自己的爱。
但现在看来,段奉璋的方法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姬勉还是他自己。
段奉璋茫然地环顾御书房,不是说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的人吗,那他为什么留不住自己心爱之人,就连威胁姬勉的人或物都找不到。
栗茗说完之后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了,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段奉璋的旨意,便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陛下……或许只是殿下一时……”
栗茗本就不是口齿伶俐的人,只是因为医术好才当了太医院院首。现在面对帝后不合这等大事, 栗茗是一句话也安慰不出口。
好在段奉璋的茫然也只持续了一会,他恢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地状态道:
“这件事,你只管听朕的,下去吧。”
栗茗连忙跪地领旨, 继续回去研究那几本记载了毒药的册子。
段奉璋其实没有想开,也没有找到能够让姬勉爱上自己的办法,段奉璋只能把这一切交给上天,若上天非要他孤寡一生,那他便一辈子都活在与姬勉的回忆里。
如若不然,但凡姬勉有一线生机,段奉璋便与天抢人。
这天过后,段奉璋把御书房搬到了昭阳殿,除非与臣子们商讨国事去偏殿,否则段奉璋绝不离开姬勉半步。
姬勉本人对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养活一个姬勉非常简单,只要给他食物和床,姬勉就能活下去。
不过随着话本子越看越多,姬勉发现段奉璋很不对劲,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跟话本里书生看心上人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