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发财
这几天没有出面, 或许并不是他在处理要事, 而是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出面。
“望秋已经废了, 但既然你想明白要和我合作,我也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郑教授背对着宋医生走向办公桌, 昏暗的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层惨白的光。
外面大雨滂沱,时不时劈下的闪电照亮了休息室的窗。
宋医生直勾勾地看着郑教授的背影, 张开嘴说:“不用了。”
“什么。”
郑教授转过头,迎接他的却是扎进他脖子里的一根针。
正是之前望秋常给自己打的针。
用来刺激神经,让人痛不欲生的药。
郑教授立马应激地推开宋医生,打空的针筒咕噜噜地滚在地上, 宋医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郑教授脖子上青筋暴起,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在剧烈的疼痛中倒在了地上。
这种药不会让人昏迷, 反而会让人在疼痛中无比清醒。
郑教授疼的失了声, 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地上翻滚挣扎。
没有几个人能承受这种药剂带来的痛苦。
但宋医生在望秋的宿舍里发现了很多。
是清理望秋的宿舍时发现的, 打空的和没有打空的,多到刺眼。
宋医生蹲下身体,抓住郑教授的手臂,试图扯开那只黑手套。
“不……”郑教授满头冷汗,瞪大的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脱落。
当手套完整的被取下之后, 郑教授的牙龈咬出了血。
而宋医生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瞳孔一震。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不,那应该不能再算作人类的手。
好像由腐泥捏出来的手臂裂开了一条条裂缝,但裂缝里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涌动的岩浆。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把郑教授的袖子拉高,郑教授疼的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宋医生咬了咬牙,直接拉开了郑教授的领口。
不止是手,郑教授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异变。
宋医生松开手,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厌恶的轻笑。
“这就是你说的人类进化吗。”
宋医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痉挛的郑教授。
随后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地上的郑教授两眼猩红,死死地看着宋医生的背影。
外面狂风暴雨,有不少人在处理灌进走廊里的水。
而此刻的时间是晚上的十点五十分。
——
望秋坐在昏暗无光的审讯室里,在没人关顾之后,连那盏台灯也不允许点亮,整个审讯室黑的只有门上那扇小窗透着一点微弱的夜光。
可在整个阴冷逼仄的空间里,紧闭的门让那扇透着光的小窗反而更加压抑绝望。
听着外面的雨声,感受到连门也无法阻挡的湿气,黑暗中的望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那扇只有手掌大的小窗。
粗大的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他苍白的脸,透出了森森冷色,他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沉静深邃的眼眸似乎在看着谁。
望秋在审讯室待了多少天,外面的雨就下了多少天。
透明的雨水变成汹涌的河流,不停地冲刷着广场上的旗杆,层层荡开的浪花,让人觉得那杆旗迟早会被雨冲断。
所有人都在搬运事务大楼的文件,在浓烈的雨声中,听不见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来来往往跑个不停的脚步声。
无言的沉默中,压抑无声的堆叠,像阴沉漆黑的天空,乌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望秋手上的营养液已经快打完了。
离宋医生过来拔针的时间只剩最后五分钟。
望秋看着那片雨,幽暗的眼神黑的像这个潮湿的夜。
他张开嘴,无声地呢喃。
阿潺。
外面响起脚步声,不到片刻,门从外面打开,灌进来一阵裹着湿气的冷风。
宋医生的白大褂已经被雨打湿了,头发也往下挂着水珠。
昏暗的阴影下,宋医生的身形有些瘦削。
他走进来,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望秋看到了宋医生鬓角的几缕白发。
“你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身强体壮,尤其是这样的雨天,稍不注意就会感冒。”
宋医生打开了医药箱,却没有帮望秋取针,而是把一件外套披在了望秋的身上。
但望秋戴着手铐,衣服穿不进去,披在肩上总是掉。
宋医生别过头,把衣服丢在了桌上。
“算了,穿不进就不穿了。”
他又蹲下身体,拿出一双鞋套在望秋被冻的发白的脚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望秋的脚肿了,鞋总是穿不上,只能垫在脚下。
宋医生蹲在地上,在灯下露出略微发白的头发,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算了。”
“宋医生。”
望秋太久没有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
“没关系。”他低声开口。
他知道他是个普通人了。
没关系。
他只是脱去了身上的铠甲,终于穿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而他也发现原来普通人的衣服这么轻。
宋医生动作一顿,哑声说:“好。”
片刻之后,又低声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时间太久了,最多还有三分钟……”
外面的人话还没说完就一左一右地软了下去,两个黑暗中的影子接住了两个守卫的身体。
宋医生站起身,拔掉望秋手上的针,看着他说:“走吧。”
望秋深深地看了宋医生一眼,缓慢地站直了冻得发僵的身体。
而站在门口的二队长和延今都看着望秋不说话。
望秋拖着脚上沉重的锁链走出门,路过延今的时候,延今低下头开口:“望队。”
他停下脚步。
“一路顺风。”延今哑着嗓子开口。
望秋笑了一下。
延今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忽然就轻了很多。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望秋,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亮,在这个雨夜像两盏灯。
“我帮你把锁融化!”
他催动异能,大脑却像针扎一样疼。
二队长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走廊,低声说:“来不及了,先离开这里。”
从水下爬出来的藤蔓卷上望秋的身体,将望秋带到了楼下。
拷在望秋身上的锁链是为异能者特制的锁,钥匙在总副局身上,普通的异能没办法解开。
要是把时间浪费在锁上,到时候谁都走不掉。
站在大雨中的望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转过身,走进了浓浓的夜色中。
——
宋医生几人注视着望秋消失的背影,一种无法言明的怅然涌上他们的心头。
“我会想办法把朝阳实验室和总副局勾结的事上报给总局长。”二队长突然出声。
宋医生抬头看向他。
似乎知道宋医生想说什么,二队长转头说:“我不相信特务局,但我相信总局长。”
朝阳实验室为什么最近几年才开始有大动作,总副局又为什么突然变得明目张胆,一切都是因为总局长在几年前就重伤不醒,特务局的一大半权力都落在了总副局手里。
二队长当了十几年的特务局成员,如果特务局真的从上到下都被侵蚀彻底的话,他不会活到今天。
特务局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就是因为里面真的还有人在坚持“保护人类”的信念。
而临域分局只不过是整个特务局的冰山一角而已。
毕竟,当一个地方的人太多,人性就会不受控。
他要做的不是去和整个特务局对抗,而是想办法拔除里面的蛀虫。