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玄
不说别的医者,只说他自己。若见旁人落难,他亦会出手相助,可若当日他救上的是另一个溺水的哥儿,他只会去附近村中寻一个哥儿或是妇人,雇他照顾昏迷之人,而不会从始至终亲力亲为。
待哥儿醒后,他也只会予些钱财,想法子送他归家,若是他无家可归,仅会替他在其他地方寻个去处。
可唯有楚凝,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苏隐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第76章 古代世界12【加更】
楚凝在床上养了好些时日,方才可以下榻。
他爱干净,不能下床的那些天,“医者仁心”的苏大夫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将他抱到浴桶中沐浴。农舍自然没有专门的浴室,浴桶便摆在屋中,楚凝总是趴在边缘,看着苏隐收拾床榻,换上新的褥子与被单。
他后来又发过几次热,每一次都比较短暂,却也出了些汗。浸了汗的衣物与被单皆被苏隐带走洗净,除却同他学习医术的童子,苏隐身侧没有旁人,这些事情都由他亲力亲为。
收到那件晾干了的肚兜时,楚凝故意红着脸问:“这件……也是大夫亲手洗的吗?”
“……嗯。”苏隐别开脸去,神色没什么变化,耳廓却泛起薄红,“冒犯了。”
他还送上了新购置的寝衣,楚凝获救时穿的衣物早便毁了,除了这件贴身肚兜,都没有洗的必要。苏隐怎么也不可能猜出楚凝下身的衣裳实则是被鱼尾撑裂的,他一开始还担心楚凝受了贼人侵犯,后见他身上并无外伤,虽觉撕裂的口子对不太上,但也只能猜测衣物或许是被乱流冲毁。
一开始,苏隐拿自己的寝衣为楚凝换上,可他的衣物布料过于粗糙,他为楚凝擦身时,发现那细腻的肌肤被磨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痕,等到楚凝醒来,状况好上一些,苏隐立刻去了最近的镇子,购置成衣店中最好的丝绸寝衣,又新买了几件肚兜拱楚凝更换。只是那镇上能寻到的最好布料,与楚凝自己的衣物比起来依旧天差地别,可见他嫁入的绝非什么普通人家。
素来视金钱为粪土的苏大夫破天荒起了赚钱的心思。
楚凝虽然一声不吭,可也确实被粗糙的布料磨得难受,收到新衣后,拉开腰带便换了起来。苏隐身子一僵,等他意识到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时,楚凝已然解下他的寝衣。
……心中其实也不太想走的苏隐,想着自己曾亲自替楚凝擦身,好似也不必那么避讳,借这理由说服自己留了下来。
他依旧别开脸,但耳朵能听见衣物更换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楚凝忽地唔了一声,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合适?”苏隐连忙问道。
“……只是突然发觉,肚子好像又大了些,带子好似有些短了。”楚凝求助道,“苏大夫,我胳膊没什么力气,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苏隐大脑一瞬间空白,什么念头都消失了,眼睛遵从本心看向楚凝,只见人背对着他坐在榻上,下身搭着被子,然而依稀可见未着亵裤的小片绵软,他一手绕至身后,还抓着那系带,红色的细带,衬得有着漂亮蝴蝶骨的背肌肤胜雪。
楚凝回头看他,眼带羞怯,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苏隐帮他系上带子,之后帮了他一日又一日。
楚凝沐浴的时候,并不会褪去浑身衣物,而是会留下一件肚兜一起入水,然而饶是如此,苏隐仍不敢看他,总是将他抱至浴桶中坐好,便转身收拾起屋子。可他也不能走,毕竟楚凝是个病人,还怀着孕,沐浴的时候,身边可不能没人守着。
楚凝会故意撩起热水,让苏隐听见明显的水声。他总能见苏大夫身子一僵,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露出的眉眼弯弯,里头满是得逞的笑意。
等到苏隐将他抱出浴桶,又会换回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他的眼眸依稀可见泪光:“苏大夫,我是不是给你添太多麻烦了?”
“……没有。”苏隐的声音,总是有些沙哑。
毕竟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哪能对所闻所见的一切无动于衷?时值深秋,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苏隐却日日冲起了冷水澡。
“这样会不会伤了身体?”楚凝托着腮,很是为哥哥着想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换个方式给哥哥降火比较好?”
只是苏大夫是个正人君子,一时半会儿显然没法迈出那一步,对他这疑似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夫做什么事。
在床上养病的那些天,楚凝会与苏隐身边的童子聊天,倒是渐渐知道了苏隐的身份。
他的哥哥果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而是闻名天下的神医。
“当年淮城暴发疫病,城中官员封住了暴发疫病的坊市,找州府借人借药材,州府百般推脱,等到疫病控制不住了,蔓延全城,更是见死不救,还带病将整座淮城包围,要让一城百姓送死。当时城里的人出不来,也没有人敢进去,只有我师父敢。那些官兵都觉得他是去送死的,但师父控制住了疫情,救了城里的数万百姓!”童子的神情很是骄傲,“淮城给我师父立了生祠,现在香火还供奉不绝。不过我师父不在乎这些,当时百姓想给他的钱都一分没收。”
楚凝回忆道:“我好像,听说过此事。”
“那你肯定是等淮城没事后听说的。”童子撇了撇嘴,“那些狗官将消息瞒得可死,直到疫病平息,才敢把消息流出去。而京城里的那个狗皇帝听说这件事后,居然还想把师父抓进宫做太医!”
“咳!”正在喝水的楚凝被呛了一下。
“你没事吧?”童子急得赶紧给他拍背。
淮城大疫,显然是前朝发生的事。
楚凝没敢吱声。不出意外,他就是那个“狗皇帝”。
“唉,我叫他狗皇帝好像不太好。”童子一边给楚凝拍背,一边继续说道,“师父说皇位上的皇帝只是傀儡,不可能是他想让他进宫,只怕是有哪个王爷,想先把他骗进京去,然后想法子让他留在王府做个府医。我师父不想给那些狗东西效力,只好隐姓埋名,在这偏僻山野住下。”
童子嘀嘀咕咕道:“真是奇怪,都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官,怎么还会被王爷管着?”
童子年纪太小,不懂权力斗争的复杂。听着他天真烂漫的稚语,楚凝摸了摸他的头顶。
他的掌心很温暖,童子忍不住在他掌中蹭了蹭。
“所以阿凝公子你就放心吧,我师父那么厉害,连一城的百姓都能救下来,一定会让你和宝宝平平安安的。”童子好奇地看着他衣物遮掩不住的圆润肚子,“阿凝公子,你怀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我还没有想好呢。”隔着肚子,楚凝轻轻摸了摸其中安安静静的胎儿,目光格外温柔。
其实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被天道安排了一个名字。
将他当作复国棋子的楚王,为他取名为楚云散,其中的云字,暗指的便是谢云谏。后来他机缘巧合离开菏云山,使用的是菏云山早就替他准备好的假身份,其名为林复初,实为复楚之意。
但楚凝,不希望他的孩子继续叫那个承载着仇恨的名字。
“阿筠觉得,宝宝叫什么名字好?”楚凝笑着询问童子。
童子名叫沈筠,大家都阿筠阿筠地叫他。阿筠只想了一会儿,便兴致勃勃地说道:“都说叫贱命才好养活,不如就叫狗蛋……”
阿筠话音未落,便被端着药碗,出现在他身后的苏隐捶了一下脑壳。
“你莫听他胡说。”苏隐面无表情道,“是这小子以前就叫狗剩,才想连累别人。”
“师父你怎么能揭我短!”阿筠哀号。
楚凝忍不住笑出了声,虽下不了床,可这在床上养病的日子,可一点儿也不无趣。
***
被苏隐救回的七日后,楚凝终于可以自己走动。
阿筠自告奋勇要扶着他走,楚凝哪能让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虽把一只手递给了他,可全程都是在靠自己走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他走得很慢,阿筠也一点儿都没感到不耐烦,托着他的手掌,与他慢慢走到院中,陪楚凝坐在一把竹椅上晒太阳。
这儿的天气要比京城暖和许多,毕竟是在江南以南的地方。楚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去到这么远,掳走他的影卫逃得也太卖力了,难怪当时马匹颠簸得那么厉害,害他肚子疼成那样。
【其实也是因为宿主你游得太快了。】系统忍不住说道,【那条江又正好是南北走向,至少有个四分之一的路途是你游出来的。】
楚凝太久没变回鲛人了,哪记得自己游得有多快。
因为离京城实在太远,楚凝直接打消了自己回去的念头,安心在苏隐家中住下,等着那些个男人来找自己。
“阿凝公子阿凝公子,”阿筠的话很密,没一会儿就叽叽喳喳地叫他,“我们来猜谜吧……唔,我猜猜你的宝宝有多大了!”
“好啊,”楚凝含笑道,“如果猜对了,就给阿筠吃糖。”
有了奖励后,阿筠更有兴致:“嗯……我猜有五个月大了!”
“猜得好对!”楚凝打开一只小布袋,取了一颗苏隐买的梅子糖放在阿筠掌心,“是阿筠看医书学会的吗?”
“不是哦。”阿筠叼着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娘亲怀妹妹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差不多就有这么大。”
“妹妹……”楚凝喃喃道,“阿筠,你的家人呢,怎么没有留在他们身边?”
“他们在淮城病死了。”阿筠仰头看着天空,“我是师父救活的第一个病人,好了后就赖上他,师父是个好人,把我收做了徒弟。”
楚凝怔了怔,没再说什么,和阿筠一样,仰头看天上聚散的浮云。
阿筠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没一会儿就不去想这些伤心事,开开心心地同楚凝说道:“阿凝公子,师父说要去买只鸡回来,我们晚上有鸡汤喝啦!”
这一晚的餐桌上,果然出现了鸡汤。
苏隐虽然从不亏待阿筠,与一般人比起来算得上富裕,但往往也隔个几天才吃上一顿肉食,这样有营养的老母鸡汤,每年更是只吃一两回,鸡汤才端上来,阿筠就抱着碗快要流口水。
楚凝夹了一只鸡腿,要夹到阿筠碗中。
阿筠连忙把口水收了回去,用力摇头:“公子你吃,你还要养身子呢。”
“没事的,我吃不了那么多,”楚凝笑道,“我吃另一只就好了。”
阿筠看向苏隐,见苏隐点了头,才接过那只鸡腿。
楚凝确实吃不下太多东西,孕期常觉反胃,鸡汤又难免有些油腻,喝下一小碗后,他就不再动了。于是,吃得最欢快的成了阿筠。
这是楚凝第一次下床同这对师徒一起吃饭,苏隐本想多照顾着他些,然而楚凝坐得离阿筠更近,总是噙着笑意为他夹肉。明明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已然很有娘亲的模样了。
只是他面对孩子时,显得温柔慈爱,面对苏隐时,又显出几分孩子似的娇憨。饭后他抱着药碗,有些可怜地说道:“一定要喝吗?”
不管是每夜泡的药浴,还是饭后喝的药,都十分有用。楚凝那日被影二害得虽不会真的流产,但确实出现了流产的症状,本该有不小的后遗症,然而在苏隐的医治下,除了身体虚弱在所难免,楚凝没有感觉到其他不适的地方。
只是苏隐开的药,实在不太好喝。
“已经尽量做得好喝些了。”这事苏隐也没办法,这药本是极苦的,他已尽力让它变得容易入口。
楚凝委屈巴巴地喝了。
喝完药,嘴巴里便被立刻塞进一颗梅子糖。楚凝含着糖不回到主屋去,就待在苏隐身边,看着他收拾厨房,好像一个等待丈夫忙完家务的妻子。
妻子……
苏隐心想,若是他的丈夫真的死了便好了,好叫他顺理成章,成为阿凝新的丈夫。
苏隐收拾完厨房就开始烧热水,楚凝每夜都要沐浴。除了洁身外,热水还可缓解他腰背的酸痛,苏隐往里头加入的药材,同样对他身体有益。
只是这样一来,每日都要准备不少的时间。
苏隐烧水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楚凝轻声问道:“苏大夫,我是不是很麻烦?”
他不知是第几次惴惴不安地这般问,而苏隐也每一回都坚定地告诉他不会,让他安心。
可他不晓得身边楚楚可怜的哥儿,已为今夜安排好了一出戏码。他实在是给苏大夫添了太多麻烦,心中实在是太过意不去,现如今他身子好了许多,也……该好好报答一下苏大夫了。
苏大夫老大不小,却还没有一个枕边人,夜夜只能冲凉水灭灭体内的火气,心中有愧的哥儿怎忍心见苏大夫如此。
因为楚凝身子好了许多,因而这一回沐浴时,苏隐没有一直守在边上,而是见楚凝自己没问题,便去厨房煎一剂给楚凝睡前喝的安神汤,一边看着火候,一边计算着楚凝惯常沐浴的时间,等时间一到便回去抱楚凝出来。他哪想得到楚凝提前洗净身子,自己从浴桶里出来,简单擦了擦水珠,穿上一件苏隐买的绣着鸳鸯的肚兜,连亵裤也不穿,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苏隐的衣服披上,便这般去到厨房。
“阿凝?”苏隐看见他后一愣,“你怎么……”
他已经为阿凝购置了新衣,阿凝怎么会穿着他的衣服?
苏隐还没来得及将疑惑说出口,便觉香风袭来,怀中顿时多了软玉温香。楚凝坐在他的腿上,羞涩将衣襟扯开些许,好叫男人看见里面那件艳色的肚兜。
“苏大夫,我……我实在是欠你太多。”美人声音微颤,泫然欲泣,“若你不嫌阿凝嫁过人,阿凝想以身相许……来报答你。”
他握住男人的手时,模样好不可怜,好似生怕被男人嫌弃。这叫苏隐怎么忍心做出任何拒绝的事,于是他的手便被楚凝带着,探入那衣襟之中。
他的爱抚,渐渐打消了美人心中的不安。
“阿凝,我会对你好的。”苏隐承诺,“会比那个男人,对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