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发财
走出医院的大门,他瞬间就找到了影子的存在。
影子抱膝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楼的大门。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影子的眼神明显变亮了。
席别年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头。
他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走到公交站牌的地方等车。
影子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向他靠近,悄悄探出半个头在站牌后面看他。
只是当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影子又立马躲了回去。
本来平静下来的席别年又让另一半不快的自己占了上风。
这时,站在正前方的席别年忽然被碰了一下,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马路上。
恰好前方一辆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刮过席别年的脸,只差一点就擦上了他的身体。
“不好意思啊。”身后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道了个歉。
席别年抿着唇,后退一步重新站上人行道。
这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快,快到影子心脏一缩,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席别年就站稳了身体。
而男人嘴里叼着烟,上下看了席别年一眼,惊讶道:“原来你是个瞎子啊,不好意思。”
席别年并不说话。
对方却先不满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眼睛看不见,连话也不会说吗。”
“你想听什么。”
“什么我想听什么,连最基本的礼貌也不懂吗。”
席别年一下笑出了声。
“我确实没学过该怎么和你这样的人讲礼貌。”
“你这人怎么回事,什么叫我这种人,别以为你是个瞎子我就不敢怎么样!”
对方一把将烟砸在地上,溅出的火星子灼上席别年的裤腿,但被影子挡住了。
席别年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
生活的不如意让他们又自卑又自负,他们会将心里的郁气发泄在好欺负的弱势群体身上,好像只要这样他们就不会显得这么无能。
这样的人从来不值得席别年分出一个眼神。
“操,一个瞎子也敢这么嚣张。”
对方用力踹了椅子一脚,过大的动静将旁边的女人和老人吓了一跳。
而这里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似乎让他找到了可以发挥雄性力量的机会。
他看着席别年,又嫉妒又愤恨地说:“哑巴了,嘴巴长了不会说话有什么用,像你这样的人没办法为社会做贡献,活着也是浪费社会资源,我看社会就不该给你们这种人优待,我累死累活的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反而像你们这种人卖个惨就什么都有了……”
旁边的女人看不下去,小声说:“自己的问题找什么借口,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你说什么!”
男人怒目圆睁地瞪向女人,女人被吓了一跳,老人连忙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这时席别年不紧不慢地开口:“闭嘴吧。”
“你什么意思!”男人愤怒道。
席别年转过头,面向男人的方向。
“你知道这根盲杖多少钱吗。”
“我管它多少钱……”
“十万。”
“你知道这幅墨镜多少钱吗。”
男人暴躁地说:“关我什么……”
“二十万。”
“还有这只手表,两百万,袖扣,两百五十万,而我脚上的皮鞋,三十六万。”
席别年微微一笑,“你年收入多少,有一只手表这么高,还是一对袖扣这么高,还是……连我一双皮鞋的价都达不到。”
换句话说,像对方这种人,连给席别年提鞋都不配。
对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男人气息粗.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席别年微微笑道:“怎么,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男人双拳紧握,眼睛发红,一副想要发怒的样子,可事实上他站在原地,连步子都迈不出去。
席别年轻笑一声。
车来了。
他转身上车,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无视他,而是让他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将他那点可笑的自负与可怜的自尊打压的什么也不剩。
影子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从对方的影子中间穿过。
对方浑身一冷,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而如果有人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男人的影子缺了一块。
——
坐在公交车上的席别年神色平静,在车开动的那一刻,他侧过头,面向了窗外。
影子在外面不停的奔跑,追赶在他的身边。
而每一道从他脸上掠过的树影都是影子的眼睛。
他静默无声地“看”了很久,随后闭上双眼,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之前,影子在他眼里从来都是被动的接受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影子都会全盘接受。
他喜欢这样的影子。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听话又乖巧的影子,没人不喜欢。
只是那还是一只小动物,一只可有可无也可替代的宠物,没有任何独特的价值与本身存在的意义。
那是错误的。
影子不是宠物,它拥有沉默内敛却专一真挚的感情。
影子的注视,无声的靠近,努力的追赶,都是影子不被注意却真实存在的心意。
他睁开双眼,安静地“看”着窗外,心渐渐静了下来。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原来今天的天气这么好。
回到家的席别年没有提影子偷偷跟出去的事。
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现,脱下身上的外套,神色一切如常。
影子却伸手将他的衣服接了过去,并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里。
他动作一顿,抬手摸了一下,眼神柔和下来。
是一朵小花。
还是一朵随便生长在路边的野花。
影子在追赶他的路上觉得它很漂亮,特意摘回家送给了他。
席别年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
傻瓜,他都打算不计较这件事了,影子还要自投罗网。
影子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生不起气来又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影子。
老实的过分,又可爱的过分。
席别年的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他还是故意板起脸,不满地说:“你今天偷偷出去了?”
影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坐在椅子上,刚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气势,影子已经自觉地靠墙蹲着了。
感觉到影子瞬间变低的身形,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握拳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在家等我。”
影子乖乖地点了点头,两只手不安地抠来抠去。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因为它太想席别年了,它不想和席别年分开。
影子的头越垂越低,高大健硕的体型快要缩成小小的一团。
它偷偷抬头看了席别年一眼,随即从身体里掏啊掏,掏出了七个小影子,眼巴巴地朝席别年看了过去。
小影子们迈着小短腿跳上了席别年的膝盖。
席别年眉梢微挑,控制不住笑意地摸了摸小影子的头。
而小影子很乖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讨好他。
席别年脸上的笑意越发抑制不住。
他轻声说:“过来。”
影子站直身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他抬起手,轻轻地揽过影子的头。
影子浑身一僵,根本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