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花开人如玉
程闻柳不愿意告诉林夏至家里发生了什么，家里的下人被调走了不少他不方便派人出门打听，就只能求助林家人了，正好林家这段时间都住在县城，方便他找他们帮忙。
杨雨生一般上午是最忙的，要安排作坊的各种事情，到程宅来的人只有李秀，不仅他来了，他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来，想着顺便找程夫郎聊聊天。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秀带着人到程宅来，家里只有林夏至一个主人，别的人都不在，带孩子上林夏至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李秀一个人忙两个孩子。
哄得小米团跟着程家下人练习走路，又把小年糕给放到林夏至送他的积木玩具旁让他自己玩，李秀锤了锤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在林夏至旁边坐下。
“夏哥儿，早知道你一个人在家，我就只把小年糕带过来了，小米团太闹腾了，我一个人可折腾不过他。”李秀在林夏至耳边悄悄说。
现在小米团已经能够理解好些大人说的话，李秀的话要是让他听到了，指不定会伤伤心心地哭一场，到时候除了杨雨生，别的人谁都哄不住。
林夏至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肚皮：“阿么，到时候这个娃也得让你带带才行，昨天麼么出去了，不会到什么时候才回家。”
“你少来这套，有亲家哥哥在，我这个做外老么的一定会轻松些。”李秀赶紧摆了摆手。
小年糕和小米团差不多大，说是带儿子，其实心态非常像带孙子，家里两个小的他已经很吃不消，经常麻烦杨夫郎来帮忙。
所以，林夏至生的外孙有他老么带着，他这个外老么就不凑热闹了，没事带着小米团和小年糕来看看就行。
“阿么，你怎么没注意我刚才说的另外一件事？”林夏至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李秀轻轻拍了拍林夏至的嘴：“你还说了什么？告诉你不知道多少次了，怀孕的时候不要不高兴就嘟嘴，小心生出来的孩子嘴巴也老嘟着。”
林夏至收回自己的嘴巴，将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我说公爹和麼么都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什么？”李秀惊讶地看向他。
林夏至叹了口气：“最近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了，连景哥儿都跟着去了，公爹手上的生意交给了闻柳，他昨晚就忙到很晚才回来，今天也是早早地出门，阿么你没发现宅子里下人少了好些吗。”
“这个时候他们出去做什么？”李秀只奇怪他们三个人都出去。
林夏至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他的猜想都告诉李秀，问李秀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李秀回忆起他最后一次见程夫郎他们：“昨天小米团的周岁宴吃完程夫郎就带着景哥儿离开了，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亲家阿爹还和你阿爹聊了聊种子，既然闻柳也说了是急事，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急事呢，夏哥儿你放宽心，我回去问问承祖。”
“好，要是有什么消息阿么你马上告诉我。”林夏至听了李秀的话并没有被安慰到。
昨天景哥儿下午就没回来，说是他带着程岚和程若在外面玩，然后到了晚上他们就都出去了。
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在程宅用饭，不到午饭时间李秀他们就回了林宅。
吃饭前，李秀悄悄找上林承祖，把上午林夏至给他说的事情告诉林承祖，让林承祖在外面留意一下程家的情况。
程闻柳在外面忙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林夏至刚让下人摆好饭。
吃饭时，程闻柳听着林夏至用闲聊的语气提起他让李秀过来说话，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昨天只想着瞒夏哥儿，忘了林家人也在县城，景哥儿的事不说闹得多么沸沸扬扬，只要有心打听就能知道，到时候夏哥儿不就清楚景哥儿出走的事了吗？
好几个想法在脑子转过，程闻柳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吃过饭后还是像往常一样陪着林夏至散了步。
这一次，林夏至从程闻柳身上发现了好几个漏洞，显然某个人开始发慌了。
林夏至没有挑明，平时这个时候程闻柳会陪着林夏至睡午觉，考虑到阿爹走了，店里的事情太多，林夏至主动问程闻柳要不要直接去店里忙，晚上早点回来。
程闻柳巴不得早点出去好和林家人通气，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林夏至，扶着林夏至回房睡午觉后就着急离开。
林夏至心情还不错，在家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起床，让林小冬去林宅再把李秀和杨雨生请过来。
这一次居然没有请到人，李秀和杨雨生都借口有别的事情没有过来，他们让林小冬告诉林夏至，明天再带着两个孩子去程宅。
程闻柳的反应、林家人前后反转的态度，林夏至确定下来程家真的出了问题，仔细分析了一番，林夏至怀疑问题和程鸾景有关。
晚上回程宅之前，程闻柳处理了两个铺子的生意，还去问了县城找人的情况，距离景哥儿出走已经一整天了。时间越久，能够把人找回来的概率越小，想着家里还有林夏至要应对，程闻柳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家里的事情比处理生意的麻烦费脑子多了。
林夏至还是和昨天一天，给程闻柳留了饭菜，等着他吃完赶他去洗漱，让他早点休息。
可程闻柳觉得林夏至一定有后招在等着他，他一直都很紧张，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都要在脑子里演练一下。
到了洗澡的时候程闻柳终于放松了下来，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没睡午觉，泡在澡盆子里昏昏欲睡。
林夏至就趁着这个时候靠近程闻柳，他在泡澡的水里加入一点点安神的草药，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心里会比较放松，林夏至过去程闻柳都没察觉到。
“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林夏至慢慢地、轻轻地在程闻柳耳边问。
“景哥儿走了，阿爹和阿么去——”程闻柳恍惚间把他想瞒着林夏至的话说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程闻柳突然从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中醒过来，他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从浴盆中站起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林夏至，夏哥儿居然对他用了心理战术和身体战术。
“景哥儿去哪了？”林夏至扶着浴桶的边缘站着，毫不示弱地看向程闻柳。
不是他故意瞒着，自己又何必用这样那样的办法撬开程闻柳的嘴。
程闻柳苦笑一声，让林夏至先回房，这边地上可能有水对林夏至来说不安全，等会儿林夏至想知道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再隐瞒。
林夏至回房间坐好，倒好茶水等着程闻柳洗完澡回来，思考着程闻柳刚才说的“景哥儿走了”是什么意思，景哥儿为什么走，他走去了哪里。
第327章 开解
程闻柳穿好衣服回到房间，按照承诺把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林夏至。
昨天下午大家发现程鸾景留书出走，当天就调动所有能走的人手到县城寻找，还有几个城门以及沿路的村镇。
为了不让林夏至担心，程夫郎和程阿爹两人没回家，昨天一晚没睡，在聚福楼的后院等消息。
今天终于有了发现，听东门那边摆摊的小商贩说有一个很像夏哥儿的人昨天下午从东门离开。
得到消息之后，程夫郎和程阿爹就把人手聚集起来往东边找去。
林夏至听程闻柳说完，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没说清楚，盯着程闻柳思考他不想说的是什么。
景哥儿离开，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小小的成衣铺？他留下的信里有什么内容，有没有提及他以后会去什么地方？
“景哥儿留下的信里写了什么？他有没有说自己会去哪些地方？可以确定那一定是景哥儿的笔记吗？”林夏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程闻柳招架不住，挑着把程鸾景的信简单说了一遍。
林夏至听完愣住了：“是不是因为这封信的内容，你才一直瞒着我？”
很显然，程鸾景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才会有留书出走的想法，也是自己当初提议让他写话本，才让他有了留书出走的本钱，如果没有自己，景哥儿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林夏至想着自己是说过想去外面看看的话，可并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
景哥儿一个人出门在外，还随身携带大量银票，他很聪明，却不够了解外面的人和事。
人心险恶，一旦暴露出他身上携带大量财富，景哥儿会遭遇什么？林夏至只要一想到这方面的可能就一阵阵后悔。
程闻柳见林夏至神情不对，赶紧握住他的手：“夏哥儿，不是你的原因，景哥儿是被阿么给他相看亲事给吓到了，他不想和不认识、不了解的人成亲才会留书出走的，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景哥儿的线索，阿爹和阿么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林夏至听不进去：“都怪我，要不是我平时给他说的那些观点，他怎么会想着留书出走，最多想别的法子反抗阿么给他相看这件事，要是、要是——”
林夏至把脸埋进手中，说不下去后面的话。
程闻柳不给他说，就是担心林夏至多想，这下可好，他果然多想了。
看着林夏至这个样子，程闻柳马上让程平去林家，把林家人找过来，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程闻柳抱住林夏至，在他耳边一直重复刚才说的话，让他不要多想，景哥儿很快就会回来。
这种事情如果出在平时，林夏至可能不会想太多，可是怀孕的人比平时思绪更细腻，才会让他钻进了死胡同。
林家人得到消息立马赶过来，看着林夏至的状态不太对，李秀当机立断，让程闻柳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劝说林夏至。
林虎子、林承祖和杨雨生同样被赶出门，他们同程闻柳一起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希望李秀能够把林夏至给劝住。
林夏至低着头坐在桌子旁边，李秀走过去，把手放在林夏至的肩膀上：“夏哥儿，你看着阿么。”
林夏至茫然抬头，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李秀，一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李秀见状叹了口气，坐在林夏至旁边：“夏哥儿，或者我不该叫你夏哥儿，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就还是用夏哥儿吧，想必你也听习惯了。”
林夏至依旧没有反应，李秀拿起来林夏至的手握住，感觉到他手冰凉，用自己的手帮他捂着。
“是四年前过生辰那天发生的事吧，那天我的夏哥儿应该是没有了，很感激上天把你送到了我和虎子哥身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你很不适应家里的样子，想尽办法闹分家，折腾出各种吃食让家里条件变好，还让我学刺绣、做头花、衣裳，教宗儿识字、算术，让虎子哥发挥他在种地上的特长，承祖做生意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阿么和阿爹真的很感激你，我不知道承祖有没有察觉到你不一样，但是我和你阿爹知道，我们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直把你当一家人，夏哥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给阿么说，阿么和阿爹拼尽全力也会帮夏哥儿的。”
因为林夏至现在反应比较慢，所以李秀的话说得很慢，足以让林夏至听明白。
林夏至在李秀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神情就有了变化，在脑子里默默想着李秀他们是通过什么发现了自己的不一样。
想着想着，林夏至心里越发难受，眼泪无声地滑落，其实他和真正的夏哥儿一点不像，很轻松就能发现不同。
“夏哥儿别哭，看着你哭阿么心疼。”李秀用帕子帮林夏至把眼泪擦了，抱住林夏至。
“阿么——”林夏至哽咽地出声，“我不是夏哥儿，我也叫林夏至，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的人，我变成夏哥儿之前出了车祸，一醒来就变成了夏哥儿。”
林夏至说的车祸李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了现在的夏哥儿也叫林夏至，他的眼眶也湿润了，原来是一样的名字，难怪他会过来变成夏哥儿，不知道自己的夏哥儿这个时候又在哪里。
“阿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想要让这里变得更好，可我现在好像搞砸了，成了一团乱，我想让这里的哥儿日子过得更好，想要让大家意识到自己不是汉子的附庸，想让大家为自己争取权益，可现在什么成果都没看到，还害得景哥儿离家出走，闻柳的阿爹和阿么去找他，说是有了线索，可要是景哥儿刻意躲开避开，哪是那么好找到的……”林夏至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积压的想法对着李秀统统说了出来。
“没事没事。”李秀轻轻拍着林夏至的后背，让他把所有想法诉说出来，他的动作和语言让林夏至感觉特别安心。
等林夏至絮絮叨叨说完，李秀按着林夏至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夏哥儿，你确实做错了，我不知道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景国我是了解的，你说你想让哥儿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让哥儿改变，要我说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时候你的想法阿么是不能理解的，你雨生哥也不一定对你的想法有多支持，更不用说别的人了，或许你的青黛出版社那几个小哥儿现在被家里宠着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可大多数人从小生活在景国，受到的是景国的传统观念影响，他们不会理解，也很难接受你那些观点。”
“夏哥儿，你让阿么读书，阿么每天都会按照你说的看书，所以阿么明白了两个道理——过犹不及和拔苗助长。”李秀见林夏至皱着眉头思考，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林夏至愿意想，他就不会再钻进牛角尖，“撇开你说的对错，我们来聊聊景哥儿这件事吧。”
李秀问起林夏至平时都给程鸾景说了什么，林夏至记不清了，他和程鸾景相处这么久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刻意去思考说什么，他这个样子也想不起来以前他都说了些什么，只大概记得一些零碎的话。
结合林夏至平时对自己和杨雨生说的话，李秀差不多能想到林夏至都对程鸾景说了些什么，其实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很多。
林夏至除了在程闻柳跟前比较肆无忌惮，在面对别人的时候都挺收敛的，就怕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景国人当成妖怪给烧了。
“夏哥儿，我看景哥儿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可你的错不算很大，你想想景哥儿这两个月的举动，先是和你说的安哥儿交往密切，安哥儿就是写《祝英台》的人，从他的话本就能看出来他非常想要成为话本里的祝英台，他肯定对景哥儿有影响。”
李秀喝了口水，继续给林夏至分析：“后来你也说了，亲家阿么没有继续张罗着给景哥儿相看，想必景哥儿已经知道之前亲家阿么的行动是在吓唬他，不过这件事以后总会发生，所以他需要非常谨慎地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过了一个多月他才决定离开家，这个举动不是他一时兴起，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不是因为你一个人的几句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秀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林夏至的思绪理清楚。
“不过！”李秀话锋一转，“夏哥儿你确实是让景哥儿生出离家出走这种想法的源头，等亲家阿么他们把景哥儿找回来之后你得向他们道歉。”
林夏至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
李秀脸上终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变回林夏至熟悉的那个阿么，仿佛刚才严肃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夏至看着李秀肩膀上一块因为湿润而显得颜色更深的地方，脸悄悄地红了，这么大的人了还抱着阿么哭鼻子，真是太丢脸了。
第328章 恢复正常
“阿么，你是什么发现我不是以前的夏哥儿的？”林夏至喝了一口水，眨巴着眼睛问李秀。
林夏至想不起来刚才李秀有没有说清楚，他干脆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