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王爷 第48章

作者:公子于歌 标签: 甜文 朝堂 成长 穿越重生

论身家,是皇帝,坐拥万里江山。

论才华,琴棋书画骑射谋略兼备。

独身多年,可谓洁身自好。

等他觉得苻煌那筋骨分明之身,瘦削但坚毅的脸庞,和谢良璧那些美貌郎君相比,是另一种魅力的时候,便赶紧止住了念头。

如果思想可以截断,他已经在危险地带插上钢板。

皇帝少眠,在宫内还好些,到了宫外,便又回到之前的状态,秦内监在旁守夜,发现皇帝久久未眠。

他低声问:“陛下最近似乎心事重重?”

苻煌幽幽问道:“我听说明宗皇帝对诸位王爷都很好,其中一个王爷从封地归来,明宗皇帝与他同寝共食,以示恩宠,可有此事?”

秦内监:“……!!”

陛下,您吓到老奴了!

他沉默良久,“是有此传闻。”

苻煌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帐顶,眼神难以捉摸。

秦内监却吓得毫无困意,越想越觉得这事可怖。

倒不是可怖在兄弟相、奸,而是……

这要是两情相悦,不过是逆伦丑闻,可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强扭的瓜,只怕非但不甜,还有毒,桓王并皇帝都要坠入无间深渊,大罗神仙难救!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忽又听皇帝开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问这些?”

秦内监:“……陛下,为什么问这些?”

苻煌:“……算了,睡觉。”

秦内监:“……”

过了一会,皇帝又说:“如果我叫桓王过来与我同榻……单纯地睡觉……你觉得他会答应么?”

秦内监:“!!”

他年纪大了,还刚想过再活一百年呢。

“这个……老奴不好说呢。”

接下来主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天色濛濛,秦内监出了营帐,只见宿雾藏春,四下里一片寂静潮湿。

时辰尚早,许多人都还没有起身。

天子的大帐矗在空旷之地中央,旁边是桓王营帐,规格与皇帝一般无二。

逾制啊逾制!

再往外便是宫人们和侍奉官的营帐,其中还包括几个从宫里来的起居注官。

他们倒是每日都起得很早。

秦内监要回大帐合会儿眼,见那几个起居注官正在帐后低声交谈。

“昨天王爷积食,陛下好像过去给他揉肚子了。”那听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应该是新来那个起居注官。

另一个声音要老练很多:“好像?”

“我总不能跟着陛下过去看吧?隔着围屏,隐约听到两句,陛下问怎么揉什么的……你说,这等细节我等也要记下来么?”

秦内监心头一震:“!!”

他轻咳了一声。

那两人探头一看,看到是他,慌忙整理了衣冠给他行礼:“内监大人。”

秦内监又轻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盈盈地说:“此等微末小事,既不关朝政国事,也不关陛下功过,就不用记载了吧?”

对方愣了一下,慌忙称是:“内监大人所言甚是,宫闱小事,的确不用笔笔都记。”

秦内监嘴角一抽。

什么……什么宫闱?!

他讪讪一笑,刚要离开,心下忽然一动,又折返回来,道:“听说新来这位起居注官大人颇有才名,写的起居注文采斐然,不知道咱家能不能一观?”

起居注乃是记录帝王言行的重要文献,有严格的管理和保密制度,按照规矩,就连皇帝自己都不允许看,这样将来用以撰写史册的时候才能公正无私。

但规矩是规矩,就连不干预史册撰写的皇帝都是少数,何况起居注。一般起居注官们自己都很识相,就算有些皇帝暴行实在人尽皆知,他们也很会用春秋笔法。

譬如武宗皇帝就经常翻看自己的起居注,该删的删该编的编,主打一个要求自己形象正面。

但如今的陛下从来不干预他们,只要他们不在跟前烦到他,都随便他们写。

不过皇帝很少有好心情,杀人如麻,起居注官们很惜命,皇帝越是不看,他们记录的时候越是谨慎。

一般人要看,肯定是不可以的,但秦内监是陛下极为信任的老臣,说实话,他才是一本活的起居注呢。

“只有最近写的一本。”起居注官道。

秦内监微微一笑说:“我正要看最近写的。”

两位起居注官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以前的起居注,内容千篇一律,今日皇帝发病了,今日陛下发火了,今日陛下又杀了哪个大臣,今日又怎样闷闷不乐……很无聊,也很阴沉。他们记录的时候还都惴惴不安。生怕哪天皇帝抽风要查看,他们记录的东西会触怒龙颜。

但最近不一样啦。

自桓王殿下回宫,我的老天爷,他们无聊阴沉的起居注也有了新气象,可记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们一腔才华,满腹笔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尤其新来的这一位起居注官,把起居注当春闱考试来写。

他敢说,他写的皇帝,仁爱果敢,英武无双。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赏桓王殿下珍宝若干,尽显浩荡皇恩,以示厚爱之情。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与桓王宫中共骑,并开天门,于天街纵马!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赐御衣龙牌,桓王穿之,望之如玉树芝兰。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于福华寺共桓王放灯,共祈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某年某月某日,陛下春猎,于途中见一绿兰,为桓王折之,又猎得金鹿,凯旋而归,得桓王赠蹀躞带以贺,陛下甚爱,日夜佩之。

起居注官们笑盈盈地看着秦内监翻阅。

谁看了不觉得陛下如今明君风范!一举洗清了陛下无情无亲又阴气森森的污名!

结果秦内监看了,神色倒是越来越凝重。

天爷啊。我的天爷啊。

这些事情,单独发生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合在一起看,这哪里是皇帝的起居注啊。

从携剑斩他头发到下马为他折花,一条一条,一日一日,这分明是帝王情爱录啊!

如此一想,心下既震且骇,不管皇帝与桓王将来如何,将来史书工笔,这些内容任谁看了不道一句,皇帝甚爱桓王。

他心潮酸热,竟不能劝阻皇帝了。

他伴驾多年,熟知皇帝脾性。皇帝都想着要与桓王共寝了,情至如此,肯定是回不了头了。

如此下去,陛下与桓王必然大火烧身,是孽火是情火未得而知,但熊熊烈烈,一如火龙冲云霄,震彻天下留名青史是肯定的了。

作者有话说:

他日史书盖章的“甚爱”“极爱”“笃爱”。

第36章

秦内监回去睡了一觉,等再醒来,见几个小内官蜷在屏风后窸窸窣窣,似在藏东西。

他披上衣袍起来:“崽子们不在陛下身边伺候,都促在这儿搞什么鬼?”

几个小内官吓了一跳,露出一个乌木缠枝的匣子。匣子当中盛放着一株绿兰。

内官们忙道:“是陛下着人寻来的绿兰,叫我们藏好了,要给王爷惊喜呢。”

那兰花长得倒好,含苞待放的,中间缺了一半枝条,应该就是皇帝之前看到的那一株。

这花不大,又通身都是绿的,要在密布的山林找到它应该很难。

“倒难为你们找到了。”他说。

内官们道:“是陛下留了记号,我们寻着陛下说的方向找过去,一找就找到了。那里绿兰好几株,我们还发现几株更大的,都带回来了,但陛下吩咐,只要这一株呢。”

秦内监想,陛下采给桓王殿下的便是这一株,对陛下而言这一株就有了特殊意义,哪怕有更好的,也无法替代。

皇帝这些年性情愈发偏执,心性已改,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改回来了。

对一株和桓王有关系的花都尚且如此执拗,何况桓王本人呢?

只怕美男万千,也无人能够替代。

不过陛下既然做了记号,当时怎么没连根带花一起刨出来?

他想到当初陛下要赏桓王龙华剑,都拿出来了,又让他们放回去了。

皇帝……其实心思深沉。

很懂御人之术。

他在小内官的服侍下穿好衣袍从大帐里出来,看到外头人声喧嚣,喝彩声不绝于耳,前方数千人围成一个狩猎场,场中央红袍飞扬。

春猎共计三日,已经到了第三日,皇帝并没有再去狩猎,这一次他亲自做围子手为桓王驱赶猎物。

同他一起的,还有御京司统领,殿前司指挥使,几位将军并若干青年大臣。

秦内监觉得像是皇帝在带着一堆大臣在陪桓王玩游戏。

他在旁边揣着手心事重重,远远看见了谢相等人的车马。

谢相这两天在京中主持春闱考试,不能离京,想着幺儿在围场里陪伴圣驾,心惊胆战,食不下咽,人都瘦了好几圈。

他家老夫人在家里已经哭了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