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半盏
一路上,季屿拿着本书装模作样,生怕季榆迟跟他提起昨晚的事。
要是他再说点“累得睡着了”“爬床”之类的话,他就该直接一头撞死在车上好了。
好在,季榆迟也忙,根本没时间跟他说话。
下车时,他连招呼都没打,逃一般进了学校大门。
自然也没注意到,季榆迟望着他飞奔背影时幽深的目光。
直至坐到座位上,季屿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
经过昨天的相处,沈隐青对季屿态度好了不少,两人也算有了交情。
季屿不愿再提昨晚的糟心事,岔开话题:“你晚上住校吧?”
“嗯,我一直住校。”沈隐青拿出英语书准备晨读。
季屿放好书包,若有其事地点头:“我晚上跟你一起。”
语毕,他拿出手机,快速给季榆迟发了条信息:[快月考了,我最近不回去了,住校。]
怕季榆迟不同意,季屿自欺欺人般关了机,单方面默认这事定了下来。
原主以前为了活动自由也住校,沈隐青没怀疑,顺着他的话说:“黎苍他们好像搬走了。”
提到黎苍,季屿朝后面角落的座位扫了眼。
黎苍和“他”曾经的两个小弟都不在,最近也不找他了,好似故意躲着他。
季屿虽然落得清静,但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黎苍换座位时突然对他道歉也莫名其妙。
季屿没想通,就将此事暂放了。
“我能搬去跟你住吗?”
之前,“他”跟黎苍他们一个宿舍,现在黎苍他们走了,宿舍只剩下他一人。
沈隐青因为是贫困生,班上同学对他或多或少有些排挤,分宿舍时,也没人愿意跟他一间,一直独居。
季屿想跟他搭个伴。
“可以啊。”
经过几次接触,沈隐青发现季屿确实变了,欣然同意。
晚自习放学后,季屿搬到了沈隐青宿舍,铺好床洗漱完,时钟刚好指向十一点。
����平日里,他就寝的时间。
季屿倚靠在床头扫了眼还在挑灯夜读的沈隐青,脑海里出现的是另一个挺拔矜贵的身影。
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季榆迟按时睡了没有。
他有病人的自觉吗?
季屿越想越糟心。
早上他单方面通知季榆迟住校后,一直没敢开机,也不知道季榆迟联系不上他有没有生气。
万一因此他们好不容易搭建的和平破坏了怎么办?
季屿在忐忑中开了机。
不出所料,确有一条来自季榆迟的未读信息。
季屿盯着那个红色的小点,纠结得要命。
季榆迟会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住校不回家?威胁他不回去就撕毁约定?还是,直接命令他必须回家?
不管怎么样,他无缘无故不回去,还关了机肯定让季榆迟生气了吧。
他一会要怎么回,才能让季榆迟消气呢?
季屿愁得要死。
季屿咬了咬唇,在忐忑不安中点开了信息。
回信是季榆迟一贯的风格,简短有力。
只是,盯着那条回信,季屿第一次没由来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季榆迟没质问,没威胁,更没命令,只轻飘飘地回了一个字。
他道:[好。]
第16章
季屿定定地望着那个冰冷的“好”字,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季榆迟同意了?!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同意了?!
他关了一天机,在长达十多个小时里,季榆迟根本没联系过他。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他关过机?
季屿讲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像是满怀期待忽然落了空,如满胀情绪被谁捅了个洞。
就……挺难受的。
季屿耸拉着表情,维持着看手机的动作发愣,直至手机自动锁屏都没动。
终于做完功课的沈隐青走至床边,许是看出他的低落,问了声:“季屿,你怎么了?”
季屿咬了咬唇,看向正在铺床的沈隐青。
他心里难受,他想找个人聊聊天。
“你马上就睡吗,能不能跟我说会话?”他问。
沈隐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嗯,你说。”
心里乱糟糟的,强烈的情绪在胸腔横冲直撞,让他急需一个宣泄口。
可真让他开口,一时间,季屿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握着手机,敛着眼思虑半晌,才犹犹豫豫开口:“就……我有个朋友。”
沈隐青瞥了他一眼,像是鼓励他:“嗯。”
有了这个开头,季屿觉得接下来的话顺畅多了:“我有个朋友,他之前跟他朋友有点矛盾,最近他们试图恢复关系。”
季屿不敢直说自己跟季榆迟,毕竟这牵涉到原书的内容。
而且他也不想让沈隐青知道,这个故事里难过失落的主角是自己。
“嗯。”沈隐青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插话,只在他停顿时给予回应,暗示他继续。
这会,沈隐青已经铺好被单上了床,倚靠在床头,认真听他说话。
“我朋友的朋友看着凶,其实对我朋友挺好的,会在他喝醉时带他回家,会给他准备喜欢的饮料和零食,还会……还会送他上下学。”
季屿避重就轻地交代这些日子里,季榆迟为他做过的事。
“我朋友其实也挺想对他好的。”
比如,劝他早点睡觉,给他读睡前专业书。
但这些季屿说不出口,就省略了。
“但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尴尬的事,我朋友就……在他朋友想送他上学时拒绝了下,后面又有意避开了他朋友。”
终于说到了关键处,季屿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隐青,声音高了点,“我朋友给他朋友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最近忙,不跟他见面了。”
“嗯。”沈隐青察觉了季屿的不对,给予回应安抚。
季屿的声音持续拔高:“其实我朋友挺纠结的,他也怕这样让他朋友误会,让他朋友生气。
可……可他朋友也太过分了吧,连原因都没问,也根本没生气,就直接答应了!
你说他朋友是什么意思,简直气死我了!”
季屿说完,还是觉得丧气又不爽。
沈隐青的语调较他平和很多,理性分析:“很正常啊。”
“正常?!”季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了出来,“他朋友这行为叫正常?!
正常不是该质问我朋友为什么要走么,或者生气他不该走!”
“凭什么?”沈隐青的语气依旧平稳淡定,“是你朋友自己要走的,他朋友同意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么?应该没谁喜欢上赶着被人讨厌吧。”
“上赶着被人讨厌?!”季屿给沈隐青说愣了。
沈隐青点点头:“对啊,按你说的,他朋友最近对他付出了很多啊,而你朋友因为一点小尴尬就逃避他朋友对他的好,他朋友再对他好,不是有点……犯贱么。”
沈隐青不愧是原书中的主角,说到“犯贱”时都有点不自在,语气轻了不少。
犯贱么?
季榆迟觉得对他好是犯贱?!
季屿才不信!
要说犯贱,他这个哄季榆迟休息,巴巴地陪季榆迟入睡的人才是犯贱吧。
“这怎么能叫犯贱。”季屿眼神闪躲,语气转弱,“他们只是想恢复关系。”
沈隐青给出意见:“既然你朋友在意,直接联系下他朋友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季屿想都不想就给否了。
那他才是真的犯贱呢!
季屿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扫了扫床头的手机,愤愤道:“我不要!”
心里话出了口,他才惊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