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玄
楚凝:“……”
楚凝恼羞成怒:“谢云谏,你是不是不行?”
光是直呼天子名讳这一点,谢云谏就能立刻将他下了下狱,更别提后面还加了个不行。然而谢云谏根本无心计较此事,哑声问道:“朕听闻你请了太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楚凝快被他气笑了。
“陛下难道瞧不出,我哪里都不舒服?”他的话叫谢云谏立时睁开眼,紧张地看了过来,然后便见楚凝咬牙切齿说道,“就等一个男人给我好好治一治。”
谢云谏看着他,只觉他平日温柔娴静,风姿动人,此刻因生气眼睛睁得圆圆的,与平常不同,但也格外活泼可爱。
眼前的人哪里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云谏伸出手,就在楚凝以外这男人终于准备做什么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谢云谏的手越过他,拎起堆在一旁的被子,披在楚凝身上,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睡吧,别闹了。”谢云谏摸摸他的长发,将他放在了榻上。
楚凝傻愣愣地看着他。
许久后,他忍不住说道:“谢云谏,你如果真的不行,找太医看看吧。”
谢云谏当然找过太医。
不过问的不是自己的问题,他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每每想到楚凝就忍不住怒然大勃,他问的是楚凝的身体。
楚凝的身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因为气血亏虚,半点也折腾不得,必须好好养着。
或者说,他怀了孕这点,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林院使忧心忡忡地表示,这世间哥儿本就不多,哥儿怀孕更是极为罕见之事,自受孕伊始,直至十月产子,期间必须慎之又慎。哥儿不同女子,一旦流产,坏血无处可去,必须剖腹将死胎取出,期间任何疏漏,都会危及性命。
谢云谏又问哥儿孕期可否行房事,联想到宫中那唯一一位怀了孕的哥儿,林院使被这问题吓个半死,但还是委婉地劝他最好不要,至少此时不要,等到怀孕四月以后,胎儿状况稳定,或可尝试。
谢云谏直接打消了这一念头。
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楚凝的身体冒险。
只是,楚凝为何频频向他求欢?谢云谏心中不解,询问林院使怀孕的人需求会不会更为旺盛?林院使一边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会不会被灭口,一边硬着头皮表示不无可能,但还是以安危为重,莫要贪图享乐。
谢云谏又连续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得出结论:怀孕的人身子虚弱,得好好养着;怀孕的人心思敏感,得好好哄着;怀孕的人需求旺盛,但可不能纵着他胡来。
此时此刻,刚阻止楚凝胡来的谢云谏,试着哄楚凝休息,然后就被人迎面扔了一枕头。
楚凝恨恨地想到,事不过三,谢云谏,既然你不行,那就不要怪我!
第69章 古代世界5
一封密报,在半月后终于呈至谢云谏案上。
那是谢云谏命人打探的前朝后宫秘辛,简单点说,便是与楚凝有关的信息。谢云谏示意正在汇报战果的大将军程况稍等片刻,先行拆了密报。
只看了寥寥数行,谢云谏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楚氏皇朝行至末年,皇族大宗已然完全被小宗与群臣架空。楚凝的父亲,早就入了土的灵帝只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其中三位皇子皆被几个亲王联手暗害,公主亦早早出嫁,楚凝这位年纪最小的皇子偏生又是个哥儿,亲王们正是打着大宗后继无人,皇位便要落进小宗手里的主意。
然而群臣也瞅准了皇权衰落的时期,想要趁机争权夺利。他们心知放任强势的亲王继位,手中权力必会缩减,因而全力扶持楚凝继位。皇族旁支与文臣武将僵持了整整一年,直到灵帝的尸身都停得面目全非,皇族一方才终于让了一步,同意楚凝继承皇位。
但楚凝本身并无任何权力,他只是皇位上的一个摆设,皇权实质上分散到了亲王与权臣手中。
这两方能暂时妥协,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但他们显然无法长久忍耐被对方分权,两方的平衡岌岌可危,即便没有起义军推翻他们的统治,他们自己也会斗争起来。
上一次动了歪心思的是皇族旁支,趁群臣反应不及暗害三个皇子,这一次动了歪心思的是权臣,楚凝继位的第三年,在他年满十六之时,权臣就试着往他后宫塞人。
塞的,自然是男人。
先是前朝左相想把自己的孙子送进宫里当皇夫,在皇族的阻挠下没成。于是又想着把左相一党的御史大夫的儿子送进去,依旧遭到皇族的阻拦。皇族给出的借口多是陛下年纪尚小,此时怀孕伤身,若生产过程中有个三长两短,有碍社稷安危。
虽说皇位上的只是个傀儡,但为了不被另一方找到借口攻讦,明面上臣子们还是不能不将皇帝的命当一回事。可皇族血脉的延续也关乎国家社稷,皇族只能阻拦一时,待到楚凝年满十八,朝中有关替陛下遴选皇夫的声势愈发强烈,皇族的拖延也愈发无力。
皇族与群臣不同,群臣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他们却不能。但他们也能找一些与皇室沾亲带故的外姓贵戚,与保皇派的臣子。一时之间,楚凝几乎每日都被安排与各种各样的男人见面。
看到这里时,谢云谏险些把密信撕了。
但直至前朝被推翻,皇夫也没被选出来。
还得多亏皇族与群臣互相制衡。自己不能生的人,决定不了生出来的孩子是谁的,为了确保楚凝怀上的是固定一人的血脉,皇夫一时间只能有一位。为了这唯一的名额,两派斗得不可开交,直至起义军的崛起,更大的危机出现在眼前,他们才渐渐消停。
然而根据密探打探到的消息,在楚氏王朝即将崩溃的那段时间,这两方人,好似终于定下了一个皇夫人选。
“徐敬……”谢云谏神情阴沉下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等在一旁的大将军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道:“陛下看的可是前线战报?前朝秦王、楚王率领的叛军皆不成气候,自立为王的左相亦已被枭首。只有那徐敬有些棘手,他不同于前朝那些虫豸,为人端肃清廉,用兵如神,从不克扣军饷,从不骚扰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被那些虫豸鱼肉多年,我军将士一到,百姓纷纷迎我军入城,只有那徐敬镇守的甘宁二州,军民一体,久攻不下。”
同是带兵的人,虽是敌人,但大将军语气里暗带赞叹之意,显然也很敬佩这位徐敬的为人。
谢云谏知道徐敬,他与其背后的镇国公府,一直是前朝最坚定的保皇派。
前朝即将覆灭之际,皇族想让徐敬与楚氏皇族绑定得更紧,群臣也想得到徐敬手下军队的庇护,因而捐弃前嫌,联手想推徐敬成为皇夫,甚至直接安排徐敬在宫中住了几日。根据前朝一些大太监大宫女的口供,楚凝与徐敬相处之时合乎礼数,但因为这些宫人本就对楚凝不上心,因而竟然没人敢断言,二人在那几日里没发生什么。
后来前线传来战报,徐敬匆匆赶回甘州宁州,之后便一直被起义军牵制在二州之内,直至前朝被推翻,也未能回援京城。
而他离开的时间……
谢云谏脸色愈发难看,徐敬离开的时间,竟是能与楚凝怀孕的时间对上!
大将军见谢云谏脸色阴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徐敬其实对前朝不算十分忠诚,之前宁州大旱,负责赈灾的官员贪了赈灾粮,被他直接斩于殿上。后来他常年镇守甘宁二州,其实是被贬过去的。再之后两军交战,徐敬也多有退让之意。臣认为,或许可以不费兵卒,游说徐敬降于我朝。”
谢云谏神情依旧没有和缓的迹象。
身长八尺的莽汉,罕见地体会了一把坐立不安是何等滋味,大将军挠了挠头发:“那什么……陛下,我娘托我给小弟送些家里做的月饼,我能不能过去承露宫一趟?”
谢云谏闻言愣一下。
他这些时日又是忙于政务,又是操心楚凝的身子,竟然忘了,中秋就在今日。
程况的小弟即是镇守承露宫的侍卫首领,今日当值,无法与家人团聚。外人难以随意进宫,但程况这些年与谢云谏出生入死,君臣二人情谊深厚,因而托了程况,看看能不能与家里幼子见上一面,送些东西。
谢云谏挥了挥手:“你去吧,让左林陪你去,路上不会有人拦你。”
程况连忙跟着谢云谏身边的亲卫前往承露宫。
而谢云谏仍看着那封密报,目光落在徐敬二字上,眉头久不舒展。
***
今日是中秋,楚凝早早便起来,带着几个小宫女一起做桂花香囊。
午时听见谢云谏身边的侍卫前来传报,称陛下今日忙于政务,无法过来陪公子用膳。楚凝只是淡淡一笑,半句体贴的话也未说。
小宫女们私底下暗暗交谈,公子这些时日,好似和陛下闹别扭了。
面对旁人时,公子还浅浅笑着,可陛下一旦现身,公子脸上的笑容便会淡去。小宫女们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公子惹怒了陛下,然而陛下非但不恼,还小心翼翼对待着,补品流水似的往宫中送,还送了不少珠宝首饰与丝绸衣物,不过大部分都被公子退回去了。
楚凝明面上还得谢云谏留了点面子,私底下直接淡淡说道:“眼下百废待兴,正是用钱的时候,楚凝对金银珠宝不感兴趣,陛下不必咬着牙抠出这些东西讨人欢心了。”
谢云谏:“……”
确实把钱都投进民生,自己过得算是勤俭的穷皇帝欲言又止,最后无言以对。
被拒绝了三回的楚凝,也将陛下冷处理了。饭和药倒是照吃,但人是不留了。
这一日,他将阴干的桂花细细研磨成末,掺入龙脑一起塞进前些日子绣的香囊里。小宫女们抱着桂花香囊,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没了前些时候的不安与拘谨,好似一只只活泼的小鸟。
案上还多出十几只香囊,是楚凝连着绣了好几日方才绣好的。
小宫女们不由奇怪地想,公子自己的香囊已然被他收进怀里,若是要送陛下,那也只送一只,多出了这么多,是要送给谁呀?
她们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香囊被装进采桂花的小篮中,送给了驻守在殿外的侍卫。谢云谏继位时间尚短,他信不过前朝宫里的人,新的人也还没来得及招,因而他身边没什么太监宫女一类的宫侍,暂且用的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亲卫。
中秋夜留下的侍卫皆未成家,成家的早换了班陪夫人过节去了。这些也就二十上下的青年见多了刀光剑影,闻惯了鲜血的腥味,却不曾收到过这样盈着淡淡桂花香味的香囊。
绣样精致的香囊静静躺在软白的掌心,一针一线皆出自这双宛如柔荑的手。侍卫们接过香囊时,僵硬地不敢碰到楚凝的手,好似任何触碰,都是玷污了白玉似的美人。
楚凝带着一串小宫女,最后来到侍卫首领程凌前,温声说道:“程侍卫,这些时日多谢你。”
他走近时,只觉有淡淡香风迎面而来,也不知是他做香囊时沾染上的桂花香气,还是他自带的体香。程凌跟其他人一样,身子僵住,舌头好似打了结,好不容易才说出一串连贯的话:“公子客气了,卑职只是尽忠职守,没做什么。”
楚凝自小木篮中取出一只香囊,递予程凌:“楚凝身无长物,只在宫中寻得一些针线,又捡些桂花做了香囊,还望程侍卫不要嫌弃。”
程凌忙诚惶诚恐地接过,哪会嫌弃。
他脑袋在发晕,心好似也要跳出嗓子眼。他晓得有些地方女子会制作香囊送给情郎,他也晓得楚凝没有这个意思,毕竟他每个值守的侍卫都送了,但是……
程凌看了一眼掌中,长到这么大头一回收到的香囊,脸颊开始发烫。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喊:“程凌,你小子脸咋红成这样子!”
“我没——”程凌下意识地狡辩,然后便见楚凝盈盈笑着看向他,脸没出息地更红了。
“还说没,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程况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娘让我给你送月饼,你最爱吃的馅!还特地多做了一些,你记得跟弟兄们分着吃了啊……”
程况话音渐弱。
只因他来到自家小弟身边后,终于看见了那张原先背对着他的脸。
美人明眸如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这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
程况也呆呆地看着他。
他眼前清丽出尘的美人,长发简单挽着,着一身无甚装饰的素衣,提着铺着一层桂花的小篮,身边还簇拥着四个小宫女,叫他莫名想起了儿时在一座庙中看见的,端庄柔美的散花天女像。
程况的脸噌地一下也红了起来。
“这位是……”楚凝疑惑地看向程凌。
程凌忙说道:“是我大哥,程况,也是……”
“我知晓,”楚凝浅笑道,“还是大将军。”
大将军分明是个职位,可由楚凝说出,却好似带了几分缱绻意味,仿佛是在夸赞情郎。
程况脑袋一阵阵发晕。这是废帝?这应该是废帝吧!打扮不似太监,又不是侍卫的男人,那便只有废帝了。
程况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凝,人都傻了,废帝原来生得这般好看么……
“恰好,多做了一个。”楚凝看了看小篮,取出最后一只香囊,“大将军若是不嫌弃,请收下吧。花好月圆,也愿将军今后,平安顺遂。”
围在楚凝身后的小宫女,一时紧张地抓住了楚凝的衣摆——这可是最后一个香囊了!陛下、陛下还没收到呢……
然而楚凝,还是将香囊送了出去。
香囊上,绣着花好月圆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