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酒
曹礼到宋玉澜大帐的时候,宋鸣羽也在,神色略屈辱,而宋玉澜的手中正是宋鸣羽被罚抄的兵法,只听那清泠低润的声线响起:
“你在京城许久,怎么还留着府中带过去的蟑螂?”
曹礼和宋鸣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永安王者拐着弯的在说宋鸣羽的字难看,宋鸣羽气的头顶都要冒火,上去就抢自己抄的那一沓纸,这些他花了好几天,手腕都快抄断了:
“我就写这样,你爱看不看。”
宋玉澜翻手一扣将字压在了掌下,曹礼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忍不住出声:
“王爷,二公子这字瞧着还行啊,比我写的还好呢。”
宋玉澜只觉得晨起就胀痛的额角此刻更疼了,他很像问问这个“还”是怎么说出来的:
“罢了,抄对了也是不易,去收拾行囊吧,明日随我去松江。”
宋鸣羽是知道殷怀安要去松江府看商船的,松江他熟,虽然不喜欢和宋玉澜随行,不过能回去看看也好似好的。
宋鸣羽出去后,曹礼着人给宋玉澜送进来了好多东西,有珍贵的药材,也有一些他做的小玩意:
“王爷这一回去,不知何时能相见了。”
明明是个精壮的汉子,但是此刻坐在宋玉澜身边却有些委屈失落,他好想每天都能见到宋玉澜,但是这玉一样的人又不适合在战场。
“你我同在南境,日后并肩作战的时日还长呢。”
这一晚曹礼难得不识礼数地在宋玉澜的大帐中赖了好久才起身告辞。
这一晚同样难分难舍的还有阎妄川和殷怀安,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经不住对方的撩拨,也忘记了是谁先出的手,等殷怀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腰酸背痛了,他同上次一样踹了一下阎妄川去叫水。
洗了干净重新躺在榻上的时候殷怀安人累的不行,却第一次有些失眠,从他来到了这里他好像就没怎么离开阎妄川的身边,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他了。
“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没有哄睡阎妄川倒是哄睡了殷怀安自己,等到他的呼吸平稳,阎妄川才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第二日整装待发,阎妄川和曹礼亲自送了永安王和殷怀安的车架到了大营门口。
殷怀安坐的车架在永安王之后,而在他的车架后面是顾云冉的马车,宋鸣羽一贯不耐烦坐马车,便骑了马跟在了车架的两侧,行军比较急,白日休息的时候少,唯有晚上扎营,这天傍晚车架刚刚停下,墨砚便匆匆到了顾云冉的车架旁:
“顾大夫,王爷身子不大舒服,劳您去瞧瞧。”
第52章
从骨头缝中透出来的细细密密, 麻麻匝匝的痛几乎湮灭宋玉澜的神志,顾云冉到了宋玉澜的车架的时候就迅速拿出了金针。
车架被令停了下来,殷怀安下了车架, 看到宋玉澜的车架被亲卫团团围住, 平常总跟在宋玉澜身边的墨砚神色凝重地守在车架的边上。
车架内升着银丝炭,宋玉澜斜卧在软塌上, 胸口的衣襟敞开,瘦削的胸膛上都是金针,顾云冉开口:
“王爷, 今日不能再行军了。”
宋玉澜额角都是冷汗, 浑身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殷怀安见墨砚远远过来,对着他行了一礼:
“殷大人, 今日可否此刻安营扎寨?”
殷怀安猜到宋玉澜的身体应该受不住再行军了,立刻点头同意, 而一边的宋鸣羽看着宋玉澜车架的方向手捏紧了缰绳, 殷怀安侧头看向他:
“你今晚还是去看看你哥吧。”
宋玉澜的毒若真是凶险,宋鸣羽如此态度,日后宋玉澜若真是有个万一, 难保他不会后悔愧疚。
今日原定是穿过葫芦岭到常德的地界休整,待从常德走洞庭湖沿水路而下去往松江府, 但是此刻扎营怕是来不及从葫芦岭出去了,殷怀安正准备重新回到车架上将刚才没画完的图画完, 就被一身乌黑铁甲的王铁蛋拦住了。
自从上次演武场之后, 王铁蛋就死心塌地跟着殷怀安,这次来南境更是摩拳擦掌想着好好大展身手,这一次临行前王爷更是叫住他, 让他一路上都警醒些,务必要保证殷大人和永安王的安全。
“殷大人,我们今晚必须在这里扎营吗?”
殷怀安抬眼:
“这里不行吗?”
“末将方才看了一下,这里的地势是个葫芦口,四周地势高裹着中间这块儿平地,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这葫芦的肚子,看着像是被河道冲出来的平地,这种地方最适合打埋伏,敌人从山上四周冲下来,我们想要出去只有东北方向狭小的峡口,如果前方被堵住,那就是四面受敌,行军途中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扎寨,这山上我估摸着会有山匪。”
其实王铁蛋不怕山匪,只是王爷再三嘱咐这一路不可涉陷,更不能让殷主任掉一点儿皮,这要是真的碰到了山匪,殷主任可能多少得掉点儿皮,就是不受伤跑路的时候也得掉点儿脚皮,到时候因为这个挨王爷一顿板子,他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不太划算。
殷怀安看了看四周,此刻已经接近黄昏,天色微微发暗,四周的山丛林茂密,他要是山匪他肯定也喜欢走这种地方,而且他们一路为了不招摇是扮作商队的,难保不会有不长眼的,但要真是碰上了,那不正好?
这里离洞庭湖也就只有一日的路程了,洞庭湖接连长江,若是这里的山匪为他们所用,那也是好事儿。
很快这个商队似乎出现了争吵和分歧,原本一前一后的车架走了一辆,殷怀安所在的车架在原地准备安营扎寨,而此刻的殷怀安和喜平调换了衣服坐在了宋玉澜的车架上已经出了隘口,宋玉澜面色霜白,胸口的金针已经取下,重新拢好了衣襟,只是人瞧着精神极差,咳声不断。
殷怀安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的模样,不由得又有点儿后悔这样冒险,若是晚上真的引来了山匪,这人能扛住吗?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叫王铁蛋回来,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一个低弱的声音截住:
“殷大人不用顾虑我,我这病也许多年了,这些年也曾跟着船队风餐露宿过,若真有山匪,也算是意外所得。”
听他这么说殷怀安只好压下了话头,转头和王铁蛋仔细又敲定了埋伏的法子。
他们在隘口外的地方安营扎寨,殷怀安下了车架,他在这里安营就是为了守住隘口,他悄声吩咐人将炮藏在了粮草车中,对准了隘口的外面。
宋鸣羽得知今晚可能有山匪更是第一个想着立功,亲自检查了一圈的火炮,转头回来的时候正见着宋玉澜的车架门被推开,墨砚扶在他的手肘上,他大半身子都压在了墨砚身上,手抵在唇角,隘口处的冷风呛的他咳的直不起身,下车是眼看着他脚踩空了一下。
宋鸣羽想也没想地抢上前了一步,手接住了正要倒下去的人,但是嘴里却没什么好话:
“你还下来干什么?在车架上待着呗,一会儿万一真的有山匪,你下来也是拖后腿。”
无数的虫蚁像是啃食内脏一样的疼让宋玉澜根本没精力回什么话,甚至身子都在细微的发抖,宋鸣羽发现了他的不对:
“你怎么了?风寒了?”
他这哥哥从小到大总是病着,风寒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殷怀安赶紧过来几步,一手掐了一下宋鸣羽那二愣子:
“你还碎叨叨的问什么,扶王爷进去休息啊。”
宋鸣羽转头瞪他,他才认识宋玉澜几天,就老是向着他,但是感受到手下的身子不断下沉,他还是将人送到了刚搭好的营帐内。
宋玉澜抬眼:
“你在帐中吧。”
宋鸣羽后背背着火铳,腰间挎着殷怀安刚改好的弯弓流火箭:
“王爷休要阻止我立功。”
山里的天黑的比别处都早,橙红色的日头渐渐落下了山头,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完全黑了下去,谷中的山风呼啸,越到夜里越大,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殷怀安也换上了铠甲,军中有改良的望远镜但是此刻黑天也已经派不上用场,他布置好了□□和火炮之后就闭眼等着,终于,在三更天人最疲惫的时候,一声震天的雷声响起,他立刻冲出了营帐。
随后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还有人痛苦的嘶吼嚎叫声此起彼伏,原本黑漆漆像是所有人都睡了的营帐骤然之间火把燃亮,照的这一方天地恍如白昼。
王铁蛋带着人立刻顺着地雷炸响的方向冲了过去,这□□的阵法当初就连洋人在这上头都吃过亏,就更别说只是山匪,但是这山匪也有些本事,愣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冲出了几个,宋鸣羽初生牛犊不怕虎,愣生生和人家打在了一起,要不是王铁蛋救的及时,他一条胳膊都得被人砍下去。
殷怀安这一次用的雷其实威力不大,只是声音响格外的吓人,到了埋伏地方,多数人都是受伤,冲出来的被王铁蛋带兵制服,压在坑里的大汉一身短打,身子精壮,打扮说是良民都没人信。
殷怀安蹲在了土坑外面,用手中的火铳抵在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在山匪中有些身份的人的头上:
“兄弟,说吧,哪个山头的?为什么来偷袭我们?”
被地雷炸的灰头土脸的吴成钢再傻也知道他们不是普通商队了,谁家商队能有这些东西?就说眼前这人的火铳,他当年在军里混的时候他们校尉都没有这么好的,这人身份小不了,又想起最近听说的朝中有大人物到了南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噗通一下跪下:
“小的黑风寨的吴成钢,真是不知道各位爷爷身份了得,起了贪念,各位爷爷饶命。”
殷怀安歪头:
“你倒是识时务,现在做山匪的都这么没有骨头吗?”
吴成钢顶着被炮炸飞了的头发哭咧咧地出声:
“我就是想混口饭吃,讨个生活,我家里有妻儿老小,爷爷,您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殷怀安:“你是这里领头的吧?黑风寨,你是黑风寨的几号人物啊?”
“小的,小的是二当家。”
殷怀安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熊包都能混成二当家?这山匪水准不行啊。
殷怀安着人提着吴成钢到了隘口处,让他亲眼看到偷袭葫芦口里的兄弟是怎么被先炸后绑的,喜平本来还担心殷怀安冒险回头王爷要重罚,却没想到那埋设的地雷着实好用,山匪本来就是打的偷袭的主意,地雷一炸人已经懵了一半,加上他身边的可是黑甲卫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将,收拾山匪实在是一碟小菜。
只是他还是觉出了点儿不对劲儿,见到殷怀安的时候他两步上前,悄声开口:
“殷大人,我瞧着这群山匪中有不少人的功夫路数有些像军中出来的。”
去伏击葫芦口的人最多,两方免不得交手,喜平能跟在阎妄川的身边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其中之一就是他能认出大梁各军中操练的路数,这山匪中怕是有逃兵。
殷怀安看着提过来的那个所谓黑风寨的大当家,这人和他印象中的土匪头子可差太多了,他以为能在山寨中混上大当家的就算曹礼那种虎背熊腰不说也得孔武健壮,结果这位大当家文文弱弱,一副书生的长相,说他是土匪头子,十个中有十一个人不信。
但是相比他们二当家的这软骨头,这位大当家倒是镇定多了,他甚至还平静地与殷怀安对视了一眼:
“今夜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殷怀安微微挑眉,又斜眼看了看吴成钢,他终于知道体格长相孔武雄壮的人为啥只能当个二当家了,因为他比大当家少了个脑子,他走上前去,微微摆手,两侧的人松开了押着那位大当家的手:
“黑风寨大当家?贵姓啊?”
那人甚至回以了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
“免贵姓卢,卢展。”
殷怀安想起在王府中看过的书中记载,卢是大姓:
“卢氏?范阳卢氏的卢氏?”
那人微微拱手:
“微末旁支不值一提。”
“范阳卢氏在前朝可是大氏族,到了如今虽然世家没落了,但是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吧。”
殷怀安着人直接将人带了进去,连问带审了半宿,这才明了,这黑风寨有大半都是从辰州跑出来的逃兵,因为军中克扣军饷太甚,很多底下的兵都活不下去了,最后吴成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带着一些弟兄逃了出来。
而逃出来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军中的校尉押送卢展,那校尉寻常苛责打骂他们惯了,他们心里怨气大又怕被认出,干脆截了卢展,杀了校尉,从此没了退路,只能上山落了草。
殷怀安拄着下巴看向吴成钢:
“那你怎么成了二当家的?”
吴成钢提起此事扬起了脖子:
“我等好歹当过兵不是那普通的山匪,卢大人是被牵连的,而且卢大人学问好,寨子里的孩子得读书,有卢大人在,日后我们黑风寨说不得能考出个状元呢,卢大人做大当家是我们寨子上下兄弟一致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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