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玄
徐敬冷笑一声。
楚凝脸颊通红,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然而转念一想,这些人明明都是哥哥的分身,他又没有喜欢上哥哥以外的人,为何要心虚至此?这般一想,楚凝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们我都喜欢,不行吗?”楚凝说道。
他语气骄矜,分明连孩子都怀上了,神情却还带着几分天真,分明说着可恶的话,可又让人一边恨他水性杨花,一边觉得他可爱。
“陛下倒是有好些个夫君。”徐敬声音极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知是哪个夫君这么好命,做了你腹中孩儿的爹。”
就徐敬所知,楚凝沦为废帝后给自己找了两位,流落民间后又找了一位,这三位的身份都已明了,然而他们中哪一位,都不是孩子的父亲。
此话一出,苏隐也不由得看向楚凝腹部。
二人的目光,叫楚凝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的肚子。胎儿的月份越来越大了,手掌放在腹部,能清楚地感知到胎儿的心跳。楚凝知道,哥哥的分身这会儿应该已经找齐了,徐敬与那三人都见过面,他胡诌不出一个不存在的男人做孩子的虚空假爹,眼下,到了不得不交代孩子来历的时候。
“其实,其实……”楚凝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其实,我是感天受孕。”
他声音很小,男人们也是一脸不信的模样。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除了我以外,孩子没有第二个父亲!”楚凝羞恼道,“你们想当孩子后爹就好好相处,再打起来的话,你们我都不要了!”
说罢,楚凝就扔了一直拿在手中威胁他们的匕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徐敬捡回匕首,但到底是没再和苏隐打起来。楚凝听见了他们出门的声音,估计是又在协商什么“排班表”了。
楚凝恨恨地捶了捶床。
孩子的来历是真的好难解释,在这个没有怪力乱神的世界里,说实话他们又不信,或许只有等他们恢复记忆,才能知道自己究竟白吃了那虚空野爹多少干醋。
可想要他们恢复记忆,等得他们四人齐聚才行。
另外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
想要知道其他两人在哪,只能去问徐敬。
等到徐敬与苏隐再次同时出现于楚凝面前时,二人已然勉强能心平气和地相处,直至楚凝提起另外二人的下落,徐敬的脸才又臭了起来:“陛下有我二人还不够?”
楚凝懒得再安抚他了,等到四人齐聚恢复记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又问道:“他们在哪,你应该能联系得上他们吧?”
徐敬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老实了。
“我可以传信给那二人。”徐敬冷着脸道,“陛下想要他们过来?”
楚凝毫不犹豫地点头。
徐敬就这样冷着一张脸,出去交代自己的亲兵,让他们通过特殊的渠道给谢云谏和影一传递消息。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楚凝与苏隐二人。
看着容貌清俊,虽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气度风雅的苏隐,楚凝心中有几分愧疚。哥哥的每一道分身都继承了哥哥性格的一部分,苏隐所继承的,大抵就是正人君子的那一面。这段时日,除却不久前看见徐敬与他……方才暴怒拔剑外,苏隐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守礼。如今他的记忆还未恢复,要苏隐接受与其他人共享,定是极为难他的事。
楚凝起身走到苏隐身前,带着几分小心坐到他的腿上,感受到苏隐如常搂住他腰肢,方才小声地又一次道歉:“对不起。”
苏隐轻叹一声,低声道:“只要你欢喜便好。”
起初怒不可遏,可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只要楚凝欢喜便好。
楚凝身上穿的仍是之前的衣裳,虽已将衣襟重新拢了拢,但仍有些松散。苏隐唯恐那人伤了楚凝,将他揽在怀中细细查看,低声问道:“疼不疼?”
感觉到苏隐灼烫的呼吸,楚凝声音轻颤:“有一些……但在之前,也胀疼得难受。”
“那人实在粗鲁。”苏隐说罢便低下头去,动作与语气皆是温柔,却在不动声色地给情敌上眼药。
楚凝仍能感到些许刺痛,可更多的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叫他发出轻轻的喘息声。因为羞怯,楚凝半分也不敢看身前的苏隐,只敢将目光投去他处。许久之后,那微末的胀痛感终于消失不见,徐敬没来得及通的最后一点初乳也被苏隐弄出来了。
“我在书上学了些通乳的法子。”苏隐说道,“今日之后,每天给你揉一揉,就不会涨得那么厉害了。”
楚凝红着脸点头。
苏隐又说道:“那粗人什么都不懂,我是大夫,若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同我讲。”
楚凝方才被他弄得很舒服,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一觉不适,果然第一时间去找苏隐,然后醋意大发的徐敬逮到机会就要狠狠欺负他。然而徐敬表现得虽然凶狠,实际上也讲分寸,痛意不会大过快意,一定程度上的疼痛还好似助兴,于是楚凝半推半就地也就从了。
这两人在楚凝面前虽能克制住不起争端,但难免暗暗较劲。楚凝这个拒绝不了,那个也不好拒绝,这两个人则谁也不想退后半步,于是好几次不知怎么的,楚凝只能无助地抱着他们的脑袋,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用各自的方式卖力。
时间就这样渐渐地,走到了秋日的尽头。
寒风瑟瑟,万物萧条,楚凝现在的身子经不起生病,乡间条件又有限,于是尽量减少了出门。他听见两个男人商量带着他搬去别处,搬到有地龙的宅子,否则光靠炭火与汤婆子,这冬日未免太过难熬。
而且楚凝生产大抵在明年二月末,彼时天气还未回暖,留在乡间产子,哪怕由苏隐这位神医亲自接生,风险也太大了。
趁着现在严冬还没来临,能搬尽早搬。
然而两人还没有协商好搬去哪里,在秋末冬初的某一日,收到消息的谢云谏与影一,在同一日抵达了此地。
阿筠紧张地看着新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先前师父和那姓徐的就打了一架,还好师娘聪敏,一下子就把二人安抚住。现在又多出来两个人,他们四个如果打起来,不会要把家拆了吧?
楚凝却一点儿也不担心,牵着阿筠的小手就带着他去看厨房里苏隐的补汤炖成什么样了,留那四个男人待在屋里。
楚凝怕就怕只有两个,或是三个男人碰上面,巴不得四个男人早些聚在一起,尽快恢复记忆。
他回到屋中时,果然见那四人非但没有打起来,神情还有了几分一致。
楚凝坐在桌后捧着腮,笑盈盈地看着这四个没少吃自己醋的人。哥哥一下子便看出了他在看什么热闹,很是无奈地笑了笑。
“凝儿。”谢云谏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道,“今夜好好休息,待明日,我们带你回皇宫。”
第80章 古代世界16
苏隐隐居之地相距皇城甚远,纵使几个男人安排的马车宽敞到甚至可以放下一张软榻,一路也是慢慢走的平坦官路,楚凝如今的身子,依旧免不了受些长途跋涉之苦。
他在怀孕的初期总是没有胃口,但慢慢的,或许是习惯了肚子里有一个胎儿,也可能是过了前期后胎儿状况稳定,看见食物不再会有一开始那种难以下咽的感觉。然而此时此刻,即便马车已经少有颠簸,久违的作呕感又一次浮上来,楚凝含着一颗苏隐预料到这一情况,提前备在车厢里的梅子,有些无力地窝在影一怀里。
影一晓得他难受,格外怜惜地看着他,心疼不已。
“若是很不舒服,今日就走到这里。”影一握着楚凝的手,他宽大的手掌能将其完全包裹其中,“先在附近歇一歇,明日再继续赶路。”
“我没事的,哥哥。”楚凝往男人怀中又埋了埋,“等回了皇宫,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格外习惯地撒娇,当男人恢复记忆后,本就算得上如胶似漆的二人,竟是又亲昵了几分。楚凝时常在男人怀里蹭一蹭,抬头亲亲男人的下巴……此时此刻陪伴着他的,是记得他们的全部过去,几近完整的哥哥。
只是在如今这个小世界,他们依旧是一个意识控制着四具身体。
楚凝格外好奇哥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因为谢云谏是皇帝,此时新朝刚立,百废待兴,每日都能堆成小山的政务离不了他,因而谢云谏没法陪着楚凝慢慢回皇城,先行一步快马赶了回去,然而留在楚凝身边的三人,闲聊时竟是能道出皇城此刻的情况。
在楚凝忍不住询问时,彼时陪着他的徐敬摸了摸他的头顶:“小笨鱼,哥哥恢复记忆时,意识便相融了,当然能知道其他分身此刻的情况。”
而修士神魂强大,一心四用,同时操纵四具身体做不同的事,在外人看来仍是独立的四人,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不满被叫笨鱼的楚凝拿脑袋拱了拱他,有些结巴地说道:“既然现在只有一个意识,那……那为什么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你、你还总要一起?”
徐敬故意装傻:“小鱼在说哪种事情?”
他故意使坏,楚凝生气得又用脑袋撞他。
徐敬拿手掌护住他的头顶,在真把人惹得毛绒绒之前,促狭道:“哥哥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件事呀。不是小鱼说胀疼得难受么?我一次又只能顾得上一边,就只好让另一具身体一起来了。”
楚凝羞红了脸,埋在他肩头,不吱声了。
或许是本身不是人的缘故,怀孕之后,他的身体也与常人不同。楚凝早就从太医那知晓怀孕的人在孕中期多多少少会泌出一些初乳,但太医也说了,这些初乳很少,要等孩子出生后,才会大量分泌乳汁。
然而自从第一次疏通,楚凝就仿若那些已然生了孩子的妇人,胸口时觉胀痛。胸膛还发育得不够明显,蓄不了多少奶水,于是一日里,不得不疏通得更加频繁。
此时此刻,楚凝伏在影一怀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而睡梦中他又有了那种肿胀的感觉,眉微微蹙了起来,手也不自觉捂住心口。目光片刻不离他的影一自然立时便发现了,却不忍将楚凝从睡梦中唤醒。
他将楚凝平放在软榻上,挑开衣襟,俯下身去。
睡着的人,很快便发出甜腻的梦呓,这些声响与清甜的奶香,全被厚实的车壁封锁在方寸之间。奢华的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向皇城驶去,寒风料峭,车厢中却是一片春色。
***
足足过了十日,马车才慢慢悠悠来到皇城,要晓得当时楚凝被影二掳出皇宫,自己又顺着江水游至苏隐所在的下游一带,不过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
在哥哥的细心照料下,楚凝只是因为一直待在难免有些颠簸的马车里,神态有些恹恹,除此以外身体并无大碍。马车驶入皇城时,陪在他身侧的却不是哥哥分身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阿筠。
楚凝很早就发现了,哥哥其实不是很会带孩子,上个世界因为养的是他的缘故,养得倒也还可以,可换作阿筠,苏隐便只能做到尽心尽责,却不是很能注意到孩子情绪的微末变化。
阿筠跟着苏隐去过许多地方,算是个很有见识的小孩,然而不曾涉足皇城,由于前朝皇室还想将苏隐哄骗至皇城当王府的府医,因而阿筠很长一段时间,对皇城甚至有些抵触。随着距离皇城愈近,他心中愈是惴惴不安。
发现了这一点的楚凝,牵着他的小手,带着他坐上自己的马车。
“师娘,皇城是什么模样的?”阿筠把车窗的小帘掀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只是他们这会儿还在城门外,看不见城内的情况。
“师娘也不太清楚。”楚凝摸摸阿筠有些毛糙的头顶。
身为前朝的傀儡皇帝,设定上自出生起,他便没有离开过皇宫。而楚凝在穿越进小世界后,除了那回被人掳走,也不曾踏出皇宫一步。
“师娘,那皇宫是什么样的呀?”阿筠又问道。
“这……”楚凝无奈地笑笑,“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谢云谏打下皇宫以前,他身边的宫女太监全是亲王或者权臣安插的眼线,随着王朝即将覆灭,那些本就不怎么尊重他的宫人更是为了省事,除却上朝以外,便不让他离开皇帝的寝宫一步。谢云谏称帝后,他搬去了承露宫,因为孩子月份渐大,也因为不想给哥哥惹麻烦,所以他平日只在承露宫内走动,虽说后来谢云谏并未限制他的自由,可他也没有外出一步。
皇宫的其他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楚凝还真不清楚。
“阿筠好奇的话,我和你师父说说,让他多带你出去玩。”楚凝说道。
“想要师娘带我去玩!”阿筠用力摇头,紧接着又补充道,“等师娘生了小宝宝,养好身子以后!”
“好。”楚凝温声应下,伸出小拇指,与阿筠拉了钩。
马车畅通无阻地过了城门,又十分顺利地驶入皇宫。楚凝行动不便,故而一直不曾下车,一些门槛已被谢云谏事先打通,因而马车一直驶至承露宫,方才停下。
皇城是天下最为富庶之地,内库中可以寻见各种罕见药材,冰窖里藏着可以用一个夏天的冰,地龙也可以让宫室在数九寒天仍温暖如春。这里是最适合楚凝养胎的地方,而在皇宫之中,又数承露宫最是奢华安逸。
楚凝牵着阿筠,甫一下马车,守在边上的影一便将一件温暖狐裘搭在他肩上,谢云谏亦守在宫室外。他身后还有四个焦急等待的小宫女,看见楚凝后,不由得眼冒泪花。
若不算完善的地龙,只说室外的温度,皇城所在可比苏隐隐居的江南一带冷上许多。离开马车后,仅是呼吸,寒风都好似要冻伤肺腑。楚凝立时被众人护着踏入宫室,烧着地龙的宫中,果然温暖如春。
解开狐裘后,甚至还需再退去外衫,他肚子已经很大了,衣物一渐,便格外明显。小宫女们看见他和孩子都平安归来,快要落下泪来。
她们守在一旁欲言又止,楚凝笑着将谢云谏和影一支开,这两人一走,小宫女们才敢说话,抹着眼泪道:“太好了,公子你没有事……那天我们发现你不见后,真的要吓死了……”
有人愧疚道:“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守在屋里就好了。”
可当时影卫们就是抱着无论如何也要带走楚凝的目的来的,他们出手狠辣,若是室内还有旁人,未免走漏风声,一定会毫不犹豫对她下杀手。
楚凝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我既已平安归来,以前的事就莫要想了。”
安慰了好一会儿,小宫女们才渐渐止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